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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再嫁負心夫》 / 喬寧 / 第6章 / 共20章

下完早朝,剛從宮裏回府,翟紫桓換下官袍,在房中小歇片刻,時近晌午才起。

穿着淡紫色寬大長袍的頎長身影一走進前院,長眸流轉,瞧見熟悉的嬌小身影佇立在池邊。

柳茜側着身子專注地仰望着一名男子,臉上泛開淡淡笑靨,似是被男子戲謔的言語逗笑。

高大的淡紫身影一僵,長眸微凜,握住書卷的大手暗暗緊了一緊。

“啊,是六哥。”翟於坤訝喊,斜望着佇立在不遠處的翟紫桓。

柳茜轉身,凝睇着數日未見的翟紫桓,毫不遮掩陣中的熱切,即便那張俊顏冷淡迴避她的視線,她還是揚起嘴角,盈盈甜笑。

果然,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自進王府以來,在唐良升與翟紫桓近身隨從的刻意刁難下,她能見到翟紫桓的機會少之又少。

加上因爲是皇帝跟前的紅人,翟紫桓時常下了朝便被留在宮裏,這座華美寬敞的王府,經常只是空擺着好看,只有一些留守的僕從下人走動。

她才明白,爲什麼那些老嬤嬤一聽說她執意留在王府的動機,淨拿好笑又同情的目光瞅她。

那些沾染了主子傲慢氣性的隨從,見着她也未曾客氣,不是出言奚落,便是掛着嘲諷的笑容蔑睨。

這些人全在笑她異想天開,癡人說夢,居然以爲進了王府便能得到浚王的歡心。

翟紫桓待她更是冷淡,有幾回她抱着一袋麪粉走過曲廊時,正巧看見他迎面走來,一發現她的凝睇,他只是冷瞟一眼,隨即別開,完全無視她存在的擦身走過。

思及此,心口微微泛疼。

柳茜垂落一雙濃密似羽的黑睫,稚氣猶存的嬌顏在日光斜映下,如同細膩的白瓷,湛着珍珠似的亮輝。

“六哥,我都聽說了,原來你終於開竅了,懂得在府裏藏女人了?”翟於坤戲譫地笑瞅與自己向來私交甚好的皇兄。

翟紫桓將目光從柳茜臉上收回,淡漠的道:“你幾時來的,怎麼也不讓下人通報一聲?”

“我剛來,聽唐良升說你還在房裏歇着,就要他別去擾你了,想着自個兒四下轉轉,等你醒來。”

翟於坤目光一轉,溜回身旁的柳茜面上,笑道:“真巧,就碰上了她。”

“不過是一個厚顏無恥的廚娘,也值得你留心?”說出這傷人的話同時,翟紫桓未曾瞧上她半眼。

“厚顏無恥?”翟於坤聞言大笑,深表同情地睨向柳茜。“六哥說的話,就跟楊青說的一樣。柳茜,你真想當我六哥的王妃?”

“回端王爺的話,是的。”柳茜毫不遲疑回道。

“所以上回你假藉認識六哥的名義,擅闖進茶樓廂房,只是爲了引起六哥的注意?”

“……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任何解釋搪塞的話。

“滋,真看不出來,你這麼小的年紀,便有這般心思。女人啊女人,果真不容小覷。”

翟於坤性子豪爽,外放不拘小節,不似翟紫桓冷漠倨傲,也不會刻意端着王爺架子,與他談話,很容易便卸下心防。

察覺翟於坤的心思全擺在柳茜身上,翟紫桓眸色不着痕跡一沉,握住書卷的大手又是一緊,藍色書皮被指尖掐得發皺。

“你是真不曉得,還是故意假裝不曉得?”翟於坤興致勃勃的笑瞅她。

“茜兒不明白端王爺的話。”她不解的眨眨水陣。

“我六哥對女人可不感興趣,倒是比較欣賞有才氣的美男子。”

“於坤。”冷厲的嗓音低沉響起,警示意味濃厚。

“六哥,我跟她說笑呢,你別當真。”翟於坤笑笑的說。

“開玩笑也得看身份,跟一個下人開玩笑,成何體統。”翟紫桓幽冷的斜睨,脣角微挑,權貴子弟的高傲之色表露無遺。

柳茜面不改色的道:“爺,我雖然是個下人,但我也是人,和您一樣都是要喫要睡才能活下去的人,既然同樣是人,端王爺爲何不能與我開玩笑?”

翟紫桓面色瞬間沉下,薄脣緊抿,眯着眼凝瞪她。

翟於坤聞言卻是笑得極樂,一臉對她另眼相看的讚賞。“哈哈!你這個小姑娘真是太有趣了,這還是我頭一回聽見下人這樣頂撞主子。我看不如這樣吧,與其留在這裏受六哥的冷眼,不如到我的府上?”

柳茜輕詫,自然曉得翟於坤的意思。

身爲一個王爺,再怎麼開玩笑,也不可能當着翟紫桓的面,開口討一個下人,翟於坤言下之意,是要她跟了他,成爲端王的女人。

柳茜心口發顫,立時跪下雙膝,伏身於地。

“端王恕罪,茜兒既然鐵了心進浚王府,已經下定決心,這輩子生是浚王府的人,死也是浚王府的鬼。”

雖是皇家子弟,翟於坤脾氣與修養倒也是難能可貴的好,聽見這話也不惱,臉上猶見笑意,眼神興味盎然。

默然望着這一切的翟紫桓,看出翟於坤盯着柳茜的目光異常專注,一雙璀黑的眸,湛起寒光。

“你對六哥真這麼死心塌地?我不信。六哥的性子和喜好,除了陛下以外,就我最懂他,你甭白忙了,跟我回端王府,包準你立刻改變心意。”

“於坤,鬧夠了吧。”不等柳茜出聲,翟紫桓驀然嚴峻的低斥。“還有你,活都幹完了?還不回膳房做事。”

柳茜連忙起身,驚怔的水眸低垂,胡亂朝他們兩人福身,轉身便跑。

“六哥,你不會是真對她……”

“你前些日子才收了兩個侍妾,也該把心思放在正經事上,別老是跟在女人身後打轉兒。還是明日上朝時,我向陛下建議替你操辦婚事?”

見翟紫桓一臉厲色,翟於坤被斥得一臉無辜,纔想開口替自己辯個幾句,翟紫桓又冷冷的說:“如果你來這裏,只是想幫端王府多找幾個侍妾,那就回去吧。”

“哎,六哥!我沒那意思,你怎能這樣誣賴我!六哥,你別走,先聽我解釋……”翟紫桓冷然離去,翟於坤摸摸鼻子,一臉好生納悶。

真是奇了,六哥的性子怎麼跟從前不太一樣?六哥向來就不太管他私底下的事,怎會提起他的侍妾?

更古怪的是,一向最厭惡女人的六哥,竟然會允許柳茜留下,怎麼想都是教人匪夷所思,也莫怪六哥的近身隨從楊青,會一再把這事掛嘴上。

自從三年前六哥生了場重病,長逾數月未踏出浚王府半步,此後性子便變得有些不同了……

究竟是哪裏不對勁?莫非那個柳茜真和六哥有過什麼糾葛?翟於坤輕撫下巴,玩味的望着柳茜離去的方向。

坐在熱烘烘的大竈前,纖手拾起一旁堆積如小山的木柴,柳茜神情焦躁地頻加着竈火,胸口依然跳得飛快。

雖然已在古時社會生活三年,習慣了這裏的生活與種種不便,但是她差點忘了,在男尊女卑的時空裏,爲奴爲僕的女子,極有可能被當作一項物品,隨意贈與交換。

至於這裏的男子……或者該說像翟於坤這種出身皇族的男子,喫穿用度極盡奢侈,握有至上權勢,只要對一個女子稍加留心,便動了納爲侍妾的念頭,這並不奇怪。

倘若不是她身在浚王府,名義上是府裏的廚娘,翟於坤若真心想討人,還是得經過浚王的允許。

就怕……萬一,翟紫桓真的動了念,將她送給翟於坤,那她……

“柳茜。”突來的一聲不悅高喚,震醒了怔然尋思的柳茜。

她側身轉陣,看見唐良升一臉不耐的步入膳房,時不時抬袖抹汗。

一旁幾個大廚和粗僕正忙着備膳,幾個爐竈都升起大火,膳房內甚是悶熱,若不是習慣這溫度的人,待個半晌便受不住。

“唐總管有何吩咐?”拍掉手心扎膚的木屑,穩下微悸的心跳,她不慌不忙起身。

“哪,這是你這個月的月俸,好好拿着。”唐良升一邊拭汗一邊將幾枚碎銀遞過。

柳茜接過碎銀,不解的抬眸:“可是還沒月底,總管你怎會先給月俸?”

王府規定甚嚴,唐良升管理府中奴僕亦有度,府中發放月俸明定在月底,不可能任意更動,帳房更不可能放行。

唐良升撇撇嘴,蔑道:“王爺方纔說了,要你領了該拿的月俸,即刻出府。”

柳茜一怔:“爲什麼?不可能,我不信。”這太突然了!事前毫無預兆!

“我早說了,爺是一時心軟,才讓你留下來。”唐良升不耐的言道:“我活到這把年紀了,還真沒見過像你這般不知羞的姑娘,莫說是王爺,便是凡夫走販也不會想娶你。”

柳茜怔怔發愣,握在手心的銀兩冰涼剌骨。這是真的嗎?她來浚王府已近兩個月,縱然不喜見到她,總是視她如無物,可翟紫桓從不曾趕過她,爲什麼會在這當……

莫非,爲了成全翟於坤,翟紫桓打算先趕她出府,讓她不再是浚王府的人,翟於坤便可名正言順要人?

柳茜面色逐漸泛白。

“我說你啊,小小年紀,手藝不錯,也挺懂事的,莫要再執迷不悟,回家請爹孃替你找個好人家說媒,好過在府上爲奴爲僕……哎!我話還沒說完,你上哪兒去?”

唐良升冷不防地被撞了下,原先還怔站在面前的淺藕色人影,一眨眸工夫便已提足奔出悶熱的膳房。

柳茜充耳不聞,手中的碎銀撒落一地,不顧王府規矩,不理禮節,在曲廊上快速奔走,淺藕色衣裳迎風飄飛,獵獵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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