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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再嫁負心夫》 / 喬寧 / 第3章 / 共20章

茶館樓上的格局劃分爲二,一邊是珠簾區隔的雅座,另一邊則是半隱密的廂房。

“茜兒,這可使不得啊!”瞧見柳茜伸手去掀廂房的藍色錦簾,吳桂雪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出手阻攔。

“放手!”一向好脾氣,個性溫軟的柳茜突然嬌吼,使力甩開吳桂雪的手。

“怎麼回事?你們是誰?”聽見外頭有異響,一名腰間佩劍的藍衣隨從掀簾走出,目光凌厲地掃向她們兩人。

吳桂雪一驚,邊拽住柳茜的手臂邊將嗓子壓低,慌道:“那是浚王爺的隨身護衛,妹子啊,不想死的話就趕緊逃,浚王的身份無比尊貴,心性高傲,行事但憑喜好,上回有個不怕死的傻子擾了浚王看戲的雅興,被隨從揍得鼻青臉腫,可不會因爲咱倆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柳茜像着了魔似的,不肯聽勸,拉開吳桂雪的手,直望着那隨從,目光如炬的道:“我想見浚王。”

“大膽!王爺是何許身份,豈是你想見就能見。”見着她莫名懾人的氣勢,隨從怔了半晌,纔回神粗着嗓斥責。

“茜兒,你瘋了是不?!”吳桂雪抖着嗓子直嚷。

“我一定要見浚王。”柳茜又上前一步,伸手去掀錦簾。

隨從神情一凜,手探向腰間,握住劍柄,煞氣襲人,吳桂雪察覺了,嚇得臉色發白,雙腿發軟。

完了,慘了!茜兒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她拿什麼去賠柳家?

吳桂雪把心一橫,正打算衝上前抱住柳茜的腰,阻止她繼續尋死,廂房內卻傳出一聲沉醇男音。

“楊青,外頭髮生何事?”

柳茜聞聲一震。竟然連聲音也如此相像,難道真是……

趁着隨從愣住的當下,柳茜不知從何生來的力氣,一把撞開隨從,掀開錦簾闖入廂房。

廂房裏邊坐着兩名男子,一者正坐在梨木桌案前,一者則是倚窗而坐。

柳茜眸光匆忙一轉,望向窗邊,那男子身穿一襲織錦紫袍,硃紅腰帶兩側各系一串琉璃玉石,隨着一舉一動相擊,發出清脆如鈴的樂音。

她握緊拳心,呼吸凌亂,湧上水霧的眸光直望着窗邊男子的面龐。

眉目雋朗,膚若春雪,鼻挺如鑿,薄脣朱潤,一頭墨泉似的長髮整齊盤起,以翡翠玉環束在腦後,男子當真貌若天人。

“……書堯?”哪怕過了千百年,就算換了另一個時空,她也不會錯認。

眼前的男人,分明就是她二十一世紀的丈夫,簡書堯。

男子卻是無動於衷的看着她,白玉一般的手指在青花瓷碗邊緣輕滑,俊美的面龐噙着一彎淺弧,黑眸淡睞,如深不可測的幽潭。

她被盯得渾身發寒,一股涼意直從背脊竄上來。

他,真的是書堯嗎?

“屬下一時不察,讓她闖了進來,請爺恕罪。”楊青一回神,立時進了廂房,屈膝跪地請罪。

“方纔在外頭吵鬧的人便是她?”

廂房內的另一名男子忽而開口,他的模樣俊俏,比之窗邊的紫袍男子要多了幾分陽剛味,一襲素面青袍,瞧來颯爽舒服。

“回稟端王爺,正是這名女子。”楊青恭謹道。

端王爺?這名男子是浚王的兄弟?柳茜詫異的瞄了男子一眼,仔細端詳,發覺他眉宇之間與簡書堯真有三分神似。

“小姑娘,你不怕死嗎?”端王翟於坤笑睨柳茜。他與浚王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小小個頭兒,身上是一件近來京中盛行的粉嫩繡綢薄袍,寬袖窄腰,布料上的刺繡還算精細,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非是上等;下身是同色壓直紋繡花的及地散花狀襦裙,稍稍遮去了紫藕色的繡梅絲履。

她的面貌堪稱端秀,彎彎細眉,杏仁似眼眸忒是淨澈,年紀尚輕的緣故,白嫩臉蛋略顯圓潤,下巴倒是挺尖的。

察覺到翟於坤視線筆直的落在自己身上,柳茜忽然起了一股錯覺。

還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書堯第一次帶她參加家族聚會,他那些優秀俊俏的堂弟們,也曾用這般看戲似的玩味眼神打量她。

“鬧夠了?”驀地,一聲冷淡的男嗓在廂房內蕩落。

柳茜盯着翟於坤而走神的目光匆忙收回,轉向窗邊。書堯……不,應該說是浚王,面色清冷的斜睞,朱脣微抿。

她知道他是浚王,卻不知他在這個時空的名字。

對了,天家姓翟,所以他……

“六哥,這小姑娘似乎認得你,你可是曾向她做了什麼壞事?”翟於坤突來的謔問,替她解了惑。

紫桓,翟紫桓。這是書堯在這裏的名字。

今時今地,都不再是二十一世紀,就連她的容貌身軀都不再是從前的鄔吟恩,她不能太躁進。

翟紫桓一雙星目爍了爍,霧一般捉摸不定的眸光駐留在她秀顏,她整顆心霎時提上了嗓子口,兩手緊拽住襦裙。

“本王不認得她。”淡漠的口吻,似寒風灌入耳底。

“書……”不,也許是礙於他人在場,書堯不能認她,或是她現今的模樣,讓他認不得她就是鄔吟恩。

尋思半晌,她復又揚嗓:“民女姓柳,單名一個茜字,王爺身份尊貴非凡,自然認不得民女,可王爺總應該認得鄔吟恩姑娘?”

“喔,我懂了。”翟於坤摸着下巴,饒富興味地瞅着柳茜,自作聰明地說:“原來這小姑娘是想幫朋友出頭。我說六哥啊,你究竟惹了什麼樣的風流債?”

“本王也不認識鄔吟恩此人。”眸光掃過她蒼白的面色,翟紫桓漠然地道。

難道他真不是書堯?只是碰巧有着和書堯一模一樣的容貌,一樣醇厚悅耳的嗓音,一樣的身型……不,絕不可能!

世上怎可能會有如此巧合之事?何況,她都能不死,靈魂附上柳茜之身,用着全新的軀殼,重新活過,她相信書堯肯定也同她一樣,靈魂附在這個時空的某人身上。

茫茫人海無從尋起,如今見着了與書堯模樣如出一轍的翟紫桓,她說什麼也不可能輕易放棄!

目光緊凝着那張俊雅面龐,她試探性的問:“浚王先前可曾遭遇過什麼險難?”

“大膽!”不待翟紫桓開口,楊青已先怒斥,憤而起身架起她細瘦的雙臂。“爺,我這就把她帶走。”

翟紫桓面色漠然,優美的眼睫低垂,骨節分明的長指輕捧茶碗,默許了楊青。

柳茜心下一凜,低嚷:“你真不記得了嗎?吟恩,吟恩啊──”還未說完,她便被楊青強行拉出廂房。

翟於坤隻手托住下顎,玩味地道:“真是奇了,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怎麼眼神看起來如此沉定?”

翟紫桓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的掃了密密掩下的錦簾一眼,端起青瓷茶碗,從容品茗,從頭至尾未置一詞。

“大膽!”不待截紫份開扣楊宵先怒斥,憤而起身架起她細瘦的雙臂。

“爺,我這就把她帶走。”

翟紫桓面色漠然,優美的眼睫低垂,骨節分明的長指輕捧茶碗,默許了楊青。

柳茜心下一凜,低嚷:“你真不記得了嗎?吟恩,吟恩啊……”還未說完,她便被楊青強行拉出廂房。

翟於坤隻手托住下顎,玩味地道:“真是奇了,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怎麼眼神看起來如此沉定?”

翟紫桓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的掃了密密掩下的錦簾一眼,端起青瓷茶碗,從容品茗,從頭至尾未置一詞。

“滾!”楊青架着柳茜走出茶樓,手臂狠狠一拽,將她推到地上。“往後別再讓我看見你靠近有王爺在的地方,否則下回你可沒這麼容易脫身!”

如果這是二十一世紀,附近的路人肯定會圍過來,幫着她一起撻伐這種野蠻行徑。

但這裏是權貴專制的古代,衆人一見到楊青系在腰間識明身份的玉佩,紛紛掉頭走避。浚王可是當今京中最顯貴之人,除非是活得不耐煩,有心尋死,否則誰敢得罪這個皇帝爺最寵信的紅人。

比起現代人,古人的冷漠與自私,她也算是開了一場眼界。要想在這裏安生過日子,遠比二十一世紀還不容易。

“菩薩保佑啊!”楊青一走,縮在門梁後的吳桂雪這纔敢走出來,七手八腳的攙扶起柳茜。“茜兒,你可真要嚇死我了!”

“對不住,差點就連累姊姊了。”人在茶樓外,理智頓時清醒多了,想起方纔自己種種失態之舉,柳茜一臉歉然的賠不是。

“茜兒,你到底是怎麼了?你真認識浚王?”吳桂雪心有餘悸的輕拍胸口,卻也好奇起來。

方纔看茜兒那副捨命也要見着浚王的神情,哎,還真像是苦尋愛人不得,終於得以相見的癡心女子。

這怎有可能?初時她提起浚王時,茜兒不是還一臉淡然,不把浚王放心上的模樣?

況且,茜兒才十六歲,連個說媒對象都沒有,平日只在糕餅鋪裏走動,上糕餅鋪的人多是女子,沒啥機會與男子相處,更甭提是浚王那般尊貴的人物。

“我……認得他,可是他認不得我。”柳茜避重就輕的說。

她不相信,真不相信!那人一定就是書堯,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肉眼所見,未必足信,因此她只相信自己的感覺!

“哎,那方纔我提起浚王,你怎麼一臉不知他是誰的樣子?”

“那是因爲……在我認識他之前,他還不是浚王,我也不知道他就是浚王。”

“這樣說來,你是小的時候見過他?”吳桂雪性子爽朗好相處,就是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這一點,令人有些難以招架。

“嗯。”她胡亂搪塞,只盼吳桂雪別再往下問。

“真的嗎?在哪裏碰見的?他跟你說過什麼話?”驚嚇一過,吳桂雪又恢復平日的聒噪,喳呼個不停。

她無語的覷着吳桂雪,眼前浮現一隻巨型麻雀叨絮不休的畫面。

正困擾着不知該怎麼回答,身後突傳來一陣騷動。

“端王爺、浚王爺,兩位爺走好,小店服侍不周,還望兩位爺多多包涵。”茶樓老闆親自出門送貴客,幾個夥計還眼巴巴的跟在後頭,全都一臉急欲逢迎的巴結模樣。

一身錦綢雲紋紫袍的翟紫桓走到最前頭,頎長身姿引來無數側目,俊麗無雙

的面龐更是惹人目光流連,讚歎仰慕皆有之。

他步履優雅的徐行,淬着兩團黑霧的眼眸不意揚起,與呆立在斜對角的柳茜眸光相觸,無形糾纏。

她一怔,試着上前靠近些,看清他眼中的情緒,翟紫桓卻已掩下雙陣,坐進華貴的硃紅馬車。

那一瞬間,好多聲音噎在她喉頭,腦中只餘一片空白。

是思念過度而引起的幻覺嗎?方纔他垂眸的剎那,她似乎在那張白玉俊顏上見到一絲如釋重負的沉鬱。

倘若真如他所說,他不認得她,又怎會出現那樣的神色?

一定是他!肯定是書堯!

可他爲什麼不願意認她?他在顧忌什麼?抑或,書堯靈魂附進翟紫桓身軀的時候曾經發生什麼事,導致他記不得自己原來的身份?

是了!既然她的靈魂都可以不滅,來到這個時空,難保不會有這種事,不是嗎?

無論如何,她都要讓書堯記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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