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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跑堂千金》 / 裘夢 / 第6章 / 共22章

陽光徹底消失,黑暗籠罩了天地。

小店的櫃檯上一燈如豆,昏黃的燈光從微敞的店門透出,照亮了店前幾尺之地。

“丫頭,還在等呢?”

“婆婆!”林清波慌亂地從凳子上起身,“我沒等。”

喬小嬌瞭然一笑,“每年他都來給你過生日,今年到現在都沒出現,你會擔心也是正常的。”

被人說破,林清波也沒再掩飾,“婆婆,他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應該是有事耽擱了吧,不會出事。”

林清波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道:“婆婆,習慣真的不好,習慣了有個人每年這天送我禮物,突然不來了,我竟然還有些不適應了。”

喬小嬌伸手摸摸她的頭,慈祥地看着她道:“是呀,生命中習慣的一個人突然不見了,是會不適應的。”

林清波眼神閃了閃,“我去關門。”

喬小嬌看着她動作熟練地闔上門板,輕輕喚了一聲,“阿波。”

“婆婆?”

“今年你就十三歲了吧。”

“嚼,怎麼了?”

“是個大姑娘了。”喬小嬌有些感慨地說。

林清波在心裏默默汗了一把,十三就算大姑娘了啊,下面是不是要說她能嫁人了?

“再過兩年,等你及笄,就能嫁人了。”

果然!

“婆婆。”林清波裝做羞澀的低頭。

“好了,天不早了,早點兒睡吧。”

“嗯。”

林清波拿了油燈照路,兩人相偕回了內院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回到房間的林清波並沒有立即睡覺。

她將油燈吹滅,便整個人盤腿坐在窗前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發呆。

今晚無星無月,黑得深沉。

婆婆他們說她已經出師了,也就是說她終於獲得離開這裏的資格了,但她卻沒有太大的喜悅,甚至也沒有立時離去的衝動。

薊州林府雖說是她的家,但她只在那裏待了四年,然後就在這間麪館生活了近十年,以時間來論,她和公公婆婆的感情才更深厚。

可不管怎麼樣,她總該回去薊州看一看這一世的生身之父,看看他老人家的近況,這也是爲人子女該有的孝心。

習慣性地等着某人來給她過生日,想着順便道個別,結果今年他竟然沒來!

果然是世事難料啊。

林清波回頭看了一眼炕櫃,裏面有她已經整理好的行李,不如就再等兩天,看看某人是不是路上有事耽擱了?

心裏拿定了主意,林清波便脫衣睡下。

翌日,公孫明夫婦看到她依舊粗衣布裙的打扮,便知道這孩子暫時是不走了。

兩人對視一眼,瞭然一笑。

他們什麼也沒說,照舊開着店,做着生意。

只是客來客往,一連半個月過去卻始終沒見着往年早該出現的那個身影。

林清波終於死心,決定向師父師孃告辭回家探望父親去。

結果,就在她向師父師孃稟明自己次日就要起程回家的當天夜裏,意外又出現了。

睡至半夜,她突然腹痛如絞,痛得在炕上打滾,疼得冷汗涔涔。

電光石火間,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掙扎着起身點燈,從炕櫃中翻出一隻包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棉布條。

雖然不知道癸水什麼時候會來,但是她按女孩子正常年齡推算應該也就這幾年了,所以早就做了準備,這樣也不至於事到臨頭手忙腳亂的。

等到她將自己收拾好不久,一股熟悉的熱流就從雙腿間流出,果然是癸水來了。

只是,她準備好了棉布,卻沒料到這一世初潮來時會這樣的痛,簡直疼死人了。

不行,必須喝點紅糖水纔行,這樣疼下去的受不了啊。

林清波捂着小腹掙扎着下炕汲鞋,想出去幫自己煮碗紅糖水喝。

此時窗外卻突然傳來響動,她扭頭去看,一個白色身影俐落地翻窗而入,落地無聲。

公子面貌如玉,行徑卻是實在有些讓人不敢恭維。

“怎麼了?”秋展風一進屋就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一個箭步衝到了她跟前。

“肚疼。”

“喫壞肚子了?”

林清波搖頭。

“怎麼疼得冷汗都出來了?”秋展風在她額頭摸到一手的冷汗,心中不由一緊,“不會是中毒了吧?”

“不是。”

也對,在人屠和鬼難纏的眼皮子底下誰能毒到他們的愛徒啊。

“你想去幹什麼?”

“煮紅糖水。”

“紅糖水?”秋展風有些茫然。

林清波滿心的彆扭,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告訴他道:“我來癸水了,痛經,喝點紅糖水會好些。”

“我去吧。”

“你?”

“我去,這裏的廚房我也熟,竈間不是一直有煨着熱水嗎?我替你沖泡。”

“那好吧,這是紅糖。”

“你躺下,蓋好被子,我去去就來。”

躺在炕上,林清波忍着腹間一陣緊過一陣的絞痛,恨死女人纔會有的月經了。

秋展風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端了碗紅糖水回屋,扶着她坐起,將她半攬在懷中喂她喝。

這個時候,疼痛已經佔去了林清波所有的精神,她根本顧不上去注意什麼男女大防,只想早一點兒止住腹痛。

熱水下肚,感覺有好一點點,但還是不夠,“能幫我再灌個暖袋嗎?”

“冷?”

“暖一暖,會好點。”

“暖袋在哪兒?”

“炕櫃裏。”

秋展風一打開炕櫃就看到了那隻行囊,不由微怔,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去拿裏面的一隻暖袋。

等到將暖袋焐在小腹上,林清波才覺得自己終於又活了過來。

“好些了吧?”

林清波驀然察覺到不妥,抬眼就看到某人正坐在炕頭俯身看她,一時間遲來的尷尬羞赧都湧了上來。

這一世來初潮竟然讓一個男人給撞了個正着,還讓他去給自己煮紅糖水、灌暖袋,這簡直……

秋展風伸手摸摸她的額頭,鬆了門氣,“好多了,剛纔好冰。”

林清波不自在地別過臉,逃避地閉目不言。

秋展風從懷裏掏出一隻錦囊,放到她手中,“今年的生日禮物。”

“是什麼?”

“自己打開看。”

林清波狐疑地拉開錦囊,從中摸出一塊淡黃色的琥珀,最爲稀罕的是其中凝固了一隻蝴蝶。

純天然的琥珀呢,真漂亮!

看到她的表情,秋展風不由笑了,“難得你喜歡。”

“很漂亮啊。”

“你喜歡就好。”

“謝謝。”

秋展風將靴子一脫,人便上了炕,然後在她身邊躺f下來。

正在燈光下欣賞那塊琥珀的林清波嚇了一跳。

秋展風按住她想要坐起的身子,道:“身體不舒服就別折騰了,躺着吧。”

“秋展風,你是越來越過分了啊。”

“躺着跟你說說話,你也不想咱們說話吵到兩位前輩吧。”

林清波哼了一聲,心想:就你剛纔那陣動靜他們肯定都聽到了,不過是不出面干預罷了。

“不想知道我今年爲什麼來晚了嗎?”

“爲什麼?”爲避免尷尬,她順着他的話岔開了話題。

“來的路上碰到泥石流在山上困了幾日,所以就晚了。”

“哦。”

“你沒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沒有。”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我剛纔有看到你炕櫃裏的行囊。”

“哦,那個啊,我出師了,所以可以回家了。”

“要回薊州?”

“當然了。”

“你不是說過不認你爹了嗎?”

“我先冋去看看情況再說。”情況不對,自然就不會露面認爹,以後暗中照顧也就是了,總不能因爲認個爹陪上終生幸福。

孝順是應該的,但自己的幸福也得努力爭取啊。

秋展風聞言失笑,“看樣子你是做了兩手準備啊。”

“這當然。”

在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話中,林清波意識漸漸模糊起來,最後就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當公孫明在院中看到某位秋姓男子時,沒有絲毫詫異之色,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來了。”

“嗯,來了。”秋展風回答得也很家常隨意。

孰料,下一刻,公孫明又道:“昨晚動靜鬧得大了。”

秋展風的麪皮微僵,掩脣咳了一聲,“晚輩失禮了。”

公孫明不再說什麼,只是將手中的圍裙繫到腰上,一掀簾子走進了廚房。

隨後出屋的喬小嬌只是瞥了某人一眼,連話都沒說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秋展風沒趣地摸鼻子。

而這個時候,東廂的門開了,面色略顯蒼白的林清波走了出來。

秋展風急忙走過去,難掩關切地道:“身子不舒服就躺着休息,怎麼又起來了?”

林清波搖搖頭,“躺着也不舒服。”

“說話都有氣無力的,你還想去做什麼?”

“我在院子裏坐會兒,屋裏怪悶的。”

“那好,我去給你拿椅子。”

“嗯。”

秋展風拿了只椅子出來,並且細心地替她墊了軟墊靠背,這才扶她坐“上去。

林清波手擱在小腹上,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什麼?”

“感覺你怎麼像是我的貼身丫鬟啊。”越想越覺得好笑,笑容便不由越來越盛。

秋展風無奈地搖搖頭,屈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沒好氣地道:“愛做怪。”

林清波衝他撇嘴。

喬小嬌提着一籮筐菜出來洗,路過兩人身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看看徒弟的臉色,忍不住朝秋展風瞪了一眼,“你這小子真是不懂憐香惜玉,女孩子第一次哪能這樣不知節制。”

秋展風搖扇子的手僵住。

林清波先是愕然,爾後恍然,繼而面紅耳赤,一下從椅上站了起來,氣急敗壞地道:“婆婆,說什麼呢?”

“喲,惱羞成怒了啊。”喬小嬌戲譫地看着徒弟失控。

“我們沒有,我……我昨晚來癸水了而已。”

這回輪到喬小嬌怔住。

秋展風微微側轉了身子,去看院中的風景。

喬小嬌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咳了一聲,然後道:“別激動,老婆子本來還有些擔心你什麼都不懂被人白佔了便宜,現在看來是我老婆子杞人憂天了,小丫頭懂得可真不少。”

林清波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秋展風心中大樂,臉上卻是不敢泄露分毫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林清波又急又惱,恨恨地一跺腳,“婆婆——”然後扭身衝回了自己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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