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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我滿心傷痕的戀人》 / 星花 / 第11章 / 共22章

家裏還是一片漆黑,桐平仍然沒有回來。曾幾何時,她早已習慣,家中有一盞燈在等着她。現在回想起,她的腦海中都是桐平殷殷期盼着她回家的眼神。

她走到桐平的房間,裏頭仍然一團亂,行李箱還是打開的,雜亂放着衣物,地板同樣有散落的衣物。她坐在牀邊地板,開始整理。奶油跟着進來,大方地進入到行李箱窩着。

“不怕被罵嗎?”夏星啞然失笑,摸了摸奶油的頭,“我今天遇到了牛奶,很羨慕吧?想它嗎?”

奶油和牛奶是兄弟,原本是一起飼養的,直到她逃離王章言的身邊,她只帶得出一隻。

連最後我們之間的回憶,你都要剝奪嗎?王章言哭着說,緊抱住牛奶大哭了。

又想起不願再回首的過去。夏星想,她不懂爲何自己如此矛盾?她害怕與王章言糾纏不清的關係,可是最後她還是不恨他,就算他不斷用毀滅似的愛情來束縛她。那時覺得好像會玉石俱焚,如果她不逃離的話,兩人都會完蛋。

夏星停下整理的手,靜靜地依靠在牀邊。

如果能更恨王章言就好了,那她和桐平的關係會不會因此有所改變?這一直是她的矛盾。明明桐平什麼事都沒有做,一切都是她引起的,那句話也是她先說的,“那就一起死吧,桐平。”

可是,爲什麼她把所有的錯全都遷怒到桐平身上?

房間內隱隱有着桐平的氣息,夏星止不住眼淚。她想起桐平的霸道、桐平的孩子氣、像是玩笑似的告白和受傷的表情。

這算是愛嗎?

這樣的愛,足以超越內心的傷痛嗎?

總覺得今天特別累,腦袋昏沉沉的,夏星哭累了,便在桐平的房間,沉沉地睡去。

隱隱聽見聲音,因而被擾醒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夏星看着時間,意識仍有些模糊,一旁的奶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在行李箱站了起來,警戒中。

再仔細一聽,有腳步聲,走了一陣子後,隨即發出“砰”的一聲,是用力趴上沙發所發出來的聲音。

第一直覺是桐平回來了,夏星心急地起身,然後走出去。看見客廳中的人後,她愕然地停下腳步。眼前出現的是一名氣質出衆的女人,留着一頭長黑髮,長相十分秀麗。

溫柔看見突然從桐平房間走出來的女人,着實也嚇了一跳。她不由自主地審視對方。眼睛似乎哭腫了,看起來很不知所措。她莫名漾起一股敵意。讓桐平如此喜愛的,就是這個女人嗎?

“你怎麼進來的?”冷靜下來後,夏星問。

“我帶桐平回來。”溫柔說,拿出手中的鑰匙,並放到一旁的櫃子上。

夏星一驚,連忙走向沙發,在另一頭終於看見渾身酒臭味、醉得不省人事的桐平,想上前關心,又礙於身邊的女人,便也只是佇立在一旁。

“他爲什麼喝酒?”夏星問。

“你自己再問他吧。”溫柔態度冷漠地說:“我接到酒吧朋友的電話,要我跟他一起帶桐平回家,免得又喝出事情,他說桐平已經待在那好一陣子了。”

“那他有去上課嗎?有趕上期末考嗎?”夏星擔心地問。

溫柔有些意外。爲什麼這個女人會是先關心這個問題?應該有更加想知道的吧?比如說她和桐平的關係。

“這下子不就又被當了嗎?”夏星不禁嘆氣。

“有沒有逃課,我是不知道,不過至正,就是我們共同的酒吧朋友說,是有讓他意識清楚地去參加期未考。”溫柔在說時,故意加重“我們”這一詞,意圖突顯她與桐平的親暱。

“是嗎?”夏星鬆了一口氣,根本就沒有多心。

夏星的反應讓溫柔對她更感興趣,縱使以目前的狀況,她是客人,她還是開口問:“請問你是誰?”

唐突的問題,讓夏星微微一驚,不過也情有可原,對她們彼此來說,除了都認識桐平之外,就是陌生人。

“姊弟。”來不及思索太多,夏星脫口而出。

溫柔對這個回答,感到荒唐。桐平一夜情的對象,她也碰多了,這還是第一個她聽過的最可笑的答案,便反問:“你是說真的嗎?”

除了長相不像之外,她一直以爲眼前的女人年紀比自己還要小。

“是法律上的姊姊,他爸爸收養我,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夏星緩緩地說。

“真的嗎?”溫柔難以置信地望着夏星。

夏星露出笑,正視着溫柔,不似在說謊。

若真的是事實,那她先前的態度就有些冒犯,溫柔對此感到歉意。

夏星不以爲意地笑了笑。

“那……”溫柔說,心中的疑惑暫時是解開了,瀰漫在她們之間的氣氛,“我回去了。”

她想,事後再跟桐平確認吧。

“謝謝你。”夏星說,送對方離開。

等到屋內只剩下她和桐平,纔想起,她慌得忘了問對方的身份,是不是不夠禮貌呢?或許是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心底所想的。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修長又穠纖合度的身材,和桐平很登對。他值得更好的女人,這個女人更適合他。夏星哀哀地想。

以一個女孩來說,就算她的身高夠高,要扛着人高馬大的桐平也是很不容易的,那麼就是她口中的朋友至正將人送回來後,就先離開,留下她一人照顧。她給人的態度,就知道和桐平不是一般朋友的關係。

女朋友。

夏星確認地想,心底的確受到影響。她走近沙發,站在一旁,低頭凝視着熟睡的桐平。

奶油這時也從房間出來,試圚靠近,嗅了嗅桐平的味道。

“渾身酒臭味,很討厭吧?”夏星蹲下身對着奶油說。

奶油果真感到嫌惡地走開。

夏星怔怔地看向桐平。

爲什麼要喝這麼多酒?夏星不禁想。

睡着的樣子也像一個小孩子,一點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夏星覺得不甘心,便伸出手,故意用力捏他的鼻子。

大概是以爲有人在攻擊他,他的反射動作,就是一把反抓緊敵人的手。

夏星頓時心慌,試圖要收手,卻沒想到桐平抓得更緊。她一時緊張地加大動作要抽身,因爲錯估自己的能耐,讓她整個人失去重心,竟好死不死跌在桐平身上,更倒黴的是,不知何時,桐平的手纏上身,她動彈不得,不禁惱怒。

這傢伙是在裝睡嗎?

但沒多久又傳出桐平安穩的酣睡聲,也沒有再更進一步動作。幸好他沒有真正清醒過來,還有時間逃跑。夏星想。

短暫休兵的時候,四周寂靜,除了呼吸聲之外,夏星覺得時間彷佛漸漸變慢了。漫漫的長夜,一方面希望晨曦趕快到來,另一方面又希望時間可以就此停止。

桐平的心跳聲、桐平的體溫,一點一滴滲透到心底了,夏星的內心築起的高牆,正逐漸瓦解。這樣小小、溫暖的幸福,仍因不堪的回憶,多了醜陋的雜質,然後,以爲的幸福,會慢慢開始變得污濁。

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宿命,就算日後能彌補,痛也不會消失。

他們依舊像是當時滿心傷痕的孩子。

夏星開始回想起過去。

是的,法律上的姊姊,並不是說謊,但最後也沒有成真。

一切錯誤的開始,只因一句玩笑話。

一個高三的女孩,從小失去父母,連唯一依靠的外婆也過世,一直孤苦伶仃的她,長腿叔叔終於出現,長腿叔叔的妻子卻不喜歡她,那又如何?她不想求任何人給她幫助。僅僅是想散心而已,她帶着他們的兒子——不知爲何總是帶着淡淡憂傷的國一少年到海邊。

那一天,整個海邊都灰濛濛的,海浪並不平靜,就像是連浪花都在爲他們哭泣,海潮的聲音格外傷感。

“想一起死嗎?桐平。”當時的氣氛和感覺,讓她不自覺脫口而出。

但向她伸出手的卻是少年。

最後,他們一起走向海里。水的冰冷,讓她終於清醒,驚覺自己錯誤的行爲,急忙打起精神,搭救絲毫沒有掙扎的少年,幸好遇到附近民衆的幫忙,總算獲救。

因爲愧疚,她主動說要離開那個家。她永遠忘不了,少年的母親對她的控訴。昏迷不醒的少年身影,深深印入在她的腦海,從那一天起,他們便沒有再相見。

夏星不禁紅了眼眶。

如今,少年長大了,說喜歡她。

當初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也許他們現在就會維持單純的姊弟關係。她不會對桐平的告白而心動,不會爲他的一舉一動而傾心。

不可能相愛的關係。

這可以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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