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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我滿心傷痕的戀人》 / 星花 / 第9章 / 共22章

夏星哭笑不得地說:“又是請家裏大廚做的?”

“不然這附近好喫的店家都聚集了好多人,我已經很嫌煩了,別抱怨。”

“知道了。”夏星點頭。

“不過,喜歡的東西,還是不可以少。”桐平神祕兮兮地伸出他刻意隱藏的另一隻手。

“抹茶那堤!”夏星開心地說。“你不是討厭排隊嗎?這個時候,附近的那家咖啡店已經也排很多人。”

“所以,快獎勵我。”桐平笑說,像是不想破壞好氣氛,沒有討抱抱、討吻,反而是彎下自己高挺的身體,將頭靠在夏星的手磨蹭着。

“你是奶油上身嗎?”夏星怔怔地說,突然一陣鼻酸,幸好背對着自己的桐平不會發現。

“快呀。”桐平催促地說。

夏星緩緩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桐平的頭。

短暫卻足以讓心緊揪得發疼,夏星縱容自己只貪圖這個時刻,隨後,她故作冷靜地走回櫃檯,假裝在忙,“謝謝,我收到你的晚餐了,趕快去跨年吧。”

桐平有些失望,夏星好像又退縮到自己的保護殼裏,“在這裏陪你,不行嗎?”

“你想讓動物們不能好好休息嗎?”夏星苦笑地說。這真是很玄奇的事,桐平與診所的動物們到底爲什麼磁場不合?

“那我們回家吧。”桐平柔聲要求。

“回家”一詞,從別人的口中說來,不知爲何,總有些甜蜜。夏星想。

“爲什麼還要考慮?”桐平見狀,笑說:“反正這時候不會有人帶動物過來求診。”

“你真是的。”桐平的話讓夏星笑開了,終於可以平心靜氣地說:“大家纔沒有你想的那麼壞。”

“所以,你還是走不開?”桐平可憐兮兮地問。

夏星點點頭。她的良心不允許,縱使她有話想乘機跟桐平說。

“我知道了。”桐平說,拿起晚餐和飲品,就往外頭走,不忘要夏星一起,“快點,跟我來。”

“要去哪?”夏星摸不着頭緒地問,仍站在原地不爲所動。

只見桐平走出診所,就在診所外擺放的公園椅坐下,然後轉身,透過玻璃牆,向裏頭的夏星招手。

夏星見狀,笑了笑,終於移動腳步,走出去和桐平並肩坐在一起。

“如果我因此感冒,都是你害的。”桐平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對呀,我們好像笨蛋。”夏星說,但表情格外開心。

冷冽的空氣吹過,越晚似乎溫度越低,夏星穿着保暖大衣,還是覺得冷,握着飲品的手,凍得在發抖。

桐平見狀,打開自己的大衣,要將夏星納入自己的懷中,卻被她拒絕。

“爲什麼拒絕我?”桐平終於忍不住地問。

“你喜歡我嗎?”夏星劈頭問。

桐平傻眼。他都做得如此明顯了,難道她還看不出來?他不禁想,是不是自己漏掉一些步驟,比方說:告白?

“很喜歡嗎?”夏星又問了一次,表情不像是玩笑。

“你想要我怎麼做?”桐平也很直接地問。“我沒有告白過。”

“還真敢說。”夏星笑了笑。

“是事實又不能說謊。”桐平輕聳肩地說。“所以,要先說‘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好嗎?’纔可以嗎?”

“當然。”

“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好嗎?”桐平馬上照做。

“很抱歉。”夏星說。

桐平楞了一下,才問:“你現在是拒絕我嗎?”

“是呀。”夏星明確地點頭。

“你不是要我告白?我照做了,爲什麼拒絕?”桐平表情愕然。

“先告白沒錯呀,而且你的告白是問句,可以回答要或不要。”夏星一副頭頭是道地說。

桐平聞言,便改用強迫式的口吻說:“我喜歡你,我們交往。”

他還多加了動作,緊抓住夏星的手臂。

夏星看了看桐平,遺憾地笑說:“很抱歉。”

“這次又爲了什麼?”桐平難以置信自己被拒絕了兩次。

“很喜歡我嗎?”夏星再問一次。

像是在賭氣般,桐平沒有回答。

“怎麼辦?”夏星心疼地輕撫着桐平冰冷的臉頰,“我不可能會愛上你。”

和遠處傳來的音樂聲,形成強烈的對比,在寧靜的小區,一家動物診所門前,散發橘光的燈火下,兩顆心無法產生交集,明明已經相撞在一起,卻無法共鳴。

桐平不笑時,表情看起來很冷漠。他對於夏星的回答,不能理解。本來告白就是會有失敗的嘛,可是,過去到現在,只有他可以拒絕別人,他無法相信這樣的結局。他緩緩站起身,像失了神,他的確受到了打擊。

“桐平?”夏星擔心地喊。

桐平沒有回應,頭也不回地離去。

夏星望着灰濛濛的夜空,受各地慶祝燈火的影響,不夠黑的夜空,嚴重的光害,令自己看不見星星。今天,最適合團聚在一起,不論認識與否,大家都集聚在一起,等待着跨年的煙火,慶祝新的一年到來。

然後,日復一日。

不知不覺間,他們也已經長大,驀然回首,身不由己的時候,應該要早已離自己遠去。若是一場夢的話,閉上眼再度睜開,會隨着時間慢慢忘記,但發生過的事,終究不是夢,所以仍然清晰地印在腦海中。

夏星將自己縮在大衣裏,可憐兮兮的,冷得嘗不出食物的味道,但她仍覺得是最美味的。她開開心心地喫完,她要自己開開心心地笑。

不知道在外頭待了多久,凍得腦袋都無法好好運轉,直到聽到煙火施放的聲音,她才知道,原來新的一年已經到來。

無處可去。

從家裏逃出來到另一個家,如今連那一個家都回不去了。

生氣嗎?現在和夏星見面的話,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爲。

一相情願的結論,他更是無法承認,但真的只是他一相情願嗎?現在該怎麼做?他的愛能讓他如此執着下去嗎?活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事執着過。

桐平想,他對這個家的執着,是因爲血緣的關係,如果,連這一點都沒有了,他應該會馬上消失。

都已經忘了多久沒有回來,他對這個家的感覺依舊疏離。

璟華老早就在家門口等待,一見到桐平,高興得喜上眉梢。

“頭髮長了。”璟華親暱地拉着桐平進門,不停端詳自己的兒子,得意地說:“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好看,好帥喲!我的兒子。”

因爲知道桐平礙於父親在家的關係,不會隨意發脾氣,璟華乘機纏着難得可以親近的兒子不放。

經過幾個月時間的休養,桐平的頭髮長了,他並不是很在意,甚至讓頭髮保持隨意滋長的狂野,他的皮膚,也沒有當時的黝黑。三餐託夏星的福,喫得十分規律正常,整個人健康地重了幾公斤,沒有剛從無人島回來時,幾乎要不成人形的模樣,現在的狀態遠比過去還要好。

“我累了。”桐平說。

“好,我知道。”知道兒子會留下過夜,璟華激動不已,不過,丈夫已事先交代,她面有難色地說:“你爸爸要你到書房見他。”

“他還沒睡嗎?”桐平微微一驚,他以爲至少是明天早晨,纔會面對這個難關。

璟華點頭。

桐平不由得繃緊神經。他從無人島回來後,一直沒有跟父親聯絡。藏不住的惶恐,他在書房外,徘徊了一陣子,重新打起精神才敲門,並等待得到允許,纔開門進去。

父親坐在書桌前專心寫字,他微彎頭的姿勢,可以讓人輕易看見他的發頂。

桐平想,不管歲月過了多久,情景依然沒有改變,父親的頭髮仍然烏黑,端正的姿勢,威嚴的氣勢,小時候所見的父親,和現在一樣,他依舊是被嚇得無法好好說話的孩子,就算他長大、長高了,父親的身影,仍像巨大的高牆,直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彰一知道兒子已踏進書房,頭也不抬,只是專注在桌上的文件,等事情忙了一段落後,才緩緩啓口問:“和夏星處得好嗎?有沒有麻煩到她?”

桐平難掩失望,他爲自己感到悲哀。父子久久才見一次面,父親的第一句話,並不是關心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陌生的孩子。他竟然有一瞬間,期待父親會關心他從無人島回來後的生活,但很可惜,結局仍然以可笑收場。是他太期待了,他恨這麼期待的自己。

“爲什麼不回答?”彰一問,終於抬起頭,正視自己的兒子。

“若處不好,她應該會來告訴你,何必問我?”桐平不禁動氣地說。

彰一對桐平的回答,沒有再多說什麼,臉上看不見情緒,他隨即又低頭,在書桌前寫東西。

桐平對自己的反抗,心跳得好快。

“多向夏星學習,年紀輕輕的一個女孩子就能經營一家診所,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對人生很有規畫。你現在纔要開始規畫,都已經太晚了,所以,不要一天到晚只想到要玩。”

“知道了。”

“好好唸書,畢業後送你出國。”

“嗯。”桐平隨口應答,一臉不在乎,他想,反正父親沒有正眼瞧他。

“不要再讓我丟臉。”彰一嚴肅地說。

桐平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下次,我不會再幫你收拾爛攤子。”彰一又說。

“不然呢?”情緒終於緊繃到極限,桐平沉着聲,賭氣地說:“就算是要坐牢,就坐牢,我不想再去無人島。”

“你這是什麼話?”彰一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桐平,“你根本沒在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爲,你以爲這單是你一個人的事嗎?你不知道你的事對企業的形象傷害有多大?竟然還有臉說寧願去坐牢。”

“我比企業形象還不如嗎?”桐平感到荒唐地笑了起來,“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麼?失敗者?丟臉的兒子?”

“隨便你怎麼想,若你做得好,還會怕嗎?”

“是,都是我的錯,我不配當你的兒子。若沒有那可笑的血緣,在你的眼中,我不過是個廢物。”

彰一看着桐平,一語不發,看起來格外冷酷。

桐平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疼痛,他一直壓抑着自己,千萬不可動作,哪怕只是動一點眉毛、眨一下眼,他覺得自己馬上就會崩潰,只要一點點的時間,他會無法控制地大哭。

他要的不多,也許沒有人相信,大家以爲他含着金湯匙出生,多的是財富取之不盡,有什麼好不滿足?但他要的,真的不多,他只要一絲絲的溫暖,就算只有一句話也可以。

他希望聽見父親對他的關懷。

但,一切都只是他的奢求而已,要不是那可笑的血緣,他早就被拋棄了。

爲什麼還在自我欺騙,他可以得到一點溫暖?

桐平沉痛地離開,直往大門。

“你要走了嗎?”璟華見狀,急忙拉住桐平,“不是要過夜?”

“不要管我。”桐平怒吼,狠狠甩開璟華的手。

璟華傷心地站在原地。

桐平離開別墅,無情的冷風打在他的臉上,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感覺不到冷。他一路走出這個家,知道自己的悽慘。

現實是很殘酷的。好像有人這麼跟他說過。

奢華的別墅,有多少人想住進去。說到底,沒有了這些,他還剩下什麼?

所有的委屈,在無人島上所感覺到的恐懼和害怕,他一次宣泄了出來,終於再也無法控制,他悲傷地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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