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久哲臉色瞬間鐵青,跳也不是,站也不是,無力地跪趴在牆邊,像是被罰面壁思過的小孩。
見他跪下,宣妍拉開長裙,拔腿就跑,然而,才跑子兩步,卻瞧見吳慈美正朝她走來,依距離估算,剛纔那一幕,她應該是看見了。
“你沒事吧?”吳慈美快步走來,立即將她護到身後。
“我沒事,我、他……”宣妍剛逃出狼爪,臉色蒼白得很。
“我來處理。”走到外甥身後,她一把擰起他的耳朵。“吳、久、哲!你這個渾小子,是誰教你對女孩子亂來的?!”
語氣凌厲,面目猙獰,大家閨秀的氣息不見了,貴婦人的溫柔婉約更是蕩然無存,她神情肅冷,像是要將擰在指間的臭小子給活活絞擰而死。
宣妍被這股殺氣給嚇得倒退數步。這是什麼狀況?難道說,伯母跟他很熟?
“姑姑……”救狼啊!痛啊——他的椎心之痛還在火燒蔓延,姑姑怎麼忍心給他痛上加痛?
“誰是你姑姑?你叫得出口,我還不敢認!”吳慈美的潤白指尖壓根沒打算鬆放。“你這個渾蛋,長得人模人樣,端出你的行情,還怕不招來一票女人,爲什麼偏偏要對女孩子用強的?而且這個女孩子還極有可能是我未來的媳婦,你未來的表嫂,你知道嗎?!”
吳慈美話一出口,宣妍更是再退數步。
天啊,這男的是在威的表弟?
“姑姑,那個女人只是想釣金龜婿而已,我接近她,只是想要測驗她,你……先放開我啦。”痛捏~
“釣金龜婿?”
宣妍心間刺痛了下,不敢迎向吳慈美詢問的眼光。
“對啊,你自己問她,她常常出現在各種派對裏,每次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到處勾搭男人,說難聽一點,根本是去獵豔的低級交際花。”
吳慈美鬆手,吳久哲立即跳到一旁,捧着快要被擰掉的耳朵,痛得快掉淚。
“我不是、我沒有!”宣妍硬是擠出些許聲音反駁。
“還說沒有?上一次在派對遇見你,我問你是不是想休息一下,你跟我說對,我帶你進洗手間,你都沒反抗了。”吳久哲說得鏗鏘有力,絕不容辯駁。
“纔不是那樣,我以爲你說的休息,是好心要帶我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休息,誰知道你竟然帶我進洗手間!”誰會想到那麼複雜的環節上?
“拜託,跑趴跑得那麼熟的人,還假清純啊?”吳久哲撇了撇脣,唾棄。
“我……”她被氣得臉色陣白陣紅,瞥見吳慈美沉思的目光,心想她對她的印象肯定變差了。“對不起,伯母,我先走了。”
“宣妍?”吳慈美沒料到她踩着高跟鞋竟能跑那麼快,臉色凝重起來,纖手一掐,再次掐中吳久哲的另一隻耳朵。“別想給我跑,跟我去見你爸,我要好好地問他,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去見老爸?吳久哲噴出男兒淚。“姑姑,不要啦~”
***
宣妍不斷地奔跑,儘管劇烈的跑步讓她腳趾發痛,卻還是執意地狂奔,宛若身後有什麼毒蛇猛獸在追趕着。
“你要去哪?”一隻手突地橫出她面前,逼得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看着伸出手的男人。
“拉米亞先生?”
拉米亞勾起脣,笑意粗獷帥氣。“發生什麼事了?”
“沒。”她垂下臉。
“沒事的話,怎麼會連頭髮都亂了?”他輕掬起她的發。
宣妍退後兩步,防備地看着他。她向來不是個直覺強烈的人,但此時此刻,她真的覺得拉米亞對她而言,絕對稱不上什麼好人。
“不是什麼事都沒發生嗎?幹麼連我都防備。”
她眯起水眸。“你……”
“嗯?”
“你知道我發生什麼事?”
拉米亞脣角笑意冷冷的,不是陰柔美態,而是極富危險性的野蠻姿態。
“你竟然眼睜睜地看我被男人欺負?”真教人不敢相信,他不是在威的好友兼合夥人嗎?怎麼忍心不對她伸出援手?
況且,她第一次差點被非禮也是他救她的,既然如此……宣妍不由得頓了下。
那麼,拉米亞必定知道當初想非禮她的人就是吳久哲,而剛纔事件重演,他卻選擇冷眼旁觀……心裏聚集一道極爲可怕的想法。
“想到什麼了?”拉米亞笑嘻嘻地逼近。
宣妍抬眼,眸底滿是不可思議。“你喜歡在威?”
拉米亞險些滑倒,翻了翻眼,氣惱地微倚在門邊,閉上眼,深呼吸兩口,才咆哮道:“你腦袋裏頭是裝什麼東西?你到底是怎麼推敲出這個可能性的?!”啊!真想剖開這女人的腦袋!
“耶,不是嗎?”她暗鬆了口氣。
他無力地閉上眼。“我只是要你識相一點離開在威。”
“就是因爲你喜歡他嘍?”所以要她離開?
拉米亞雙手嚴重抽搐着,只能抓住一把空氣,當成正掐住她的嫩頸泄恨。“我只是要你知道,你配不上他!你這個經常出入各大派對獵男人的女人,要是被人知道奉在威的妻子是這樣的女人,你要他怎麼在這個社會上立足?”
宣妍緩緩凝開一朵疲憊的笑花。“所以,你要那個人來欺負我,故意讓伯母知道我以前做過的事?”
爲了阻止她和在威交往,他不惜利用伯母鉗制她……該怎麼說他呢?用心良苦?其實,關於這一點,他真的大可不必在意,畢竟她出入的派對不太多,也不是挺高級,能認出她是誰的男人絕對沒幾個。
但是,拉米亞有一點說對了,那就是她真的配不上在威。
可是,他說愛她……
“其實,也不只是這樣。”拉米亞見她眸底蓄着淚水,不由得閃避着目光,強迫自己非得心狠手辣不可。“我是想要你明白,在威那個人很喜歡照顧人,但照顧就只是照顧,那不代表什麼。”
“是嗎?”只是喜歡照顧人?
她的心微微抽痛着,頭有點暈。
“你是不是常誇他?”他問。
她點頭。
他又道:“他向來受不得人誇,一誇就心花怒放,對誇讚的人印象超好,就算要他做牛做馬,他也不會拒絕。”
宣妍輕呀了聲,淡淡地笑開。
是啊,他確實是這樣的人,只要誇他,他的喜悅淺顯易見。可是,她的誇獎是肺腑之言,全都是真心真意的。
她喜歡他的畫,但在知道他是誰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他那個人本來就帶着些許癲狂本質、善變的性格,你可千萬別誤會他了。”拉米亞哼笑着。
“不,不是那樣的。”她抬眼直瞅着他。“你認識在威那麼久,難道你會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他只是有點怕寂寞,想要人愛,想要愛人,想要自由,想要家人的贊同……”他想要的全都是很平凡的願望,但對他而言卻太奢侈。
泣米亞微愕,隨即臉色沉下,“說得像是很懂他似的,既然你這麼懂他,你一定知道他有戀妹情結吧!”說得好像她很瞭解在威似的,但事實上,她不過是工於心計的無恥女人。
宣妍愣住。
“他和他表妹之間的事,你應該知道吧。”拉米亞惱火地搬弄着是非,非常厭惡自己這麼做,但卻又不得不。
“在威說,他成爲表妹的丈夫候選人,只是爲了湊合她和他的麻吉。”她的手揪着領口,揪得關節泛白,像是抓住一絲希望。
“只是這樣,他有必要玩這麼大?讓自己成爲上流社會的笑柄?你那麼懂他,就該知道他多會寵人,可以爲別人犧牲到什麼地步,說穿了,他不過是拿你當替身。”拉米亞說完,重重地嘆了口氣。
宣妍張口無言,想笑,卻哭了。
拉米亞被她垂落的剔亮淚珠給震懾住。“你、你……”
其實,她都知道,她都知道……他對她太好,好到讓人匪夷所思,她幾度懷疑他透過她在梭巡某些幻影,愛的是她身後的幻影而不是她。
她知道,她都知道,只是她想,總有一天,他會愛上她的,但身份不對,背景不對,什麼都不對。
“你、你還好吧?”拉米亞被她的淚水嚇得失措。
“我可以離開他。”她突道。
“真的?”
“但他會不會因此不快樂?”她只在乎他,只要他好,她什麼都無所謂。
拉米亞眉頭微擰。“當然不會,就算沒有你,他一樣可以過得很快樂。”他不相信好友會因爲她而失魂落魄。
宣妍聞言,垂下眼,輕輕點頭。
“麻煩幫我跟在威說,我先回去。”揩去淚,她苦笑着,淚水串串掉落,像是斷線的珍珠。“我會記得你說過的話,我會好好想的。”
說着,按下電梯門,走了。
而拉米亞則僵在現場,有一瞬間竟以爲她的淚水帶着魔力,讓他很想相信她。
這是怎麼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