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廚師嗎?”天啊,大廚啊!
他似笑非笑。“我是騙錢的惡質小狼犬。”
宣妍聞言,嘿嘿乾笑。
在心裏再三道歉,她不該偷罵他,不該唾棄他,他只是長得太優,讓人覺得難搞,但實際上,他不差呢,還請她喫晚餐……她已經好久沒遇到好人了,不知道是臺灣好人太少,還是她身旁的磁波總是吸引壞人。
“你不是嗎?”不能怪她想岔,而是他長得那麼帥,不當牛郎很可惜耶。
奉在威眯起的黑眸迸出兇暴的光痕。
“我說錯了,我道歉!”她雙手舉高,投降。
說得也是,他有這麼好的手藝,乾麼當牛郎?
“我接受。”他向來以寬宏大量着稱。
宣妍看着他,見他像是沒事一樣地繼續用餐,大大鬆了口氣。
“欸,你不是討厭我嗎?”她忍不住問。
“我說過嗎?”他嚼不露齒地反問。
“可是,你說我很礙眼。”很傷人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可是很熱耶。”
奉在威聞言,又笑了。
“你在笑什麼?”剛纔,好像也是因爲她說了什麼,他才笑的。
她先前說了什麼?爲什麼他的轉變這麼大?
“我在笑有個人也跟你說過一樣的話。”聽起來實在倍感思念。
他那可愛的表妹,現在已經是希乃那個壞蛋的妻了,唉。
如今兩人結成連理,他也功德圓滿,開始放他的大假。
“誰?”她問得很順口。
他想了下,卻沒有意思要回答。
宣妍也不追問,但她想,應該是他喜歡的女人吧,因爲他剛纔笑得很柔,眸中纏着寵溺。
當他笑時,沉柔中帶着張力強大的魔性,像是要把人給吸進去。
她想,要愛上他,實在太容易了。
三兩下解決一桌的菜食,她滿足地吁了口氣,感覺好像已經很久沒喫得這麼飽了。
纔想要謝謝他,鼻間已經聞到一陣茶香,張眼,一杯茶已出現在面前。
“……謝謝。”
“不客氣。”他彎腰整理一桌狼藉。
“我來。”宣妍起身,動作卻太大,讓口袋裏的手機掉了出來。“啊!我的手機~~”
彎腰要撿,奉在威卻早她一步撿起,看了眼上頭的待機畫面,神色很嫌棄地丟還給她。
“喂,這就是你看到珍貴藝術品的嘴臉嗎?”看在他招待她一頓晚餐,她本來應該選擇沉默的,但他的輕視眼神實在太明顯,太過蔑視她最愛的畫作,她實在吞不下這口氣。
“珍貴藝術品?”他似笑非笑地掀脣。
“你懂不懂藝術?”喔喔,看見沒、看見沒?那眼神實在是太誘人犯罪了——讓人很想從他背後捅兩刀。
“你又懂什麼?”他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問。
“我當然懂!”拜託,她在太古藝術館工作,還記不記得?“藝術這種東西,雖然是取決於世人的贊不贊同而成立其價值,但真正的價值性是存在於創作者的心裏,而附帶的價值是存在於鑑賞者的感動裏。一件可以讓人感動的畫作,就是成功的。”
奉在威饒富興味地挑高濃眉。“那麼,那件畫作讓你感動了嗎?”眸裏閃爍着複雜的光痕。
“當然。”要不然怎麼會在她的手機待機畫面裏?她偷拍的咩~她最愛的聖母像。貼着手機,突然發現他還在看她,宣妍咳了兩聲,有點小害羞地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他撇脣喃着。他向來喜歡一貫作業。
切菜、做菜、收拾桌面,都要經他的手,做得徹底乾淨衛生,他才能安心。
宣妍看着他的背影,想幫,他卻不允,只好乖乖坐下喝茶,茶香到了齒邊化作一縷芳馨,暖入她的心底。
作夢也想不到,才被她罵到體無完膚的大惡人,竟然做飯給她喫,還泡茶給她喝,要說世事變化萬千嗎?
除去剛纔的鄙夷事件,這人真好,能被他愛着、寵着,肯定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她忍不住這麼想。
瞧見他已洗好盤,回身擦拭餐桌。“我來擦吧。”
“不用。”語調淡淡的,像是一頓飯後,兩人的關係又回到原點。
宣妍咬着杯沿沒說什麼,卻見他拿着溼抹布仔仔細細地擦過每個角落,再取出一張餐巾紙依樣抹過,然後再拿出一瓶不知道是什麼的藥劑往桌上噴一噴,又拿起乾布輕輕擦拭。
她瞪大眼。擦桌子是這麼繁瑣又複雜的動作嗎?
天啊,難道他有潔癖?
***
是的,他有潔癖,事實上,她甚至懷疑他有強迫症。
“宣妍!東西用完要物歸原位!”
這樣聽起來,好像她在污衊他有強迫症,但,真的,她可以發誓,她沒說謊。
“宣妍,你到底是怎麼把飲料給喝到連地板都有的?”話落瞬間,有抹身影立即撲趴到她的腳邊,手拿紙巾用力地擦拭紅橡木地板,把點點茶漬全都剷除得不見蹤影。
“我……”嗚嗚,乾麼瞪她?只不過是不小心搖出幾滴茶漬,沒那麼嚴重吧。
“桌面!”擦完地面,感覺還很不過癮,奉在威抓着紙巾繼續進攻桌面。
於是,她縮着手腳軟進沙發椅背裏,等着他清理完畢,然後臉色鐵青地離去。
再然後,他就不跟她說話,等到隔天用餐時間,纔會恢復正常,但也僅止於淡漠的交談,再也沒有那一次的熱絡。
唉,就知道天底下沒有絕對完美的男人。
所以——
“好燙、好燙~”宣妍放下剛注入熱水的泡麪碗,趕緊抓着耳垂袪除指上的熱度,然後很含怨地看向左邊長廊的那扇門。
都晚上了,他還窩在房裏不出門,她只好自力救濟喫泡麪。
幸好已經領薪水,要不然連泡麪也沒得喫。
沒關係,今天喫泡麪,明天晚上就有大餐可以喫。
突地,擱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發出陣陣震動聲,宣妍抓起泡麪狂奔,途中不知道踢到什麼,她甩了腳尖兩下,繼續狂奔,將泡麪安然無恙地往桌面一放,抓起手機就喊,“喂?咦,怎麼會這樣?”
聽見尖銳拔高聲的奉在威,丟下手中的噴漆,抓下護目鏡,扒掉手套,俊臉黑臭地走到房門外,正要警告她小聲一點,卻被地板上觸目驚心的斑斑血跡給震住。
黝黑的眸沿着血滴方向探去,瞥見坐在沙發上,神情非常激動的宣妍,然後把視線定在她的腳尖,立即大步走向她。
而宣妍剛好講完電話,一臉傻愣地瞪着還在冒煙的泡麪,感覺一片陰影襲來,慢半拍地抬起眼,對上一雙震怒的眼。
怎麼又生氣了?她又怎麼了?
“地板上都是血。”許是她的眼睛會說話,透露了她的擔憂和煩躁。
她頓了下,垂眼看着地板,乍見一小攤紅,沒了頭緒的眸隨即朝循線看去,一排血……是她的嗎?
“你在發什麼呆?還不趕快處理?”奉在威有股衝動想要把她抓起來搖一搖。
宣妍回過了神。“哦,我馬上去拿拖把……”她低喃着,突地視線模糊了她的眼。爲什麼在她這麼難過的時候,還要對她這麼兇……
“誰要你去拿拖把?”奉在威拍額,走到櫃子前,取了醫藥箱,一把將她推回沙發上。“把腳伸出來。”
“嗄?”
“快點,你都不會痛的嗎?”瞪她一眼,他一把抓起她潤白如玉的腳踝,壓在自己膝上,快速地替她抹去血跡,上藥,包紮,動作如行雲流水,儼然有外科醫師的權威感。
宣妍傻住,就連盈在眶中的淚水都沒能散去,只是傻氣地看着這個情緒很難掌握、行事無法捉摸的男人。
他的手真巧,其實他是醫師吧。
“不痛嗎?”他突問,黑眸直瞅着她。
她要開口,淚水卻無法遏抑地滑落。
“很痛?”奉在威緊張起來。“太緊了嗎?你等我一下,我先幫你鬆綁。”
“不是。”她阻止他,卻還是止不住淚水。
“不然呢?”
“我……”酸澀梗在喉口,讓她無法言語。
他那麼愛乾淨的人,一點點茶漬濺到地板,都可以讓他翻臉不認人,而她剛纔流了一小攤血,他非但沒責怪她,還幫她包紮,褲子上沾着血,還關心她……
“發生什麼事了?”見她哭個不停,奉在威不禁有些手足無措。
他向來不擅長處理這種問題,不知道該怎麼安撫正在哭泣的人,尤其是女人。
雖說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看她哭成這樣,應該是跟她的腳傷沒太大的關係吧。垂眼忖着,卻聞到一股香味,側眼探去,他瞧見一碗保麗龍,裏頭裝着麪條。
“這是什麼?”他問,試着若無其事地轉移她的難過。
“……你不知道?”她胡亂抹着不斷冒出的淚。
其實這男人真的不是牛郎吧,通常男人見女孩子哭成這樣,遞個幾張面紙算是基本中的基本動作了,而他卻只是在看泡麪……只能說,他真的很異類、很特別,而且是讓人無法討厭的那種。
“挺香的,聞得我肚子都餓了,現在到底是幾點了……”看了眼時間,他瞪大眼。“天啊,已經快八點了?”
“你不知道?”原來他不是故意躲在房裏不理她,而是忘了時間。
“我哪會知道?我在房裏忙着。”奉在威爬了爬凌亂的發。
宣妍目不轉睛地看着他,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覺得他光是抓抓發的動作也變得好帥氣。而他的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說是顏料,又像是噴漆……
“還有這個嗎?我餓了,懶得下廚了。”
她回神,眨了眨眼。“給你喫好了。”她把碗推向他。
“你呢?”餓是真的餓了,但紳士是不可能讓淑女餓肚子的。
“我喫不下。”她垂下眼。
“爲什麼?”
沒料到他會追問,宣妍霧氣瀰漫的美眸又浮上一層水氣。“我阿嬤生病了。”
“真的?想回去看她嗎?”所以她哭,是因爲難過奶奶生病?
“我想,可是阿嬤住鄉下,現在回去,明天早上會趕不回來,而且,我也沒有錢……阿嬤住院要用錢……”她好沒用,根本無法照顧阿嬤,要不是表哥堅持聯絡她,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阿嬤生病。
奉在威看着她抖着肩,忍着哭聲,很壓抑地流淚,不由得抓抓眉,揉揉額,伸出去的手停放在半空中又縮回。
來回幾次之後,他受不了了。
“走。”他想了下,嘆口氣地走回房裏。
“咦?”她聽錯了吧?他剛纔說什麼?
一會,他已經從房裏出來,換了套清爽的衣服,頭髮也整齊地束起,一副標準的雅痞打扮。
“我送你去看你阿嬤。”
“可是……”
“我還會送你回來。”送佛送上西天,他很講義氣的。
“……我沒錢。”很羞愧地低喃着。
想嘛知道,她說過她走投無路的嘛。
“放心、放心,都交給我,只要你別再哭了。”奉在威嘆了口氣。
女人的眼淚,天下無敵。
至少對他而言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