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德雷打開電腦,進入工作狀態,渾然不知時間過去多久,直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走動聲讓他抬頭爲止。
錢莫愁包裹在白色浴袍裏,長髮披在身後,清純得讓人只想擁她入懷。
“哈囉,我吵到你了嗎?”她說。
“沒有。”他朝她伸出手。
她光着腳跳到他身邊,順着他的手勢偎在他胸前。
“怎麼醒了?”他將臉埋入她的髮間,呼吸着她髮間的石榴香氣。
“餓了。”她吐吐舌頭,往他胸口鑽,像是要鑽進他體內一樣。
如果之前有人告訴她,她會像孩子一樣地窩在男友懷裏,她會對他嗤之以鼻。無奈就是她真的好喜歡賴在他身邊、好喜歡呼吸着他身上的松木味道、好喜歡摸他總是刺痛人的鬍渣下巴……
“消耗你太多體力了。”他拉下她愛摸他新生鬍髭的小手,在她掌心印下一吻。
“對,運動幾小時,難道你不餓?”她想裝老練,卻還是紅着臉別開了眼。
“我想喫的只有一種,但我現在得先餵飽她。”他咬了下她的脣,正想吻深一些,她卻呵呵呵地在他懷裏笑成一團。
“哈哈!你是我小說裏喫人肉的男主角嗎?我乾巴巴沒幾兩肉,不好喫啦。”
“是,所以我纔想先用泡麪餵飽你。”他咬了下她的鼻子,好笑地說道。
“你真的只認識我不久嗎?我真的懷疑你懂讀心術呢。”她摟着他的頸子,用力地在他脣上親了一下。
她的話讓關德雷心下一驚--難道因爲他太過熟悉她的一切,他們之間纔會這麼自然而然地親近嗎?
“走吧!我煮泡麪給你喫。保證你喫過終生難忘。”錢莫愁從他身上跳下,拉着他的手,對他粲然一笑。
他胸口一窒,知道只要她繼續綻放這樣的笑顏,他便沒法子對她鬆手。
就算前方的路荊棘遍地,他也會先踩平那些路,只爲了讓她繼續這麼開心地笑着……
因爲,他明白了弟弟關博文愛上她時的心情了。
就在錢莫愁送走關德雷回美國,開始用大量寫稿工作來斬斷想念時,錢莫憂這邊卻因爲被編派入“男爵J”特別小組,而整天在公司無所事事着。
是的--她“無所事事”。
因爲那個可惡的冷昊已經消失了十天了!
有種就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坐在辦公桌前的錢莫憂在心裏痛罵了他百萬次不止。
天知道打從她被冷昊點名爲公司對“男爵J”的窗口之後,她在公司上班的日子,就變得度日如年。全辦公室都以爲她麻雀變鳳凰,公司就要靠她雞犬升天了。
對她友善一點的,就當面笑着說她狗屎運釣到金龜婿。至於那些背後說她的,可就難聽了。尤其是盡出美女的業務行銷部,對她說話時的語氣尖酸刻薄到如有不共戴天之仇。
錢莫憂平白遭此大冤,百口莫辯也就罷了,沒想到始作俑者冷昊還第一個逃跑。
她真是不懂,如果他要就此消失無蹤,當初幹嘛還要虛晃一招,害得她被辦公室耳語吵到雞犬不寧?
“男爵J”的廣告企劃前期,她還幫得上,能提供一些意見。偏偏,所有企劃一送到冷昊那裏就停止,害得所有人提心吊膽地等待下一個指令。
冷昊根本是看不得她有好日子可以過。三個月後,“男爵J”就要量產了,冷昊如果不想管,就該把一切交給買了副牌授權的公司去搞定啊。幹嘛還搞藝術家龜毛個性,事事都要管?
“莫憂!”
就在錢莫憂一邊瞪着電腦、一邊在心裏罵冷昊,忙得正是不亦樂乎時,突然聽見一聲嬌嚷。
“我才放了個年假從巴黎回來,沒想到創意部裏就有人身份大不同嘍。”
錢莫憂聽出是業務部的首席美女杜如芸在說話,卻假裝什麼也沒聽見,繼續坐在她L形辦公桌、背對門口的那一邊,擺明杜絕任何的四目交接與閒聊。
無奈是,有些人就是不懂她的姿勢所傳達出來的拒絕訊息。
“小莫憂,你什麼時候和冷昊先生碰面?”杜如芸穿着胸口有“男爵”英文刺繡的荷葉邊白襯衫,嬌嬈地走到錢莫憂面前。“我們業務部送上的企劃,只得到他助理一句‘冷先生現在沒空看’,你也幫我們聯絡一下他嘛。”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錢莫憂雙手一攤,無能爲力地說。
“唉呀,都要和他一塊兒去法國了,還裝什麼生疏。”
“我沒有裝。還有,你過來一下。”錢莫憂朝她一揮手,突然神祕兮兮地壓低聲音:“想不想知道冷昊爲什麼對我另眼相待?”
杜如芸化着完美眼影的雙眼一亮,連忙湊近她。
錢莫憂不慌不忙地從櫃子裏拿出那本風行全球、教導心想事成法則的暢銷書《祕密》塞到美女手裏。
“告訴你一個祕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就是用《祕密》這本書來實現我的心願。”這是她苦思多日,才想出來杜他人悠悠之口的祕密武器。
“天啊,《祕密》這本書真的這麼強,強到人家男爵都指名道姓了噢。”杜如芸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認真地翻起書來。“還以爲冷昊這種極品喜歡你這種清湯掛麪類型,我還打算換形象呢。”
“不用換啦。看《祕密》就對了!”因爲你就算清湯掛麪,胸前鈕釦還不是一樣照開三、四顆。錢莫憂在心裏嘀咕道。
“那你是怎麼許願的?我也想跟女生的關係好一點,她們都排擠我。”杜如芸翻了下《祕密》,傾身向前問道。
錢莫憂看着她故意把胸部靠在辦公桌上的姿態,很想跟她說--
不要每次都忙着對同性炫耀你的胸部尺寸,她們就不會排擠你了。
“等你看完《祕密》這本書,你就知道了。”錢莫憂說。
“你真的只靠《祕密》這本書就釣到了冷昊?”杜如芸嬌嗔地用塗着丹紅指甲油的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莫憂……”許梅梅在此時快步走進辦公室,從她身後喚了一聲。
“等我一下。”
錢莫憂回頭對許梅梅一點頭,決定轉身把這出戏演完,最好演到杜如芸不會再來騷擾她爲止。
“這位大德,你千萬不要用‘釣’這種不尊重字眼。像我心想事成的方式,就是每天看着男爵大人的照片。”錢莫憂打了個冷顫,雙手卻繼續在空中飛舞地說:“心裏想着--我一定要跟在他身邊。他就是我的神、我的信仰、我的一切、我的夢想……”
“你看的是我哪張照片?”
錢莫憂呆住,雞皮疙瘩從她的小腿一路爬升到她的後背。
她不敢回頭,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惡夢。
下一刻,戴着大墨鏡的冷昊站到錢莫憂面前,而她從他的大墨鏡裏看到了被嚇呆的自己。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木然地說。
“總監剛纔叫我來通知你冷先生到了。”許梅梅說,站到錢莫憂身邊。
冷昊看着往許梅梅靠近的錢莫憂,他墨鏡下的細長雙眸緊緊眯起。
看在她剛纔說他就是她的神、她的信仰、她的一切、她的夢想的面子上,他暫且不跟她算這筆帳。
“通知個鬼,我的時間不想浪費在等待上面。”冷昊說。
“冷先生說得沒錯。你好,我是業務部的杜如芸。”杜如芸立刻把握機會,伸出手自我介紹。
冷昊對伸到眼前的玉手視而不見,臉孔仍然維持着低頭看着錢莫憂的角度。
杜如芸尷尬地收回手,發誓她待會兒就要去買一本《祕密》來研究。
錢莫憂與他的墨鏡相望,不清楚他究竟在看什麼,但覺得後背冷汗涔涔,腿也開始發軟。
“你要幹嘛?”錢莫憂說。
“走。”冷昊握住她的手肘,轉身往外走。
“去哪兒?”錢莫憂一手抓住桌子,求救地看了許梅梅一眼。
“冷先生有什麼事需要我們爲你效勞?”許梅梅帶着溫柔笑意上前一步。
“我只要她。”冷昊抓起錢莫憂的手,和她十指交扣。
錢莫憂和現場圍觀同事一樣倒抽一口氣,她驚慌地大叫出聲。
“我的皮包還沒拿、我的工作還沒做完……”
“關我屁事。”冷昊側身抓起她的揹包,雙脣一抿地瞪着上頭那個留着短髮、有着一對黑溜溜大眼睛的傻笑Q版娃娃圖。“回去把這個包扔掉!”
“纔不要,那個娃娃是我自己畫的。”錢莫憂抓回揹包,努力地拖延離開的腳步。
“還敢頂嘴。”冷昊冷哼一聲,錢莫憂還來不及多說,只來得及對許梅梅發出求救眼神,就已經被拉着走出辦公室。
許梅梅看着他們消失的背影,心裏卻是一陣五味雜陳。
錢莫憂莫非名字取得好,當真什麼都莫憂愁嗎?爲什麼她就有那麼多苦難要煩惱?她媽媽老年失智症的情況又加劇了,大小便已經開始失禁。她要不是因爲有東西可以提神,怎麼撐得下去?
她比莫憂更需要一個能在經濟上撐起她的男人,所以纔會接近紀明仁啊。
“梅梅,你的好姊妹昇天了。你還不快點把握機會,叫她也提升你一下。”杜如芸笑撞了她一下。
“以我和莫憂的交情,不用我開口,她也會幫忙的。”許梅梅燦笑出聲,露出一個自信笑容說道。
許梅梅握緊又開始顫抖的手掌,正準備轉身離開辦公室去提神時,突然與紀明仁打了個照面。
“我剛看到莫憂和冷先生一起出去。他們真的像你之前告訴我的,已經在一起了嗎?”紀明仁低聲問道。
“是啊,你現在總算相信了吧。”許梅梅笑着說道,笑意卻沒抵達眼裏。
“那你……你幫我打探過莫憂對我的想法了嗎?”紀明仁問道。
他一直很喜歡莫憂,就連那天她在公司昏倒醒來後對着冷昊又吼又叫的樣子,他也覺得好可愛。要不是許梅梅告訴他,錢莫憂近來不想在公司多惹是非,叫他暫時低調的話,他早就對她表白了。
而這幾次和許梅梅出去,就是想先知道莫憂對他有什麼想法,免得他一頭熱。
“莫憂現在重心暫時都放在應付冷先生上。”許梅梅看着紀明仁垂頭喪氣的樣子,她用溫柔神情拍拍他的肩膀說:“別灰心,我請你喫中飯替你打氣吧。”
“怎麼可以讓你請,我請你吧。”紀明仁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以前總覺得許梅梅眼睛長在頭頂上,現在倒覺得她其實很親切。
“那下回我請吧。最近,正好要向你請教一下百萬汽車的近況趨勢。”許梅梅不着痕跡地找着話題說道。
她已經三十歲了,感情也已經空窗了一年,她需要機會擺脫貧窮的生活。紀明仁條件不過一般,但至少還過得去,因爲她已經沒有太多挑剔的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