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昊在切斷手機的幾分鐘後,仍然維持着看向餐廳窗外的姿勢--
窗外紅色的東京鐵塔正在夜色裏閃耀着光芒。
他的助理方大爲看着冷昊的脣角,不知何故竟有種他正在偷笑的錯覺。但,冷先生剛纔通電話的聲音冷靜得一如平時,所以應該只是錯覺吧。
“明天的行程。”冷昊朝方大爲伸出手。
方大爲連忙找到行程表,遞上平板電腦。
冷昊很快看了一下,又遞迴平板電腦。“我要提前一天回臺灣,改搭明晚的飛機。”
“那後天早上參訪傳統手繡坊的行程,幫您提前到明天下午,好嗎?”方大爲嘴裏這樣說,心裏卻在哀嚎。
太好了,此回的東京行程,已經從很趕變成超人行程!加上冷先生習慣一回到臺灣的隔天,就要看報告--他這兩天看來是不用睡了。
“你依照原訂時間回臺灣,後天再來上班即可。”
“是。”方大爲精神立刻抖擻了起來。“冷先生提前回國,有什麼行程需要安排?”
“沒事。”
冷昊戴上墨鏡,起身走出餐廳,擺明了不想多談。
他不過是擔心那個怪女人把他妹妹也變得怪里怪氣,所以纔要趕回去瞧瞧的。
“請問你是冷昊先生嗎?可以請你簽名嗎?”一個年輕女子拿着筆記本,一臉興奮地問道。
冷昊看了方大爲一眼。
“很抱歉,冷先生有急事要趕回飯店。”方大爲帶着有禮的笑容,擋在女子面前。
“只是籤個名而已。我很喜歡冷先生設計的襯衫,立志將來要跟你一樣到‘巴黎製衣公會學校’讀書。我知道那裏錄取率很低,一千名申請者,只錄取六十個,但是我以你爲榜樣,我會加油的。”年輕女子說道。
冷昊從墨鏡後看着她,那對又圓又亮的眼神讓他想到錢莫憂。
他朝年輕女子伸出手,接過筆,在對方的手帳封面上籤下名。
方大爲訝異地看他一眼,卻沒多說什麼。
“謝謝!謝謝!”年輕女子高興到眼眶含淚,一連迭地說。
冷昊頭也不回地往回走,因爲餐廳裏的注意力已經開始集中在他身上。
“是名人嗎?感覺很眼熟?”
“啊!他是‘男爵’的設計師冷昊。就是開在銀座那間宮殿一樣的‘男爵’。那個品牌很厲害,好多名人和王室都指名要他們家的襯衫……”
“好有型喔。”
冷昊不知道身後討論他什麼,但他聽得出大家當他是神話一樣的尊敬語氣。
只有那個留着清湯掛麪頭的小不點錢莫憂沒當他一回事,一下在他面前氣得東倒西歪、一下子又被他嚇得半死。
冷昊低笑了一聲,走出大門。
方大爲一開始還以爲自己耳背,卻沒膽詢問冷昊在笑什麼,連忙上前替他打開已經在路邊等待的車子,內心期望着他的老闆還是繼續冰冷冷下去好了。
那樣總比笑得讓人頭皮發麻,來得容易伺候吧。
青蓉兒昨晚竟敢說他難伺候?
哼,分明是她不懂投他所好。
車子停下,卡羅走下車,冷脣上還留着剛纔狩獵的鮮血溫度。
他走過暗巷,忽而傳入鼻尖的一縷冷香,讓他勾脣一笑。
他假意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卻倏地飛進窄巷之間,抓住了那縷折磨他的冷香。
“躲在這裏,是想勾引誰!”
卡羅大掌扣住她最多二十吋的纖腰,在她還來不及說話前,便糾纏住她的脣舌。那一吻激起彼此的慾望,二人脣角的獠牙全因慾望而顯露。
卡羅的脣隨之往下,牙尖刺入青蓉兒的胸前。
青蓉兒意亂情迷地低哼出聲,小手卻抓住卡羅的長髮。
“爲什麼都沒打電話給我?”青蓉兒火紅的眼瞪着他。
“寶貝,我們只要用意念就能溝通,爲什麼還要用電話那種老式工具……”
“天啊!因爲我想關德雷打電話過來。”錢莫愁抱着頭啪地一聲倒在桌上。
這是什麼狀況,她居然忘了自己正在寫小說,滿腦子只想着關德雷爲什麼還不打電話給她。
萬一待會兒寫到親熱戲時,還忘情地把男女主角的名字換成關德雷和錢莫愁,被編輯看到後,她還要做人嗎?
錢莫愁從電腦前跳起身,決定打電話給關德雷。
他們幾天沒聯絡了?三天!
這樣算正常嗎?
她不知道,畢竟她只談過半次戀愛。
那時,關博文狂戀她。每天每時每刻,只要她出門,無事人關博文就會在門口等她,像是要尾隨她到天涯海角一樣。
現在,她有點明白關博文的心了。
因爲她會想關德雷,會想要快點看到他。
三天沒消息好像真的有點久,姊姊談戀愛時,好像也沒有那種三天不聯絡的情況啊。
錢莫愁從大揹包裏挖出通常在家時不開機、卻爲了他而終日待機的手機。
無奈是她撥號撥了大半天,電話根本打不出去。
她瞪着手機,這才發現它又秀逗了,現在根本是處於沒訊號的狀況。
媽啊,它究竟是多久之前沒訊號的,難怪姊姊這兩天都打家裏電話給她。
錢莫愁啪地打向額頭,急忙重新開機--以前這樣就會恢復正常的。
這下可好,關德雷該不會以爲她纔是始亂終棄的那個人吧!
說了要交往、吻也吻了,然後就關機不接電話。
錢莫愁用力搖着手機,好似這樣它就會快點有訊號一樣。
“天啊!錢莫愁,你在做什麼!”錢莫愁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又垮下了臉。
她這麼在乎關德雷,實在有點可怕。
她瞪着重新開機的手機,發現除了五通簡訊之外,一通電話都沒有。
錢莫愁倒在地上,突然感到四肢無力。對喔,她今天起牀後到現在已經六小時,滴米還未進啊。
錢莫愁按下簡訊,有氣無力地看了兩封銀行借款、兩封百貨公司新品上市的廣告信。最後一封,讓她像喝到了鮮血的吸血鬼一樣地彈坐起來。
想找你去喫泰國菜,有空打電話給我。關德雷。
錢莫愁笑了,突然覺得世界變光明,覺得她的快樂計劃之一“勇敢去愛”,一定可以順利執行的。
“猜到我不愛決定餐廳、連我喜歡喫泰國菜都知道,還有什麼不知道?真懂讀心術喔。”她把臉埋入雙掌之間,悶聲說道。
天,她的脣角一直往上揚是怎麼一回事。如果她現在走出門,所有人一定會以爲她是愛笑的莫憂。
錢莫愁用兩根手指壓住脣角,偏偏脣角就是要上揚到無法無天的程度,害她只好抱着抱枕,在地板上亂滾亂叫一通,直到笑得沒力氣之後,才抓起電話,用一種還算正常的語氣說--
“關德雷,我錢莫愁。哪裏有好喫的泰國菜?”
“幹嘛特地跑來接我,我自己搭小黃過去就好了。”錢莫愁坐進關德雷的低底盤跑車副座,再度瞬間成爲斜躺姿態。
“下回我要帶顆枕頭來。”她咕噥道。
“幫你準備了。”關德雷從後方拿過一顆抱枕放到她懷裏。
“你是神仙教母嗎?那快點變出一桶黃金吧。”她睜大眼,把臉埋入抱枕裏。“好香!有松木的味道!我要抱着它睡覺!”
“我身上也有松木的味道。”他說。
“你太大了。”
此話一出,她瞪大眼,小臉脹得通紅。
關德雷忍着笑意,故作沉吟後說道:“我還以爲那是優點。”
她慌亂地想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是抱枕的大小比較適合抱着睡着,或者是壓在身下……”她慘叫一聲,把臉埋入雙掌之間。“媽啊,我不會說。給我電腦,我用打的打給你看。”
他眼裏笑意更濃,挑眉傾身向前,讓兩人的呼吸交纏爲一體。
她揪着抱枕擋在兩人之間,努力讓呼吸顯得平穩。
關德雷看着她力持鎮定、可眼神分明就是在裝世故的又嬌羞又困窘模樣,心頭乍然一動。
過與不及的女人味都無法成就她這一刻的風情啊。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的脣順着她的頸子滑下,她咬住脣,一口氣梗在喉嚨,有些喘不過氣。
“我……我應該先把這一幕寫下來的……工作……寫小說參考用……你知道的……”她揪住他的襯衫,聲音微顫地說。
他看入她的眼裏,撫着她顫抖的脣說:“何必記?我保證你不會忘記的。不過,先放過你這一回。”
他側過身子,替她繫好安全帶,狀似無事人地打量着她今天的穿着。“我喜歡你穿‘男爵’襯衫的樣子。”
她擠出一抹笑,感謝他放她一馬。她是想戀愛,但不是搭乘這種從小學直衝研究所的快達車啊。
“‘男爵’的襯衫很舒服、穿起來像是量身訂做一樣,難怪一件貴到嚇死人。”她搖下車窗,因爲全身還在發燙。
“你喜歡便好。”他撫着她泛着玫瑰微紅的耳廓說道。
錢莫愁轉頭望入他深不見底的眸子。不明白爲什麼他看她的眼神,總像是他已經認識她許久一樣地熟稔。
“餓了嗎?”他問。
“餓癟了,起牀到現在只喝了一杯水。”她說。
“怎麼不下來買東西喫?你家轉角就一間7 - 11,對面還有一家全家,餓不壞你的。”他握着她小巧的下巴問道,大拇指在她細薄到能看得見血管的皮膚上移動着。
“我連喫過一年的微波食品,現在一想到就想吐。”她緊握拳頭,抑制自己因爲他而起的悸動。
“爲什麼那樣對自己?”他嗄聲問道,眼裏閃過一陣心疼。
錢莫愁緊握了下拳頭,聳了下肩,只說:“現在餓到沒力氣說。”
關德雷從後座拿出一個紙袋,遞到她手邊。
“豬仔包、港式奶茶。”他說。
“你一定有神通,怎麼會連我愛喫這個都知道!”錢莫愁驚呼出聲,餓到顫抖的手打開紙袋,拿出仍溫熱的豬仔包,用盡全力咬它一大口。
每回和姊姊去香港找爸爸,她每天必喫的食物就是翠華餐廳的奶油豬仔包和港式奶茶。明知對她而言,奶茶太澀太甜,塗着奶油和煉乳的豬仔包亦不宜過量,但人生有時就是要盡興。
這兩樣食物,即便胃痛、胃酸過多,她也一定要喫到。
“爲了這個,我可以跟你去天涯海角。”她心滿意足地咕噥一聲。
“你的護照帶了嗎?”他問。
“嘿,我開玩笑的。”她吞了口口水,胃緊張得痙攣了一下。
“我不是。”關德雷看着她。
她低頭咬着豬仔包,胸口有種像搭乘高速電梯急劇往下落的懸空感。
太快了,她的心警告着她。
那又如何?她的心臟怦怦跳這回事,總不會是假的。
“你爲什麼知道我喜歡喫泰國菜?喝很濃的港式奶茶?”她問,又咬了一口豬仔包。
“男女主角都要開腸剖腹、挖心,你喫的東西還能不刺激嗎?”
“你看過我的小說了。”她嚥下豬仔包,有點不自在地看他一眼。“好看嗎?”
“太多本了,沒法子全看完。”他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抽過一張面紙輕拭着她的脣角。“不過,只看幾本就知道這張小臉下藏着另一個喜歡咬人的小怪物。”
“呵呵。”她傻笑地喝了一口熱奶茶,覺得強烈的咖啡因已經在作祟,讓她的交感神經都興奮了起來。
“我喜歡你這樣笑,不像書裏的主角,其實都很悲傷,出於無奈地要過他們現在的生活,於是只能苦中作樂。”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