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2)

《巧舌酒娘》 / 風光 / 第10章 / 共21章

海震幾乎來不及反應,目皆盡裂地看着亮晃晃的刀往她頭上劈去。於曦存硬着頭皮將身子一矮,大喊一聲,“大黑熊!採桑葚!”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讓海震立時明白她的意思,二話不說地將椅腳朝着她左邊扔去,正中那持刀的賊人,而於曦存也驚險地趁此往右一滾,還順手抓起摔到地上的破酒瓶,一個回身,使勁往那名倒地的賊人頭頂一砸——

匡啷!酒瓶碎了滿地,中招的賊人滿臉鮮血,已然不省人事。

海震有些佩服她的勇氣,但還有兩個人沒解決,他矮身往後一踢,稍稍阻擋對方的攻勢,又抓起另一張椅子當作武器,繼續格擋。

其中一名歹徒見到於曦存靠在牆邊喘氣,便覷了個海震出手的空檔,往她殺去。海震餘光瞄見,急忙閃過眼前的一記橫掃,此時於曦存又大叫了。

“再採!”

海震幾乎是看也不看,便往聲音的右方扔去椅子,那名偷襲的賊人慘叫了一聲,接着又是一陣鏗鈴匡啷的聲音,於曦存的酒瓶又碎了一個,第二名賊人倒地。

這簡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合作,剩下的賊人退了一退,與海震無聲對峙,生怕他倆莫名其妙又採了一次桑葚。

然而他並不知這是海震與於曦存特有的默契,山上的百年桑樹長得又高又大,需要爬上去採,通常都是海震在樹上,由左邊先採,採完之後扔給在樹下用簍子接的於曦存,再繼續採右邊。因此說到採桑葚,海震自然知道於曦存指的,便先是她的左邊,然後纔是右邊。

不直接講左右,自然是想讓敵人無從防備,也只有這兩個人,做得出這種詭異的交流。

就在彼此僵持不下時,酒肆的大堂裏突然傳來喧譁吵鬧的聲音。

“失火了!失火了!”

於曦存與海震一聽,愣了一下,那人便趁此往窗外一躍。然而於、海兩人無暇追過去,急忙打開廂房的門,結果門纔開,陣陣黑煙便竄了進來。

“我的酒肆……”於曦存不敢相信,那些人暗殺害命也就罷了,居然放火燒酒肆!爲了挽救父親唯一留下來的東西,她舉步便想衝出去。

海震不由分說拉住她的手,將人拉回房裏,門一關。“來不及了,從這兒走。”

他拉着她來到窗邊,於曦存雖然好想衝回大堂裏,但她知道依目前的火勢,整間明月酒肆大概已經完了,只能忍着悲痛,眼眶微紅地道:“真的沒救了?”

海震搖搖頭,一臉肅然,很快地說:“放心,我會替你討回公道!”

語畢,他抓着僅剩的逃離時間,用他恐怖的蠻力,抓起地上昏厥的兩名賊人,往窗外一扔,接着抱起於曦存,朝窗外一跳。

是夜,明月酒肆化爲一片火海,寸草不留。

兩名火燒明月酒肆的賊人,原本應直接送交官府,然而他們卻只過了一道牆,先被偷偷帶到將軍府裏,審問了一整晚。

海震一夜未眠,在天明之前,用盡他所知道的任何逼供方式,由那兩人口中得到了實情。

他來到府裏暫時安置於曦存的房間,門一推開,便看到她雙目無神地坐着,眼眶紅紅的,面容憔悴,看來也是一夜無眠。

一把火,讓她什麼都沒有了,怎麼還睡得着呢?

此時的於曦存,看起來格外的楚楚可憐,讓海震有種想將她攬入懷裏的衝動。

可是他知道不能趁人之危,只得壓下這股蠢動,儘可能保持理智。

他來到她面前坐下,斟了冷茶喝了一口,才用略啞的聲音道:“那兩個人,確實是突厥人。”他簡短有力地說出審問了一夜的結果。“昨日的暗殺,是針對你來的。”

於曦存慢慢地望向他,語氣帶着些有氣無力。

“所以他們真知道是我告的密,所以想殺我?”她搖搖頭,“然後再燒了我的酒肆?”到現在,她都還不太敢去看酒肆燒燬後的慘狀。

唯一慶幸的是,沒有傷及人命,否則這一生,她大概別想再睡得着了。

“不,他們說,他們只是想殺你,但酒肆的火,並不是他們放的。”海震審問時,也是反覆問了好多次,還把兩人分開審,避免串供,皆得到一樣的答案。

“那究竟是……”於曦存被弄胡塗了。

“這麼說好了,他們會知道是你告的密,是因爲朝廷之中出了奸細。”由那兩名突厥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同樣令海震十分驚訝,而這之後的推斷,更令他眉頭深鎖。“密探是由皇上指派的,京城的都指揮使則以軍隊暗中協助。這一連串的上下關係之中,唯一能夠說得上和你有過節的……”

“是蔡增!”於曦存倒吸了口氣。

“我也是這麼想,由愛生恨便要殺人放火,真是無恥。”海震當時便聯想到蔡增,氣得還當場劈壞一張桌子。

“我父親的酒肆,居然是毀在這種人手裏?”她咬緊牙根,小手握成拳頭,“我沒有辦法接受。”

“蔡增的父親是都指揮使,加上目前無法證明是蔡增所爲,所以還沒有理由動他。”這是海震目前的煩惱。即使那兩名突厥人已由祕密管道送入宮,等到宮裏突破都指揮使的護短掩蓋,確實查出蔡增涉案的證據,都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我知道,我的理智知道,可是心裏卻很不能接受。”於曦存只能嗟嘆。

“民不能與官鬥,難道真的沒有辦法用律法制裁他嗎?”

“用律法或許緩不濟急,可是我有一個可以立刻制裁蔡增的方法。”海震眯起了眼。她似乎忘了,他可也是個官啊!

“什麼方法?”聽到轉機,她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目,終於閃過一絲晶亮。

海震有些冷酷地一笑,由懷裏掏出一個黑布袋,雙手一抖,展開的大小約莫可以裝下一個人。“那傢伙害我的果子酒全沒了,豈能讓他好過?”

“你這是……”於曦存眯起眼看着這布袋,似乎有些明瞭。

“你還記得小時候咱們玩矇頭打果子的遊戲嗎?”海震把玩着布袋,意有所指。

“怎麼會忘記呢?”於曦存也隨着他,陰陰地笑了起來。

看來,滿腔的怨氣,能夠有個出口了。

這幾天,京裏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自然是明月酒肆失火的事。一間小有名氣的酒肆,就這麼在一夜之間付之一炬,大夥兒——尤其是文人雅士們,在在嗟嘆不已,一個清淨又有好酒好菜的地方,就這麼沒了,着實令人難受。以後南市的五花釀,會不會成爲絕響呢?

另一件事,則是都指揮使的兒子蔡增,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打了。據聞闖入蔡家的歹徒有數人,皆是窮兇惡極之輩,由於來人先是用黑布罩着蔡增,才施以重手,故而蔡增是一個匪人也指證不出來。

奇怪的是,蔡增家中的財物毫無損失,被打成豬頭的他,成了此案唯一的受害者,興許要臥牀數月,才能調養得回來。

“這還真是打得好啊!”

“沒錯!那蔡增老仗着父親的名號作威作福,如今總算是受了天譴!”

海震與於曦存坐在“福客居”的廂房裏,一邊用着酒菜,一邊靜靜聽着外頭酒客們的嚷嚷。明月酒肆倒了之後,這距離最近的另一家客棧福客居,反倒坐收漁翁之利,接收了許多明月酒肆的客人。

“這酒真是淡得出鳥來,一點味道也沒有!”喝着福客居的招牌美酒,海震卻是有些無精打采。

“可惜你沒多打兩拳,也算是替我的酒肆出出氣。”於曦存也有些嫌惡地看着一點也不好喫的小菜。

事情過了幾天,她的心情已然較能平復。雖說酒肆是父親傳下來的,但因父親也是從別人手上接過來經營,因此算不得祖業,失落感比較沒那麼重。人命沒有損失,已是承天之幸,至於那些損失的酒,重新再釀就是了。

“放心吧,明月酒肆,我會幫你重建!”海震伸手想拍拍她,但在觸碰到她的前一瞬,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在遇襲那天,兩人不小心的親密舉動,就像秋風吹過湖面激起的漣漪,到現在都未能停息。表面上若無其事,誰也不打破這層風花雪月的細網,但看着對方的目光,總是多了些什麼,彼此之間的互動,也更加小心翼翼。

於曦存看着他收回去的手,神情有些複雜,最後化爲無事的一笑。

“你願意攬下,我當然沒話說。”畢竟這件事說起來,還不是爲了向他告狀所引起的,甚至還惹到殺身之禍哩!思緒至此,她不由得皺眉。“對了,大黑熊,我還要在將軍府裏住多久?”

“自然是住到你沒有生命威脅爲止。”海震覺得理所當然。

“可是……”她卻多有顧慮,而這顧慮可不是她自找麻煩,而是其來有自,只是她不便告訴他。“我畢竟是外來者,這樣長住在將軍府,未免……”

“我帶來的人,誰敢說話?”海震輕哼一聲,不以爲意。

然而他說得豪氣萬千,那是因爲他是將軍之子,大將軍又仍駐紮在外,他當然什麼顧忌都沒有。可是她,她可是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不方便……

“但我總有一天要走吧?”她無奈地瞪着他,“明月酒肆的重建,不是一天兩天,在這之前,我總要先找到安身之處,否則一天到晚賴在你們將軍府,成何體統?”

海震沉默了一下,有些語重心長地道:“小酒蟲,我老實告訴你,我在京裏也待不久了,所以眼下,將軍府對你來說是最安全的地方。”

“什麼意思?”於曦存眉頭微皺。

“我祕密送進宮的那兩個突厥人,什麼都招了,莫利可汗確實有再起兵的打算,而且他還暗中聯絡了其他的部落,打算趁我們大軍回防前,殺個措手不及。”他定定地望着她,“因此,我又要領兵出征了。”

“你又要走了……”於曦存嘆了口氣,幽幽地低語,“這次又是幾年呢?我似乎又要無窮無盡的等待。”

海震聽明白了她的低語,一時無言,兩人之間那種迷離又難解的關係,再加上身份等重重阻礙,似乎早就脫離彼此所能掌控的範圍了。

甚至,連未來會是個什麼樣子,都沒有人敢肯定。

於曦存見他有些愁眉不展,便強打起笑打趣道:“你去便去了,而我留不留,則是我的問題。”

“即使我走了,京裏仍有危險……”海震皺起眉,聽出她想偷跑的意味。

“你都不在了,還管我那麼多?”她偏要和他唱反調,她可沒賣身契押在他那兒。“至於安全問題,說不定我找個王公貴族嫁了當小妾,不就沒問題了嗎?”

“不行!”海震激動的往桌面一拍,差點又毀了一張桌子。

“喂喂喂!這可不是明月酒肆,打壞要賠的!”瞧他緊張的,她有些得意。

他死死盯着她,卻是拿她沒法,只得一嘆。“真不明白,將軍府到底哪裏不好,讓你住不下去?”

於曦存但笑不語。

海震拿起酒杯狠狠一灌,卻再次爲了酒水的清淡無味皺起眉頭。這陣子真是走了黴運,什麼都不順利不說,連酒都這麼難喝。

不過,他會解決這個問題的。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