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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巧舌酒娘》 / 風光 / 第3章 / 共21章

休戰數年,突厥再次犯邊,海揚威銜君命再次赴北疆捍衛江山。

在他臨走前,不忘把二十歲頑劣不堪的兒子海震扔進了書院。從小不知爲這小子請了多少夫子老師,怎知這書沒讀完幾本,身子卻越練越壯,武功越練越好,膽子也越練越大。從一開始逃課翻牆──如果只是和隔壁於家的丫頭玩家家酒倒好,後來大了些,居然改溜到大街上閒晃,交了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成天惹事生非。

海揚威見此情況大爲震怒,也知道自己一離開,兒子肯定更無法無天,爲了避免他被壞朋友影響太深,便將他送進書院裏。這書院收的全是朝廷官員的孩子,夫子也都是退休文官,或是有賢名的文人,教學嚴謹,沒有一點關係,還沒辦去進去。

二十歲進學堂已經算晚了,若是要博一個功名,至少從七、八歲就要開始苦讀。然而海震由於父親名頭大,加上武功過人,進書院很快就混成了個小霸王,只差沒在裏頭橫着走了。

“好啊、好啊!”

“海震的箭術果然好!百步之外隨風飄曳的楊柳樹枝,居然一射就中!”

這天,趁着休息時間,一羣學生圍在書院後的湖畔比射箭,其中便以海震爲首。他們把一小塊紅布系在搖搖晃晃的柳枝上,幾個人比賽看誰射得中,果然只有海震眼都不眨地將紅布射了下來。

“這有什麼難的?”心裏即使得意,海震表面上仍故作淡然,彈了彈手上的弓弦。“這弓太小,不夠力道,否則再一倍遠,我一樣射得到!”

“果然厲害啊!”小了海震五歲的同窗黃鄖拍馬屁拍得最大聲,他長得眼小鼻尖,脣薄上彎,天生就是一副逢迎相,和他父親朝議大夫一個模樣。“下回換大一點的弓吧?”

衆人在湖畔談笑起來,幾乎要忘了上課時間已到。此時另一個禁衛統領之子趙邦跑了過來,他比海震小三歲,也是書讀不靈,不過他連武藝也不精,是被父親強送進書院的,相貌眼圓鼻圓,白白胖胖,很是福態。

“快快快,那小娘皮來了!大夥兒快去看。”趙邦喘着氣,領着衆人就想往圍牆邊跑。

“什麼小娘皮?”海震聽得一頭霧水。

“就是一個小丫頭,好像是酒肆裏的,每個月會送酒到隔壁的李員外宅邸。”黃鄖解釋着,“嘖嘖,纔剛及笄就長得極爲標緻,以後肯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她每個月都是這天過去的。”

趙邦瞧衆人都過去了,就海、黃兩人還杵在原地,一手拉一個就往前跑,直跑到圍牆邊。先來的人看到了海震,馬上讓出一個位置,讓他能翻上圍牆看到外頭。

遠遠地,一個嬌小的身影走近,海震還看不清楚她的臉,眉頭便先皺了起來。

如果沒有意外,他想,他認識這個“小娘皮”。

小姑娘越走越近,終於接近圍牆,纔剛經過衆人面前,一陣喧鬧嘻笑之聲便起。

“小姑娘,說說話嘛!老是這麼靜靜的走過去,有什麼好玩的?”

“你和我們聊聊天,明明長得像天仙一樣標緻,何必繃着臉,像個夜叉呢?”

衆人一聽全鬨笑起來,但小姑娘依舊不發一語,只是默默的往前走,彷佛沒聽到來自牆上的調侃。而海震則是聽得眉頭直皺,身旁的笑聲越大,他的臉越黑。

什麼標緻的小娘皮,什麼傾國傾城的容貌,這些他從不覺得有什麼稀奇,因爲這個不發一語的小姑娘,便是他自小的玩伴於曦存!

從他懂得男女之事後,翻牆去於家的次數少了許多,自他進書院到現在,至少有三、四個月沒見到她了。他定定地瞪着她的身影,發現才短短時間不見,她似乎真的長大了一點。

個子抽高了一些,從那勒緊的腰帶來看,女人的曲線漸漸浮凸,圓圓的臉蛋也略微消氣,成了張宜喜宜嗔的瓜子臉,而那偶爾往上瞟的眼神,就像在和牆上一羣見獵心喜的毛孩兒送秋波似的。

這種想法真令人難受,而一羣人七嘴八舌的調戲她,更令海震不悅。

就在他正想發作之際,於曦存的腳步突然停在他站立的圍牆位置下方,抬起頭,目光轉爲納悶。“你進書院了?”

清脆的話聲由她口中迸出,這是第一次她和書院裏的人說話,而對像居然是纔來一個月多的海震!

衆人全爲之譁然,有的露出曖昧的表情暗示海震,有的單刀直入問起兩人的關係,惹得他煩不勝煩,只得沒好氣地道:“我認識她!她是我隔壁鄰居,自小一起長大的!”

“青梅竹馬啊!久了就郎情妾意啦……”

衆人的笑語聲越見不堪,海震只當沒聽到,徑自對牆下的於曦存道:“你這傻酒蟲,以後沒事少往這兒經過!”

她聳了聳肩,也和他一樣對旁人的調侃充耳不聞。“大黑熊,怎麼你也被送進來了,是找不到夫子願意教你了?”

聞言,海震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太好看,因爲她的猜測中了十之八九,而且還是當衆說出來。“要你管這麼多?總之你下回繞路走就是。”

“李員外的家在巷子盡頭,我要如何繞路?莫非學你們翻牆嗎?我只當書院裏專收達官貴人的子女,誰知水平只有這般。”她簡單幾句,罵遍牆上所有的人。

“喂,你這小娘皮怎麼能這麼說?瞧你是給你面子!”

“你一介平民,居然敢罵我們書院裏的人,這事兒可不能善了!”

“不能善了,你們想怎麼了?”她好整以暇地問。

“至少也要向我們賠禮認個錯啊!”有人在牆頭上說。

其他人也跟着開始起鬨,於曦存心知這羣人全是些沒見過世面的紈子弟,好事沒做過,壞事倒也不敢做,只敢仗着人多逞逞威風。不過她每月要經過這兒一次,替爹送酒給李員外,若是每回都要遇上一次這種事,難保不會出岔子。

美目瞄向海震,這裏不就有個現成的擋箭牌了嗎?

“不過一言不合,你們便無理地要人賠禮認錯。我以前不知和海震一言不合多少次,也沒和他賠過一次禮。你們這些人,難不成都認爲自己比海震要厲害,能讓我向你們低頭認錯?”她故意把事情扯到海震身上。

果然,這下沒有人敢再吭一聲,雖然海震才進書院沒多久,但已成爲所有人的頭頭,再加上他父親官大權大,又有威名,所以衆人都對他忌憚三分。

只是人人都是天之驕子,這口氣也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嚥下的。其中一名高官的兒子有些不服氣地道:“難道我們就平白讓你罵了?”

於曦存聞言,冷冷一笑。“這兒美其名是書院,其實還不是官府特地爲了你們這一羣官員之子花公帑蓋的?所以這兒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們百姓上繳朝廷的血汗錢,如今養出你們一羣公子哥只會攀牆調戲路過的女子,我都沒要你們向我認錯了!”

她雖然出身平民,但家道殷實,書也沒比這羣公子哥念得少,家裏開酒肆又見多識廣,言語之犀利,哪裏是他們擋得了的?

“還是你們任何一個對朝廷社稷有過什麼貢獻,我立時磕頭認錯!”

最後她撂下一句鏗鏘有力的話,令衆人皆慚愧起來,一時無語。

海震聽了她的話,心中似乎也有些感觸,自己這二十年來好像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了,衆人對他的禮遇退讓,也都是仗恃着父親的威名,那他自己究竟對朝廷社稷有什麼貢獻?又有什麼值得讓人尊敬的地方?

不過是小姑娘的一句話,便能讓衆人閉嘴,他覺得自己似乎纔剛認識她。從一個只想釀出好酒的固執小女娃,變成了聰明有主見的少女,他看她的目光,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你們要鬥嘴皮子,是鬥不過她的,省省吧!”海震一句話,解了尷尬的沉默。

至少他就一次都沒贏過。

“難道我們就讓她這麼教訓,一點辦法也沒有?”還是有學生對這種一面倒的情況頗有微詞。

海震橫睨那人一眼。“否則你待如何?說也說不過她,難道你想動手?”

“有何不可?”從小到大被寵慣了,那名學生也是一方霸王,只是在海震面前不敢大聲說話而已。

這話卻觸到了海震的逆鱗,他表情一沉,所有人寒毛全豎了起來。

“總之,這小姑娘與我是舊交,我不能見她被人欺負,你們有誰想動她一根寒毛的,先來找我挑戰,先勝了我再說!”他跳下圍牆,重重地揮出一拳,牆面馬上開出一個不小的凹洞。

事情到此,小娘子也別想調戲了,衆人識相地一鬨而散,海震意味深遠地望了眼於曦存,隨即也轉身離開。

於曦存緩緩地笑了,拿着酒壺繼續前進。

她就知道,這隻大黑熊無論如何一定會保護她的!

日子約莫過了十天,這日,趙邦急急跑來找正在苦惱於抄書的海震。

他一把抽掉海震的筆,拉着他的膀子就想出門,“別寫了、別寫了,外頭有人找你呢!”

“誰找我?”海震因爲打壞了圍牆,被夫子罰抄書一百遍,他到現在還抄不到二十次,心情正差呢!

“上回那個小娘子啊!她就在你打壞的圍牆外,好像是專程來找你的。”趙邦原想偷偷從那大洞溜出書院,卻發現於曦存在外頭探頭探腦的,問明原因後,便自告奮勇地要替她傳話。

然而海震因上回保於曦存,被衆人揶揄議論,如今他當然不想出這個風頭。無奈趙邦這大嗓門讓所有人都聽到了這件事,他只好不情不願地被拱到圍牆邊“私會佳人”。

走到大洞旁的看起來只有海震一人,但偷偷躲在旁邊圍觀的,約有十幾人。因此,海震看到於曦存時,並沒有表現出他的欣喜,而是有些粗聲粗氣地問道:“小酒蟲,找我做什麼?”

“找你當然是有事!”於曦存並不介意,反正這頭黑熊說話就是這語氣,更兇的她都聽過了,從小被他嚇到大,早就不怕了。“大黑熊,記不記得幾年前你替我採桑葚那件事?”

聞言,海震隨即沉下臉。“你還敢說?爲了替你採滿三大簍,我被蚊子叮得全身紅腫,癢了三天三夜!”

她差點沒笑出來,這個愛記仇的傢伙。“好啦,我現在要拿你採的桑葚來回報你了,你不要那麼生氣了。”

“什麼回報?”海震揚了揚眉,餘光卻看到四周偷窺的學生們皆是一臉竊笑,還有人曖昧地向他遞眼色,令他原本有些驚喜的心情全被破壞光了,只想趕快打發她走。

於曦存不明白他的想法,只當他面子拉不下來,而她也看不到躲在裏頭的人,於是她單純地稟明來意,舉起手上的酒瓶。“就是這個。”

瞥了眼那瓶子,海震便自以爲是地大聲說話,或許也是刻意想讓一旁好事的人聽清楚,“又要找我試酒了?就算我酒量好,也不必一直來吧?”

“不是找你試酒,這次的酒一定好喝。”她仍將酒瓶拿得高高的,還輕輕晃了晃,“那年你採的三大簍桑葚,全拿來釀這酒了,經過這幾年,味道肯定足了!”

“這是我那年採的桑葚?”海震意外她居然爲了讓他喝到好酒,如此費心。

“沒錯,我可是立志要釀出讓你稱讚說好喝的酒。”於曦存笑道,手又往前伸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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