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走進這座大宅,心情卻已經截然不同。
曾經有過那麼多的欣喜和痛苦,現在卻有幾分茫然與失落,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物是人非。
“葉小姐,你看看還需要什麼,請告訴我。”管家一臉正經地跟她說道。
“謝謝你,瑞叔。”她微笑着。
“客氣了。”有禮地點了點頭,“那我就不打擾葉小姐休息了,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叫我。”
禮數周到,態度不卑不亢,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她,她還是會難過,因爲他們都對她維持表面的禮貌。
其實一切很順理成章,當初沈尉遲因爲她受傷,差點就失去性命,他們會恨她也是理所當然的。她不應該感到難過的。
“媽媽,你怎麼了?”葉汐拿着一本色彩鮮豔圖畫書走進來。
“媽媽在看房間呀。”她指了指四周,然後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火熱的陽光跟室內涼爽的氣溫形成強烈的對比,她伸手,淡淡的陽光鋪在掌心裏,就連陽光此時都變得沒有溫度了。
今天是汐汐暑假開始的第一天,某人一大早就開車到南部去接她們過來,這讓一直對他抱有某種希望的葉爸葉媽高興得不得了。畢竟當年他們的分手,葉心栩跟父母說,是因爲她對感情不堅定;所以父母一直以來都是罵她居多,現在看到沈尉遲再度登門,哪有不開心之理,媽媽甚至還把她拉到一旁,讓她好好把握,不要再犯傻。
把握,把握什麼?她與沈尉遲,再也沒有可能了。
“是喔。”葉汐隨手將書本攤在媽媽的牀上,拿出畫圖本開始畫畫。
葉汐很喜歡那些多彩的東西,尤其是玩具之類的,幸好,她的這個嗜好沒有延伸到衣服方面,不然葉心栩會有個喜歡穿得花花綠綠的寶貝女兒了。
“汐汐在畫什麼?”她湊過去看,一般小朋友都很喜歡畫自己的一家,尤其是生長在單親家庭的小孩,電視裏面的小朋友都會畫爸爸媽媽還有小朋友手拉手,據說那代表渴望家庭完整。
“車子呀。”葉汐很快地用鉛筆勾出車子的輪廓,雖然不算特別好,但也有模有樣,再拿彩筆給它上色,“這是爸爸的車子喔,爸爸有好多好多的車子,以後全都是我的。”
她女兒到底腦子裏面到底裝的是些什麼跟什麼呀?葉心栩有幾分汗顏,“誰告訴你這些的?”
“電視裏面都這麼演的呀。”葉心栩拿出各色彩筆爲車子上色,“爸爸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好強悍的邏輯。
伸手去掐一把她的臉,“那媽媽呢?”
“唔……”葉汐側着頭努力地思考了一會,“外婆說媽媽很窮,薪水很少很可憐,要嫁個有錢的老公纔可以,可是媽媽很兇,恐怕嫁不出去。”安慰地拍了拍媽媽的肩膀,“沒關係的媽媽,你可以嫁給爸爸,爸爸很有錢。”
她到底是要高興還是要傷心?抬手賞了女兒一記爆慄,“你在胡說些什麼跟什麼?媽媽跟你爸爸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不可能?”
小孩子很天真很直接的問話,反而堵住了她的嘴,爲什麼不可能?“呃……”
“還是,媽媽比較喜歡官叔叔?想要跟他結婚?”官叔叔經常到南部去看她,陪她玩,給她買很多的玩具,外婆說,那是因爲官叔叔喜歡媽媽,那媽媽呢,也比較喜歡官叔叔嗎?
“我……”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她們的對話,葉心栩總算鬆了口氣,感謝被人打斷讓她免於跟女兒糾纏這說也說不清楚的話題。可是當她轉過頭時,卻又不知道到底哪一種情況會比較好,面對沈尉遲抑或繼續被女兒追問。
“我有打擾你們嗎?”很有禮的詢問,平和而冰冷。
他又在不高興了,爲什麼?是因爲看到她所以心情不好嗎?哼,那也不能怪她,如果不是捨不得女兒,她也不想住進來討某人的嫌。
“爸爸!”熱烈撲進他懷裏的小人兒表達了她的欣喜,“你工作做完了嗎?”她知道爸爸工作很忙,分開那一個月,爸爸回了法國,她每天都會跟爸爸電話熱聊,可是還是會很想爸爸。今天一早爸爸剛下飛機就去外婆家接她,可是一回到家又出去了。
“嗯,做完了。”抱起女兒,微笑地撫了撫她細軟的頭髮,碎碎的卷,就跟當年的某人一樣。
“那爸爸要不要慶祝一下?”葉汐烏黑的眼珠裏面藏着期待。
慶祝?沈尉遲脣邊的笑更溫柔了,這個女兒,可是跟某人小時候一模一樣,“汐汐想要怎麼慶祝,嗯?”
“麥當勞好好喫喔,爸爸那麼辛苦,一定要喫這個慶祝一下。”
這回連葉心栩都沒有控制住自己的笑聲,這個小鬼,精靈古怪透了,“明明是你自己想喫,還拿別人當藉口。”
“哼,別說你不想喫!”葉汐叉着腰不服氣地嗆回去,每次去麥當勞,她要是稍微喫慢一點,東西就全被媽媽掃光了,氣死人!“明明比我還愛,還假咧。”
“你說什麼?”瞪她!
“外婆說,你這叫惱羞成怒。”葉汐扮個鬼臉反擊回去。
靠,惱羞成怒?她一個六歲的孩子就知道什麼叫惱羞成怒?“你這個死小孩!”伸手要去扁她。
“好了,汐汐還小,不要跟她計較。”沈尉遲很淡地開口,傷腦筋,兩個小孩。
“肯定是你的基因不好,所以她纔會這麼難纏。”葉心栩狠狠地瞪他,氣死她了,這對父女就是狼狽爲奸。
這麼說,是他的錯了?
他沉默不語,可她看得出來他的眼裏卻閃着愉悅的光。這會又高興了,莫名其妙!隨後,她想到什麼,脣邊笑意盈盈地湊近女兒,帶着幾分惡意地說道:“你問問你最愛的爸爸,看他同不同意帶你去喫麥當勞。”
沈尉遲最討厭的就是人多的地方,偏偏麥當勞總是人多到爆,而且裏面小孩的尖叫聲不斷,連音樂都是那種熱鬧到不行的活潑樂曲。以前她總是纏着他陪她去,可他每次都很有技巧地打發掉她;後來她乾脆連色誘都用上了,可是某人很乾脆地喫幹抹淨之後,她還是失敗!這個充滿血淚痠痛的誘拐史,一直都讓她怨念很深。
後來她隱約地明白了,那個地方空間太小人又太多,對他這種人而言不是安全的地方,很多事情他都可以分得很清看得很明。
“爸爸,我們可以去嗎?”小傢伙果然很聽話地轉頭問他。
葉心栩脣邊的笑更明顯,她等着看女兒失望的樣子,然後再趁機狠狠地取笑她,哈哈哈哈。
沈尉遲無奈地看了眼滿臉惡作劇表情的葉心栩,還是不要對她期望太高會比較好;事實證明,多年過去,不成熟的依舊不會成熟到哪裏去,低頭,看見可愛的女兒,溫柔地一笑,“好,汐汐想去就去。”
“耶!爸爸最好了,汐汐最愛爸爸!”
什麼?葉心栩差點摔到地上,他同意了?他真的同意了?
“偏心!偏心!沈尉遲,你最討厭了!”
看來,他又錯了,脣邊的笑意更深……
很難想像的畫面。
充足的冷氣、明亮的燈光、擁擠的空間、熱烈的音樂,構成一幅色彩生動的畫面,而這樣一派鮮活的氛圍裏,他站在人羣中怡然而獨特。與排隊的那些或焦躁或聊天或心急的人不同,他就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那裏,靜默等待,暖色調的光映得他眉目間溫潤如水,只要望着他,就讓人感到心安而且寧靜。
歲月真是不公平,會將某些人骨子裏那些好的品質淬鍊得更加卓絕,就如他,沉穩溫和比當年更出色。
葉心栩撐着臉頰傻傻地望着他,那麼多的人,可是沈尉遲就是可以將自己與他們遠遠地隔絕開來,悠然自世界,誰也不敢來打擾。這樣的氣質、這樣的氣場,恐怕再也難找出第二個了吧。
嘆息地換一隻手托腮,眼眸捨不得從他臉上收回來,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喜歡這樣望着他,只要這麼看着,她的心就會覺得平靜就會覺得滿足,那時的他,眼裏也只有她一人,只寵她一人,幸福似乎就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他微微地側頭若有似無地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再度轉過臉,注視前方,脣邊似乎慢慢地勾起來。
他的心情很好,葉心栩非常肯定,怪人,那麼多人排隊等待購餐,個個都巴不得快點輪到自己,急浮於面,他怎麼還可以那麼愉悅。
一張放大的臉蛋猛地闖入她的視線裏,“喝!”葉心栩嚇了一跳,迅速地往後靠,看見女兒笑得賊兮兮地朝她眨眼睛。
“幹嘛啦?”
“媽媽,你喜歡爸爸對不對?”葉汐湊上去,在她耳邊輕輕地問道。
小嘴呼出來的熱氣燙紅了葉心栩的臉蛋,心急地反駁,“哪有,亂講!”
“嘻嘻……”葉汐捂着小嘴偷笑,“你剛剛看爸爸已經整整十分鐘了喔,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這會兒臉蛋是爆紅了!葉心栩抬手在女兒的額頭上輕彈一記,“玩你的遊戲,那麼多話。”
真丟臉,她本來以爲塞個PSP給女兒就萬事大吉,誰知道,這個小鬼居然拿來計時,還來取笑她,太欠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