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栩,你怎麼了?”聞聲而來的官謹言看見葉心栩站在盥洗臺前,滿臉的絕望與無助,那種表情,實在讓他很心疼。
她愣愣地轉過頭,望着他,眼神空洞,“他,結婚了嗎?”
官謹言的心猛地一緊,果然,還是爲了他,努力忽略自己心裏的那種痛,“沒有,他沒有結婚。”
“那,他有沒有孩子?”
“除了汐汐,沒有其他的。”
“你肯定?”
“是的,我肯定。”
當年的那件事情,給官家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也讓官謹行與沈尉遲的友情劃上了句號。因爲那個男人太絕決,就連手術,都不讓官謹行插手。雖然那天之後他沒有再動官家,他承諾葉心栩的結束,就是真的結束,所有的一切都結束。
可是官家的根本卻已經動搖了,誰能抵擋得了沈尉遲全心全力的打擊?爲了保住官家的產業,官謹行與Jessica小姐結了婚。雖然好友與他斷得一乾二淨,並不代表官謹行會不關心好友。所以沈尉遲的動向,至少,比較明顯的動向,藉Jessica之便,他們還是可以瞭解個大概的;而官謹言,出於對葉心栩的關心,也經常會向哥哥打聽這方面的消息。
即便這麼多年,葉心栩從來沒有提及他。
他沒有結婚,也沒有生別的孩子,聽到這個消息,她的心才慢慢地回落。真是夠了,受不了這樣的自己,明明知道他們之間已經再無可能,她還要爲聽到這樣的消息而暗自高興什麼?就算他現在沒有,將來也會有的……
停,不要想這個,不要想。
“天哪,我遲到了。”她看了看手錶,然後定住,那燦眼的光,低調而奢華的設計,是當年的他送給她的。她從收到的那天開始,從來都沒有取下來過,猝然分開的那天也是如此;到後來就一直戴在她的腕間,捨不得放下。
她不能戴着這個去見他,絕對不可以。
咬了咬牙,將手錶取下來,小心地包好,放進包包裏面,再照了照鏡子,確定自己全身上下尚算整潔,這才稍稍安心。
“我跟你一起下去吧,正好我也該回去了,學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七年前他惹出那麼大的風波,不想也無顏再待在官家,於是接了別家大學的聘書;雖然比不過在自己家裏面舒服,但這樣的生活,還算不錯,他很滿意。
“喔,好。”這幾天他一有空就過來陪她,安慰她,其實她不是傻瓜遲鈍到感受不到他的情意,但她沒有辦法給他任何回應了,當年的錯,錯一次就夠了,無法愛上的人,就算用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愛上。
他的確很像當年的沈尉遲,可是,卻不是他。
因爲他們的相似,讓她對他有熟悉感,有親切感,讓她可以跟他相處得很自在,尤其在當時被沈尉遲逼封極限的她,也貪心地想要感受那種久違的自在;可是,再怎麼像都不是他。
她的尉遲哥哥,溫和的、殘暴的、寧靜的、血腥的,都是他;而官謹言,就只是官謹言而已,無法取代,也不可能取代。
當年她眼睜睜地看到那粒子彈射入他的胸膛,看見那染紅的顏色,她才知道,沈尉遲於她而言是不可失去之重;比起那些正義與邪惡的無聊堅持,她更在意的是,他還活着,只要他在,什麼事情都可以。
可惜,她領悟得太遲;而他,心已灰。
“小栩、小栩。”官謹言的喚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定了定神,看見他站在電梯裏面溫柔地朝她笑着,一手按在開門鍵那裏,耐心地等她進去,而她就站在電梯門邊發呆。
幸好,電梯裏只有他一個人。
葉心栩連忙走進去,銅質大門緩緩地闔上,她抬頭望着官謹言,其實他真的很優秀、很出色,長相佳,工作穩定,最重要的是脾氣好,細心體貼,這樣的男子,沒有必要在她的身邊浪費時間。
她曾經無數次跟他提過,讓他試着跟別的女人交往看看,不要總是把時間浪費在南部,浪費在她身上。
可是他總是回以一笑,他就是這樣,不遠也不會太近,守着朋友的距離留在她的身邊關心她,她又能如何?他沒有跟她說喜歡她,也沒有讓她接受他,她又怎麼去開口說拒絕的話?就連她一向精明強悍的老媽都覺得棘手,因爲他人好,所以讓人沒辦法不喜歡,但又不忍心看他在女兒身上浪費時間,媽媽就總是介紹女生給他認識,希望他可以儘快走出來。
他性格很好,每次都不會拒絕,都會去見,但見過之後就沒有下文;這樣,也算是比較得體的一種婉拒吧。
葉心栩在心底無奈嘆息,他們都是傻的,各有各的堅持。
十二樓,“叮”地一聲打開的電梯門,正好對着咖啡廳的入口。官謹言陪她走過去,在門口停下來,微笑着對她說:“去吧,小栩,堅強一點,你可以的。”
她很感動,他知道她的緊張,特意一路陪着她,燦爛地朝他一笑,“謝謝你,謹言。”有他這樣的朋友在,確實會讓人安心不少。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道別。
望着電梯門緩緩地板上,直到看不見他,她才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感到力量重新回到掌心,轉身往大廳走去。
他們不算難找,雖然沈尉遲挑選了角落的位置,但剛好面向大門這邊,而且,葉心栩對他的存在,總是非常敏感,以前在熙攘的人羣中很容易一眼就找到他;這次,也不例外。
他沒有看她,而是低頭望着旁邊。
她那個沒心沒肺的女兒仰躺在他的懷中,伸手拼着桌面上擺放的智力拼圖,葉汐很愛玩這個,而且特別喜歡那種圖案複雜色彩繁多的。
桌上那杯咖啡還冒着熱氣,搭配一份美味可口的藍莓乳酪蛋糕,沈尉遲用小杓子一下一下地挖着蛋糕送入女兒的嘴裏,小傢伙喫很斯文但卻很迅速,眼睛緊緊地盯着拼圖,小手快速地翻動着田塊,杓子到嘴邊就直接張口,享受愜意。
很完美,很溫馨的父女相處,她看到的時候,很狗血地有點眼眶發紅;原來看到,真的會有感動,原來孩子,還是需要有一個父親纔會是圓滿。
她愣在那裏,一動都不能動,傻傻地望着他們父女之間的融洽與甜蜜,他寵起一個人來那人會有多麼幸福,她再清楚不過了。
“小姐、小姐。”侍者的聲音喚回了她的神思,“請問幾位?”
她今天太容易走神了,這樣不可以,“我找人,就在那邊。”伸手指了指那一桌。
侍者臉上閃過的好奇太明顯了,想忽視都難,他有禮地點頭,微微地眨了眨眼睛,“幸運的女士。”
“呃?”
笑着指了指咖啡廳內,一邊退後一邊說:“祝您有段愉快的時光,小姐。”
她順着他的手望了望四周,立刻了然。
這樣的情形,她很熟悉,有沈尉遲在的地方,感覺會特別不一樣。咖啡廳裏不論是顧客還是服務生,大部份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注視着他的那個位置,尤其是女性。
無暇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她穩住心神,向那邊走去。
聽到爸爸的低語,葉汐立刻抬眸,看到媽媽正朝她走過來,立刻綻放一抹燦眼的笑容,朝她揮手,“媽媽,這裏。”
她到底是要用力地抱緊女兒一解這幾天想念之苦?還是先給她一記爆慄懲罰她讓她擔心了這麼多天?這些想法在與他眼眸相交的那瞬間,立刻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傻傻地站在那裏,貪看他那熟悉的容顏,捨不得移開視線。
他沒有變,一點都沒有變,依舊那麼溫和爾雅,清貴雋永。望着她的時候,他的眼眸裏一片平靜,沒有波動,微微地勾了勾脣,抬指指向對面,“請坐,葉小姐。”
葉小姐、葉小姐、葉小姐……這三個字在她的腦海裏面不斷地反覆迴盪,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刺在她的腦中,帶來尖銳的痛。
原來,這次更傷人。
上次的拒絕,至少還是有某種情緒在的,但現在,他已經把那種情緒收拾地一乾二淨,好像她於他而言,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很機械地坐好,她抬頭望着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表明態度,將她當成一個陌生人,那麼,她也不能再失態了;畢竟,這是她早就決定好的事情。這樣,其實很好,真的很好。
“尉……沈……”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了,尉遲哥哥,不可能?沈先生,卻叫不出口,清了清喉嚨,終於可以順利講話,“你好,沈尉遲。”
“請問要點什麼?”漂亮的女服務生走過來,明明問的是葉心栩,可眼睛卻一直盯着沈尉遲。
“一杯冰水。”強烈的不滿立刻從心底升起來,葉心栩“啪”地闔上餐單,她現在需要這個來冷靜一下。
“好的,請稍等。”戀戀不捨地走開,然後,以非常迅速的速度端來冰水,還站在那裏捨不得離開。
“謝謝你。”葉心栩狠狠地瞪她,瞪到小女生不好意思地走開,她纔拿起杯子猛地灌了一口,想要平息自己心裏的那股無名火。
“媽媽、媽媽,你有沒有想我?”小傢伙不甘心被忽視,拼圖也不玩了,在爸爸懷裏起身,手臂支撐在桌面上,跨越大半個桌子探身過來,“汐汐好想你喔。”
她可以灌全世界的人的迷糊湯,而且一灌一個準,如果葉汐想的話。
女兒簡單的幾句話,就讓她的心融化成一片,這幾天咬牙切齒地決定見到她一定狠狠修理她一頓的決心也瞬間消散。
“寶貝,媽媽也想你。”兩手撫着女兒的臉頰,用力地親了她一口,天哪,這是她的心肝寶貝,從出生就沒有離開過她一天,這次居然整整三天沒有看到她,葉心栩到此刻感覺自己沒有瘋掉真是奇蹟。
葉汐也回親媽媽一下,她也想媽媽了。
太感動了,葉心栩有落淚的衝動,女兒多乖巧、多聽話,可愛透了。
葉汐直接爬到桌上,翻到媽媽的懷裏,親膩偎過去,“媽媽抱。”
她此生再也無法要求更多,有了這個女兒,她什麼都不要了,葉心栩緊緊地抱着她,滿心的感動。
“媽媽,爸爸對我很好喔,給我買了好多的玩具,還有漂亮的裙子。”小傢伙第一時間立刻現寶。
“汐汐皮膚很敏感,只能穿棉質的衣服。”葉心栩立刻抬頭望着沈尉遲,非常擔心。
“我知道。”他淡淡地點頭,“跟我一樣。”
莫名地,葉心栩臉有點發紅,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她特意買了性感的蕾絲睡裙穿在身上去挑逗他,結果……
很瘋狂又很悲慘的一次體驗,他全身都過敏起了紅疹,而她,呃,全身痠痛地被他的私人醫生還有韓子諾瞪,心虛外加心疼地親手爲他擦藥;可是,他是全身都過敏了,所以,呃,擦藥就會變得……很……刺激……
從那以後她就深深記住了他只能接受棉質的衣料,沒想到女兒連這個也遺傳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