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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心遲(下)》 / 朱輕 / 第18章 / 共21章

真的就這樣跟他結婚了嗎?

她躊躇地站在那裏,側過頭,看見身邊那個清貴溫和的男子,靜靜佇立;他非常平靜地望着站在他們身前的那個慈祥的老神父,神情平靜如水。

一連串熟悉的英文從神父的嘴裏念出來,葉心栩的心隨着那些字母而不斷地揪起來,她真的要嫁給他?就這樣跟他走過一生一世,永遠都不後悔?

當他提出結婚時,她連想都沒想就直接撲入他的懷中,因爲他說,那是最後一次機會,她想要抓住。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被他從牀上直接拉起來坐上他的私人飛機,直飛拉斯維加斯。

可是隨着時間的過去,衝動的熱血一點點地冷卻下來,她開始想到那些沒有辦法解決卻永遠會橫懸在他們之間的問題,不是忽略掉,就可以當作沒有發生。

他的世界,他曾經沒有一點保留地完全呈現在她的面前過,她清楚、她瞭解,七年過去,現在的他只會比以前更加強大,也就是說,他手裏的血腥會更濃。這樣的他,她真的可以接受嗎?

她的身子顫抖起來,呼吸變得沉重,臉色蒼白,不行,不可以,她沒有準備好,可不可以再給她一點時間,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急?

她猛地抬頭,正在唸着古老而神聖的誓詞的神父嚇了一跳,停下來回望着她。

葉心栩不敢轉頭去看沈尉遲,她轉身就跑,用從來沒有過的速度,拼命地往前跑,很快,教堂的門就在眼前,只要她再跨一步,她就可以遠遠地逃開這一切,逃她還沒有準備好面對的命運,也逃開他。

葉心栩,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跟我去拉斯維加斯。

他昨晚的話又一次在她的腦海中迴響,她突地停住腳步,望着門外燦爛無比的陽光,似乎喻示着只要走出去就可以走進自由與快樂中一般。

很強烈很吸引的誘惑,但……

她很慢很慢地轉過身望過去,沈尉遲還是保持之前的那個態勢筆直地站立,背對她,與神父面對面,俊逸而出塵。

神父的表情依舊是驚訝,講真的,作爲拉斯維加斯的一名神父,每年主持上千場婚禮,逃婚新娘他也是司空見慣,但逃婚立刻又轉回來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韓子諾依舊是一千零一個表情,也就是面無表情,可是他眼裏射出來的光卻銳利像是要殺了她。

葉心栩沒有心情去注意韓子諾,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那個背對她的男子身上,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很慢,卻沒有遲疑;一直走回他的身邊,抬頭,看着他漆黑的眼眸,裏面寂寂無波,薄薄的脣緊緊地抿着。

她怯怯地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卻被他用力地一把甩開,她差點沒有站穩摔到地上。

沈尉遲轉身就走。

呃,神父完全看傻了眼,這簡直比看肥皂劇要精彩得多。

葉心栩剛穩住身子趕緊飛快地衝過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他神情堅決地拉開她,她卻再抱上去,死死抱住不鬆手,甚至被他拖着往前走,就是不鬆手。

她的眼眸漲得通紅,眼淚滴落在他薄薄的襯衫布料上,迅速地滲透進去。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低頭狠狠地瞪着她,“你還敢哭?”

能被沈尉遲這樣瞪着而不膽怯的人,真的很少很少,非常少,至少韓子諾從來就沒有見過;不過事實上,他也從來沒有看到過沈尉遲發脾氣,今天,再次開了眼界。

葉心栩永遠可以刷新記錄,讓人歎爲觀止。

“我爲什麼不敢?”她抽抽噎噎地,連話都說不清,卻氣勢十足地狠嗆回去:“我就是要哭,你要是敢走,我就哭給你看。”

他像是無法置信般地看着她,她是他生平僅見的耍賴耍到極致的人,而且,還是敢在他面前耍賴的。

他還真的敢走。

她一下子慌了,用力地抱緊他,“不要走。”帶着哭音的嗓子嬌嬌的、嫩嫩的,楚楚可憐。

沈尉遲僵住,望着她。

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我想跟你結婚,只想跟你,尉遲哥哥。”

他敗下陣來了,徹徹底底地敗下陣來,就算剛剛明明被這個女人的臨陣脫逃氣得要瘋掉,可是現在卻又會爲她心軟,這輩子就是栽在這樣一個女人的手裏,誰說葉心栩傻呢?她其實是世上最聰明的女人,最聰明。

一對新人再次站在神壇之上,神父明着抹了把汗,這婚結得可真是太不容易了。當他再度開口,準備念那一段準誓詞時,一隻纖細的手抬了起來,阻止了他。

這,又怎麼了?

“尉遲哥哥,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他轉頭,望着她。

她握住他的雙手翻轉過來手心朝上,低頭,輕輕地在他掌心吻了一下,抬頭認真地望着他,“這雙手,不要主動去沾染血腥,可以嗎?”

他眼裏冷傲的光芒一點一點的褪去,漾成溫柔,是她曾經所熟悉所深愛的那種溫柔。

“好。”

作爲一個黑道人物,她知道他已經給了她此生最最珍貴的承諾,他讓步了,所以,她再無所求。

葉心栩抬頭看向神父,“神父先生,拜託你念誓詞,快一點。”

這世界沒有天理了?可憐的神父無語問蒼天。

“我要分別問兩位同樣的一個問題,這是一個很長的問題……”

“神父先生,請你跳過那個很長的問題,直接問願不願意就好,拜託。”

她現在着急了?無辜的老神父很認真很嚴肅地望着那個不按理出牌的新娘,她穿着皺兮兮的T恤舊舊的牛仔褲,手裏捧着一束潔白的鈴蘭,滿臉期待,有着東方人獨特的純真,讓人,很難討厭她。

“孩子,婚禮是很嚴肅的事情,誓詞也是很重要的,這是相愛的人相互的允諾,所以,不能跳過。”

“好吧好吧,您請繼續。”葉心栩無奈地低語,然後湊到沈尉遲的耳邊:“你找的神父都跟你一樣,太嚴肅。”

他神情平靜地望着前方,沉默不語,可是脣角卻慢慢地上揚。

默默站在一旁的韓子諾,慢慢地低下頭去。他想到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話,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很棒的婚禮,不是嗎?

超豪華的蜜月套間,葉心栩坐在大牀上跟女兒熱線中。

“對啦對啦,結婚了。”

手機那邊傳來的尖叫聲讓她脣邊的笑意更深,放鬆地躺倒在柔軟的大牀上,“好,下次一定帶你過來玩,你記得要乖乖地跟着管家爺爺,不準調皮、不準捉弄家裏的護衛,聽到沒有?”

“哎唷,媽媽管好自己就好了,我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這個小鬼……”

“爸爸呢?”

“他在洗澡。”

“那我明天再給爸爸打電話好了,你告訴他,我很想他喔。”

“馬屁精。”

“我不跟你講了,管家爺爺說要帶我出去玩。”

“不準調皮、不準亂來,不……喂、喂,葉小汐,你這個臭小孩,居然敢掛老孃的電話?你等着,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一把按掉的手機被拋到牀的另一邊,她在軟得像雲朵一樣的潔白牀褥上舒服地滾了好幾滾,然後,水靈靈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望着擺在牀頭的那束雪白細膩的花朵。

撐起身子,拿過她的新娘捧花放在牀上,伸指一點點地碰觸那像鈴鐺一樣的精緻花朵。

今天,她結婚了,跟她的尉遲哥哥。

原來人的美夢達成,真是會幸福得顫抖,至少,她現在閉上眼睛,都感到自己已經碰觸到天堂。

“在想什麼,嗯?”低沉的男性嗓音在不遠處響起。

她抬頭,呼吸猛地一窒,上天,都說美人出浴最爲誘人,可是事實上,美男也絕不遜色,何止不遜色,可能更難得一見。

他黑色的浴袍鬆鬆地繫着,結實的肌肉在敞開的襟口處,因爲剛剛沐浴而閃光着誘人的光芒,溼潤的髮絲柔順漆黑,襯得他星目清朗,毓秀神俊。

她看傻了,真真正正地看傻眼了。

這個,被自己的老婆看到流口水,他要不要感到高興?沈尉遲無奈地走過去,坐到牀邊,撫過她的脣,“流出來了。”

什麼流出來了?葉心栩回神,下意識摸了摸嘴脣,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取笑她,她也不惱,湊過去在他脣邊微微地輕咬,“誰讓你,秀色可餐呢?唔,果然美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嗯……等一下……”她喘息着將他探入浴袍的手從胸前拉出來,拖着他一起躺在牀上,看那束美麗的花朵,“告訴我,爲什麼選這個給我?”

她一定要將他們的新婚之夜拿來討論這種話題?沈尉遲傷腦筋地輕嘆,無語。

“說說看啦,我想知道,拜託拜託。”

“哪有那麼多的爲什麼?”

“一定有的,對不對?尉遲哥哥,你講給我聽呀。”店裏那麼多花,他什麼都不挑,只挑不算起眼的鈴蘭,還說沒有別的意思?

“……”

“說啦說啦,我真的想知道。”她的嘴脣在他的臉上胡亂地親着、啃着。

這個傢伙!他抱住她,不讓她亂動,讓她躺在他的懷裏,一起看那束純美的花,淺淡的花香就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溢出來的幸福般,純粹而清澈。

“它的花語是‘幸福再次降臨’。”他的臉貼在她的頰畔,感受那種很久都沒有過的溫馨與滿足,“我覺得很貼切。”

他用自己最後的那分希望來賭明天的幸福,雖然過程痛苦,但現在,他得回了失落的那顆心。

“幸福再次降臨。”她微笑着,伸手輕撫花朵,“可真好。”他們的愛,也是失去之後再度回來。

“在法國,愛情神話裏面鈴蘭代表的是宿命的相遇,堅定到永恆的愛。”

他的聲音溫柔而好聽,就像小時候爲她講睡美人的故事一般,細細低喃在耳邊,聽來讓她的心都沉醉了。

宿命的相遇呵,一直到這一刻她深深地覺得再滿足不過了;就如她手裏這枚鑽戒,完美的切割,純淨的色澤,完美的圓,就像神父所說:“圓形代表毫無保留,有始無終,永不破裂。”

就連最細微的捧花,他都考慮得那麼周到,他對她的心,她已經不用再懷疑。

主動抬起頭去吻他,在兩脣相碰的瞬間,她又一次定住,“等一下。”

她是故意的,對吧?沈尉遲望着她,分外無奈。

“那個趙小姐,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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