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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比獸還美的男人》 / 雷恩那 / 第10章 / 共21章

怕皮膚真被熱茶燙熟了粘在衣物上,鄔雪歌的衣褲是浸在大木桶的冷水裏才被慢慢地揭開或剪開的。

從頭到尾都由伍家堂的當家大小姐親自服侍。

時節又是冬天,不敢讓他浸在冷水裏太久,見膚上異紅淡去許多,伍寒芝遂讓人再兌了一大桶溫水供他洗浴。

之前查看他燙傷狀況時,她僅剪掉他大截的褲腳,他下身還是套着半截褲子的,待得浴身,她紅着臉想喚個小廝過來幫他,他卻不肯。

結果實在太擔心,她走不開,就退到淨房外邊候着。

兩刻鐘後——

鄔雪歌穿着一套嶄新中衣坐在客房長榻上,看着那名身爲大小姐的女子忙碌地搗騰一小箱子成藥,熒熒燭光將她認真的眉眸鑲出柔軟朦朧,有什麼落進他胸間,畫開漣漪,一圈圈向外擴了去,又一圈圈迴響入了心。

其實膚上的燙傷真沒半點事,之所以泛開異紅全是以內力催逼出來的。

他不是不能鬥,是懶得爲誰費心思,交手幾回也已知曉,伍家大小姐完全是遇強則強、越危急越鎮定的脾性,而遇上弱的、殘的、傷的,她還真就沒轍,全然不見底線,把自個兒摺進去也肯。

莫怪手足多年,她會被伍紫菀那臭丫頭粘得死緊還看不通透。

不過那臭丫頭今晚倒被他激得夠嗆。

當伍寒芝沉着臉問她爲何如此無禮,那臭丫頭八成被姊姊冷凝玉顏驚着,竟非常神來一筆地指着他哭嚷——

“誰讓他生得那鬼模樣,藍眼睛紅頭髮,我討厭他,醜八怪醜八怪,看着就討厭!我不要他進伍家堂,不要不要——”

當下他沉默以對。

當伍寒芝將眸光移過來時,他很受不住般地撇開臉,並任由長髮覆額、掩頰,想把一雙湛藍目瞳掩藏了似。

這招“無聲勝有聲”殺人於無形,立時將臭丫頭“殺”得節節敗退。

伍大小姐由他一人獨得。哼!

整箱成藥都是西海大莊甚得口碑、賣得頗好的熟品,伍寒芝之前已爲他在傷處敷過一層降溫的冷脂霜,擔心他浴洗後把脂霜沖掉,遂又調製專門對付燙傷的薄荷凝肌膏。

“對不起……”

在他肩頸和胸前抹藥時,她眸眶突然紅了,雖忍着沒掉淚,但紫葡萄般的眼睛浸在水氣裏,讓鄔雪歌一時間有些慌了手腳。

“我沒事,真的。我皮粗肉厚,煮都煮不爛,一壺熱茶真不算什麼,真沒事。”他直接坦白,但……效果不怎麼好,姑娘家眼裏水光更盛,忍得紅脣微顫。

“菀兒那邊我會多開導,她說的那些,你莫要放心上。”她抬眸凝望近在咫尺的男性面龐。“還有,我覺得你生得真美,是真的很美的。”

她說的是心底話,不是敷衍,更無欺騙,他知道。

瞅着他時,她眸心會突然發亮,她看其他人時不會這樣,只有對着他時纔會。

他哪裏長得好了?亂糟糟的、怎麼梳都梳不直的發,藍到層層分深淺的獸瞳,面龐輪廓如刀刻斧劈般凌峻。反觀她,什麼都溫潤潤,那樣秀氣清美,偏偏裁出一雙細長墨眉,眉一挑,挑出俊俏神氣。

她纔是生得真美的那個。

他低啞道,“哪有你說的那樣好?不過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話一出,他兩耳發紅,她也被鬧了個臉紅過腮。

伍寒芝纔要收回幫他塗藥的手,那隻柔荑驀地被他扣住。

他大掌整個包裹住她,那小手微顫,軟綿綿一團兒,握太重都怕掐壞她。

“就這樣吧。”他表情鄭重。

“……什麼?”

“如我這般的人,你若不嫌棄,便走在一道吧。”

不管是想安西海大莊衆人的心,抑或爲她一己私心,她既要他,他願給。這是走出那片渾沌後,他尋到的真心本音。

見她雙眸眨了眨,像不確定聽到什麼,才一會兒,瞳心竄亮,整張鵝蛋臉都亮起來。

她的歡喜如此明顯,當真很開心很開心似,他心臟狂跳,清清喉嚨道——

“只是流浪成癖,不知這癮頭何時會再發動,若到那時——”

“到得那時,你告訴我一聲,我便明白的。”

她溫馴答道,螓首輕點,鄔雪歌卻微微一凜。

她便明白什麼?他對自己都不甚明白了。

突然,他記起她求親時說的——

就是男的、女的在一塊兒而已,不會有誰拘着你。

我不想錯過,總得問問纔好。

我只希望鄔爺能親口知會我,不要不告而別、不要一走了之……

所以只要那樣就好嗎?

知會她一聲,沒誰拘着他,要來要去,全由他。

“好。”就那樣。他點點頭,表情較方纔更鄭重三分,然後發現自己得到一抹很美麗的笑。

姑娘家朝他綻開如花笑顏,他下意識想去親近,不由自主一拉,伍寒芝遂倒坐在長榻上,身子輕撞他的身側。

她很快坐好,沒有退開,兩人肩並肩、腿挨着腿端坐。

鄔雪歌的寬肩自然高過她的肩頭許多,腿更是長了好幾寸,而她的一隻手仍在他五指掌握中……她竟覺自己很嬌小,明明她較尋常姑娘家還高,手長腳長的,這時卻可以小鳥依人。

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將她拉近了,那她……她也能主動些的,是吧……

她依偎過去,貼靠在他單邊的肩背上。

感覺他身軀先是緊繃,而後緩緩放鬆,任她依靠。

她閉起雙眸靜靜品味這一刻,脣上笑花一直都在。

當家大小姐的婚事一定下,整個西海大莊可說是薄海歡騰、喜氣洋洋。

大莊的人最是護短,有理要護,沒理更要維護,這招贅進來的女婿是要當自家人來護的,只要跟大夥兒是一條心,待大小姐好,什麼阿貓阿狗之流的角色他們都寶貝得下去,但大小姐果然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啊,兩下輕易請君入甕,隨手一招就是個武力高強、戰鬥力沖天的小丈夫。

聽說小了當家大小姐一歲呢,大丈夫模樣的小丈夫,甚好甚好啊,聽姊妻的話才能大富大貴,這上門女婿也是個有福的。

至於伍家堂裏的三位主子反應各有不同——

即將成親的伍寒芝在大夥兒面前仍一貫淡然定靜,大莊百餘戶人家輪流上來恭喜個沒完沒了,她就是笑,淺淺含笑道謝,沒太多表情,可眉眸間是瞧得出歡喜顏色,喜上眉梢得頗含蓄。

身爲長輩的伍夫人就激昂許多,哭了就笑,笑了又哭,感動得不得了,聽說當日未進門的女婿正式以晚輩禮拜見長輩時,伍夫人哭溼了好幾條帕子,把珍藏的幾件玉飾硬塞進未來女婿懷裏不說,還親自幫對方丈量身長腰圍等等尺寸,打算把未來女婿的衣物鞋襪全包辦了。

而伍二小姐紫菀的態度可耐人尋味了。

當夜她怒砸熱茶兼罵人的事沒鬧大,連伍夫人亦瞞住了,伍寒芝後來要她親自向鄔雪歌道歉,她也乖乖照辦,認了不對。

低了頭、十二萬分知錯自省的模樣惹得人心疼不已,伍寒芝當晚還到她房裏睡,兩姊妹相擁着說了好多體己話。

翌日一早恰與鄔雪歌在迴廊上狹路相逢,她笑得可謂春風得意,表示對於霸佔姊姊一整晚的活兒她可是專精中的專精,閒雜人等滾邊去。

鄔雪歌僅淡淡打回一耙,道——

“你說往後你姊招了我,我還能讓她去你房裏過夜嗎?即便她有心想去,怕也心有餘而力不足。”

撂下話後立刻走人。

結果伍二小姐又被惹哭,是真哭,沒裝的,氣得暗暗咬破不少條巾子。

然後她就有些懂了,明白“蟄伏以待”、“待他病,要他命”的精髓何在。

她乖了,她能等。

等那傢伙自己鬧出事來,她再跳出來幫他把墳墓挖深些。

伍家堂上上下下一片和樂,婚事準備得甚是順利。

到了成親這一天,鞭炮聲不絕於耳。

除了遠行在外辦事的人不及趕回,大莊內百餘戶幾乎都來了人。

廚藝上佳的老嬸子、大娘、年輕媳婦子全來幫忙整菜餚、打下手;有幾把力氣的漢子則負責扛桌擺椅、搬酒罈子,宴席一桌桌加開,裏邊場子不夠開敞,乾脆擺到伍家堂門外的石板大街上。

這親結得實在熱鬧,比過年過節還火熱好幾倍。

這個親,當真結成了。

華月爬上中天后,緩緩往另一端移落,前頭宴席已散,醉倒不少號稱酒膽比天大、酒量比海深的大小漢子。

新郎官被百餘戶的衆家好漢輪着灌酒,然要他醉倒太難,輕輕催動內勁,酒氣能從指尖逼出,神不知鬼不覺。

此一時際,丫鬟與喜娘們早都退出新房,帶松香的紅榻眠牀邊上,一雙新人已都淨過臉面手腳、散下發絲,卻端坐不動。

真成親了!

伍寒芝藏在袖中的指頭交互絞着。

今晚也喝了點酒,她淨掉香粉和胭脂的嫩頰紅撲撲,酒氣微醺,染得脣瓣像熟透的櫻桃,欲滴般的鮮紅。

竟成親了!

鄔雪歌嚥下唾沫,擱在膝上的手悄悄收握成拳,不很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

新房裏織染着一股香息,是松脂揉過不知名的層層藥香,清流一般滌盪過心,是很好聞的,但柔軟得令人不知所措。

突然,軟軟的姑娘家偎靠過來,將他一隻臂膀攬在胸懷,半身貼靠他肩背。

“謝謝你……”她帶笑嘆息。

他好半晌才悶聲問道:“謝什麼?”

她笑音若清鈴。“謝你撐持到如今,真的與我拜堂成親,沒有逃走。”

她知道的,光孃親一個就夠他對付,何況滿滿一大莊的人。

那些婆婆、嬸子、大娘、大媽一見他就笑,噓寒問暖一遍又一遍還算輕的了,上下其手探探他體格結不結實、摸他腰臀勁不勁力的大有人在。

他咬牙頂下,她豈能不謝?

弄明白她道謝的意思,鄔雪歌俊臉竄紅,咬牙切齒了——

“這大莊就沒個好人,尤其是母的,沒個良善的。”

被他話中的委屈惹笑,她拍了他健臂一下,嗔道:“不許你說她們壞話。”

他恰恰側目一瞥,女兒家如此這般不經意一嗔,丹鳳眸明媚如春天飛花,頰豔若霞,竟美得他險些屏息斷氣。

莫名其妙發醋,真真是莫名其妙,衝着她維護的大莊女人們發醋。

他身體行動快過一切,想也未想,長臂已然一勾,將她撈來壓落在身底下。

伏在柔若無骨的嬌軀上,幻化無數種藍色的眼近近對入她瞠圓的眸心裏。

他在她眼中看到自己,染遍慾念、非常意動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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