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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比獸還美的男人》 / 雷恩那 / 第12章 / 共21章

那一晚,儘管彼此心知肚明,她沒將事說破,亦未親口言謝,卻很身體力行地對丈夫徹底表現出感謝之意,姿勢該怎麼擺就怎麼擺,儘管非常羞赧,過程非常無良,全身上下每寸肌膚都被探索摸遍,連私/處也不放過,還流連許久,她仍由着他配合到底,真羞到不行就閉眼不看,非常掩耳盜鈴。

隔日醒來她喉兒又啞了,幸得伍家堂三百多帖的千金藥單裏就有一帖潤喉飲,要不那些天還得跟大小管事和老師傅們商議事情,啞成那樣都甭開口了。

其實該謝謝丈夫的事真的挺多。

他說伍家堂太容易遭人闖進,尤其是她院落的格局,隔沒幾道牆便是外街,真有歹人出沒,段大叔他們怕是遠水難救近火。

她心裏暗歎,便實話實說了,說這院落她打小住到大,唯一能神不知、鬼不覺闖進的“歹人”,僅他鄔雪歌一個。

他聽了笑得猖狂,整個霸氣外露,道——

“待重新佈置,任誰闖進都得中招。”

自然放手由着他去,結果卻出乎意料得好。

當然不是把伍家堂弄得處處是陷阱、危機四伏,而是改了進出路線,利用既有的園景與擺設弄出好幾個所謂的“安全之處”,遭遇危險,只要能讓自己待在“安全之處”,機括一旦啓動,再橫的歹人也得躺平。

如此一來,段大叔那邊的人手調度確實寬鬆許多。

而令她更感訝然的是,丈夫竟開始與一干護衛大叔們切磋武藝。

說是切磋,實爲點撥。

護衛大叔們刀法、棍法、槍法使得上手的不在少數,但從未遇過像他這般內外兼修,且內家功夫着實深不可測的對手,他們個個都傾盡全力了,且是羣起圍攻,要在他身上招呼個一拳半腿竟然不能夠。

還好丈夫在人前是個冷峻寡言的,囂張猖狂樣只在她面前顯露,對待護衛大叔們雖冷淡,各別指點時卻無比耐性。

武人們相重,一旦心服口服了就掏心挖肺,輪休一到,喝酒喫肉、鬥雞遛馬都邀上他,和大莊這一羣三大五粗、性情樸實的武人們,他處得倒不錯。

後來段大叔跟她提起,說丈夫開始教授功夫,但幾套路數教下來皆着重在對敵時的殺傷力,完全把內勁這種東西拋腦後去,速成得非常邪門,然而這種速成武力拿來對付普通宵小是還足夠,若遇上真正高手肯定不濟事。

伍寒芝一聽就明白了,心裏嘆了又嘆,一口氣越嘆越長。

恐怕在丈夫心裏,一干護衛大叔們的武藝也僅夠用在對付一般賊人匪徒,即便按部就班練個十幾二十年,遇上真正的武林高手也擋不了幾招。

加上大莊的武人們武藝高低有別,所以學起這種不重內力、完全以力氣和敏捷見長的速成招式才能收到最大效益。

丈夫性情偏邪,會教使這種邪門速成招,她很能理解,卻不知怎麼跟段大叔解釋……欸,結果也僅能苦笑,然後能請段大叔多擔待。

當晚她還是開口問了,問丈夫教點別的難道不好?

“那也要看他們有無慧根,天資不夠硬往上爬,走火入魔更傷。”

“人定勝天,說不準就有人肯下苦功。”她不服氣了。

“肯下苦功且能成者,我這雙眼還辨不出嗎?”他冷哼。

唔……意思就是大莊這羣武人們資質全都很平庸是嗎?

後天再怎麼努力都扭轉不過來對嗎?

“不准你、你……”

不准你說大叔們壞話!

她原是要嚷嚷出來,臨了卻把話倒吞入腹。

她其實明白,他說的全是大實話,再誠實不過,從沒想要眨低誰。

罵不出,所以覺得很氣悶,她把臉撇了開。

“但他們人是很好的,比那些所謂的江湖正派更樸拙正直,以武會友,我以武與他們相會相交,從未看輕他們。”

她指責的話沒嚷出,他卻看出了,之後說的這話簡直戳她心窩。

像似……曾在那些號稱“正派”之人的手下喫過不少虧。

記得兩人初次邂逅,他那時防備心極重,甚至是暴躁不安的,她不明白自己是否碰觸到他的逆鱗,只隱約覺得他未被善待,外表也許完整,但痕跡已烙在心頭。

不能步步進逼,潤物無聲方爲上策,或者哪天他會想說給她聽。

她低着頭,自覺有愧般走近他,又去貪戀他肩背的厚實溫暖,將臉貼上。

“若遇真正高手,也不用段護衛他們出手,我一個個打發掉就是。”

聽他嘀咕出這麼一句,她忍俊不禁就笑了,秀額蹭着他點點頭。

“好,都讓你打發。”

她溫馴答道,踮起腳尖在他耳畔輕烙一吻,待要退開,腰肢已被箍了過去,一隻巨掌大張虎口握住她的下巴,他趁勢吻進她脣齒間,氣勢迫人。

當晚又是被翻紅浪浪不停。

儘管很努力跟上了,有幾度還是把紅暈遍染的小臉埋入枕被間隨他去折騰,羞得緊閉眸子,掩耳盜鈴的招式一使再使,實在也沒法子……唉。

之後來到夏、秋兩季。

西海藥山所產的生藥很多都在夏末秋初時候開始採收,到秋天結束之前都是採收佳期,這段時候就是採藥、收藥,另一邊還得顧上炮製工程,因此大莊百餘戶人口幾乎全員動起,雖忙得不可開交,每一口呼吸吐納都能嗅到豐饒氣味,令人開心歡快的、代表能安穩過活且豐衣足食的氣味。

這段時候伍寒芝時常進入藥山山地,沒上山的話就窩在炮製藥場坐鎮。

外邊的生意往來若真有大小管事們拿捏不下的,她這個當家大小姐也得親自出馬轉個幾趟,幾個脾氣古怪的上家或下家真的只看她這張臉面,她不出面,啥都不好談。

這段時日,丈夫一直隨在她身邊。

只要她離開大莊在外頭跑,他就跟着。

伍寒芝不得不承認,有他相隨,即便在深山野宿,心都是定的。

往常都是她擔起守護之責,如今的她依然努力地守住大夥兒,見身邊的人安居樂業、豐衣足食,她真心歡喜,但是在丈夫身旁,她時不時就想小鳥依人。

每每看到那猿背蜂腰的高大背影,她身子真都發軟,蹭着蹭着就想貼靠過去,他是比她強悍無數倍的人,強悍地護衛她,給她依靠,而她多想照看好他,待他很好很好,讓他真正窩下來。

只是她想,可能離“真正窩下”還需要一些時候吧。

深山野宿的某一晚,她從睡夢中張開朦矓雙眸,覷見他佇立在月光下,當時那五官面龐如凝着一層銀霜,彷彿是狼嚎的聲音或遠或近傳來,還有各種不知名的獸啼鳥叫蟲鳴,他着迷般聽着,聽得入神,那神態是她相當陌生的……

也許心裏有些底了,所以當冬藏的活兒告一段落,丈夫跟她開口,說要出一趟門,歸期不定,她內心並沒有太驚慌。

他會回來的。她知道。

他親口應允過,不會不告而別、不會一走了之,所以一定會回來。

她也說過,兩人就是成了親、好在一塊兒,不該有誰拘着誰。

所以她任他離開。

並在孃親、菀妹、伍家堂裏以及大莊裏的衆人問起他的行蹤時,幫他圓謊,說是自己遣他跑一趟遠門,得他出面才能辦妥,要好些時日才能返回。

會回來的。她每天都在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

她既相信他,就信他到底。

除年少時隨孃親在玉鏡山莊度過那慘淡的幾年,鄔雪歌從來不知自己能在同一個地方待那麼長時日。

進到西海藥山,盤桓未去,算算竟都一年有餘。

這裏的人實在太“詭譎”,幾次欲走還留,留下一次、二次、三次……留到最後他真都懶了,愈益發懶,這種“住下就挪不開”的風氣他聽大莊的老人們邊抽旱菸邊笑談過,當時內心頗嗤之以鼻,未料啊……

這次離開主要是爲了衝關。

他尋常的內勁修練又逼至另一層界,需一舉突破方能更上一層樓,只是若一直待在西海大莊、待在伍家堂,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醉生夢死的日子實在太滋潤,別說入定衝關了,光聽“閉關”二字他都覺自己可憐。

離了西海藥山,他隨遷移過冬的獸羣往南邊走。

獸羣氣息與他相通,自成一個無形的氣場,對他的衝關具大效用。

於是一路南行,隆冬即將過去的這一日,他衝關大成,出關後仍混在獸羣裏,像個逐水草與向陽暖地而居的牧人。

這時節,野原上的草海儘管呈雕零之象,仍是有足夠草料供給野牛和野鹿羣啃食。他席地盤坐,伸指摩挲着獸毛,母鹿帶着幾頭小鹿溫馴地蹭過來,一頭小鹿擠不到前頭,於是不斷拿鼻頭和頰面磨蹭他的肩背。

那瞬間,胸口當真重重扯了一下,疼得他蹙眉。

他像似忽略了什麼。

……到底是什麼?

突然,相隔着一彎河面,不遠處的對岸野原出現一名身形魁梧的漢子。

那人的氣息與尋常人不同,鄔雪歌卻不覺陌生,很像妻子手中那串馴獸銅鈴上的氣味,都是屬於獸族人才有的氣息。

他緩緩站起,目光深炯。

隔着河面和草坡,他極佳的目力依舊能看到對方藍色的眼睛,獸族人髮色不一,瞳色卻都是深深淺淺的藍。

然後是一羣羊只咩咩叫騰地爬下草坡,低頭在那人腳邊蹭來蹭去,跟着又忙着啃草飲水,而跟在羊羣后面奔下草坡的是一雙娃娃。

娃娃一男一女,約莫六、七歲模樣,髮色偏深,眸子卻都藍得湛亮。

那人同樣瞬也不瞬注視他。

他沒有進一步向前,更沒有直接以輕功渡河去到對岸,因那人神情帶着戒備。

此時,對面草坡坡棱上又出現一人,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兩手圈在嘴上張聲叫喚,說是飯都做好、餅子也出爐了,天都快暗了,還帶着孩子和羊只上哪兒呢?

那人遭女人唸叨,回首應了聲,遂一臂抱起女娃,一手牽着男孩,瞧也沒再瞧他,趕着羊只轉身朝坡上走。

是族人,也是陌生的人。

其實也是,獸族人早已四散,各自過活,他還想尋着族人做什麼?

哪裏都不是歸處,所以流浪成癖,但……他到底忽略了什麼?

你這樣好,如何能不中意?

我會想着你,自相識以來,時不時會牽掛着……

想你人在何處?是否餓着肚子?可不可能再見?

會待你很好的,你什麼也不必做,真的……

大紅的厚披風被風吹得在身後亂鼓,那是離開大莊時,妻子親自替他繫上的。

“你不慣長袖衣衫,總愛露出兩條臂膀,但畢竟是大冷天,在外行走還是得留意保暖,披風方便些,冷了就裹着,不覺冷就攏在身後。”

是妻子親手裁製,他挺喜歡的,卻誇也沒誇一句、謝也不謝一聲,飄然便去。

原來是忽略她了嗎?

忽略了她的心緒,連出聲安撫都覺多餘,所以走得瀟灑。

此刻他想起妻子開口求親的模樣,眸中有淚,雙腮紅似滲血,非常害羞膽怯卻也非常勇敢;想起她時不時就來攬他的胳臂,把頭靠在他肩背上輕蹭,儘管成了夫妻,她還是很害羞的,跟他撒嬌只會躲在他身後,不好意思讓他瞧見。

他還記起她總往他大碗裏挾菜挾肉的樣子,生怕他餓着似。

記起她洗手作羹湯爲他準備夜宵時的臉,安詳恬靜,眉眸溫喜,彷彿一輩子這麼過都甘之如飴。

甘之如飴……

越想越不可收拾,大浪般洶湧撲來,內心泛開某種焦灼到近乎甜美的滋味,明明很折磨心志,卻甘之如飴。

是啊,飯已做好、餅已烙出,他還留在這裏做什麼?

獸羣中,一道身影快若閃電、疾似勁風,眨眼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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