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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家有醫閨》 / 香彌 / 第16章 / 共23章

先回江家拿了驗屍的工具,江寧安這纔跟着一名捕頭來到外城一處義莊。

“雲庭,這次又要勞煩你了。”大理寺卿歐陽治那張福泰的臉上笑呵呵的,親自出來迎接她,他雖年事已高,頭髮都已花白,卻仍精神矍鑠。

“歐陽爺爺客氣了,聽說這次發現了兩具屍首。”她拿出一副特製的腸衣手套戴上,這手套是祖母爲她所做,她與兄長都有。

祖母自上了年紀後,眼力沒年輕時那麼好,已沒再幫歐陽爺爺驗屍,這些年來,都是由她和兄長來幫歐陽爺爺的忙。

因上次在去秋獵前,她曾幫忙查驗一具屍首,歐陽伯伯原也被她給瞞過去,沒發覺她假冒兄長的事,但因她與兄長驗屍的習慣有些不同,被他瞧出些異狀,私下詢問後,她已將自個兒假扮兄長之事告訴歐陽伯伯。

歐陽治點頭道:“沒錯,兩天前有幾個採藥的人前來報官,說他們進山採藥時,爲了採野生靈芝,在一處山谷下發現這兩具屍首,這行兇者的手段委實太過兇殘,這才請你過來瞧瞧,看能不能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

這些年來,他靠着江家祖孫的幫忙,偵破了不少命案,抓獲真兇。

因當年已過世的老友不想讓他妻子擅長驗屍之事被太多人知曉,故而他每次私下請江家的人前來幫忙時,都只帶着幾個親信隨從過來,這次也一樣,只帶了三名隨從。

江寧安隨他走進義莊,來到一張長形木桌前,兩具屍首已分別從棺木裏擡出來,擺在上頭。

她看去一眼,發現那具婦人的屍首肚腹整個被剖開,血淋淋的殘忍景象,令她皺起眉。

她沒多問,神色凝肅的開始從頭到腳仔細查驗婦人的屍首,然後再重點檢查她被剖開的肚腹和被割斷的咽喉,半晌後,她開始述說死者的情況。

“這婦人年紀約二十一、二歲,已身懷六甲,即將臨盆,從屍斑上推測,死亡時間應是在四天前,腹中嬰孩被人剖開肚腹取出,不過致命原因是咽喉這一刀,除此之外,她身上還有大大小小共計十六處的傷口,多半集中在後背,不過那些傷口應是死後才造成。”

她一邊說,一旁有人提筆將她所說的話記錄下來。

她接着再查驗擺在一旁的那具男屍,驗完屍後,同樣開始描述死者的情況。

“這具男屍年紀約莫二十三、四歲,死亡時間依屍斑推算,應也是在四天前,他背後被砍一刀,除此之外,身上另有大小傷口共計五十八處,但他致命傷應是頭部受到撞擊,導致顱骨塌陷,根據兩人屍身上的情形看來,他們似乎是從高處墜落。”由於致死原因明確,她並未再另外解剖屍身查驗。

“沒錯,發現兩人屍首後,辛捕頭前往陳屍處調查,發現這兩具屍首應是從那山谷上方的山崖上摔落下來。”歐陽治從她的話裏聽出了一件事來,“你說這男屍的致命傷是因頭部受到撞擊,而女屍除了腹部和頸上的傷口,其餘的傷卻是死後才造成,換言之,這男子是先受傷,才摔落山谷而死,而女子卻是在跌落山谷前便已死亡?”

江寧安頷首,“應是如此,不過這婦人屍身上的傷,比男子來得少,再從婦人屍體上傷處分佈的情形看來,在墜落時,似乎是有什麼護着她的屍身。”

辛捕頭一直在旁默默看她驗屍,直到這時纔出聲道:“江太醫,當初發現他們兩人的屍首時,這婦人的屍首是被這男人緊緊抱在懷裏。”他身量高壯,嗓門也洪亮。

辛捕頭這話頓時解了江寧安的疑惑,“原來如此。”她接着說:“這男人背後的刀傷與割斷婦人咽喉那刀,兇器似是一樣,應是把長刀,但剖開婦人的兇器應是把刀刃較爲薄窄的劍形武器,行兇者至少兩人以上。”

說完,她再走回那婦人的屍首旁,也許是因爲從山上墜落的緣故,她腹中的臟器全都凌亂的擠成一團,還有些散露在外頭,檢查完後,她將婦人腹中的臟器一一歸回原位,想替她縫合傷口,日後安葬也好有個全屍。

就在這時,她陡然在婦人腹腔中發現一樣不該出現的異物,她小心取了出來,發現那是一枚斷裂的指甲片。

“那是什麼?”一旁瞧見的歐陽治問。

她取出一條幹淨的帕子,將那枚斷裂的指甲片放上去,遞給歐陽治。

“這是枚斷裂的指甲片,我適才檢查過,兩名死者的手指甲都很完整。”也就是說這枚斷裂指甲片的主人另有其人。

歐陽治與辛捕頭看着那枚斷裂的指甲,面露思索之色,“莫非是兇手剖腹取嬰時,不小心折斷在裏頭?”雖不知這指甲片是何人所有,但起碼也是一個線索,歐陽治讓辛捕頭小心收起來。

江寧安拿出針線要爲婦人的屍首縫補時,抬頭問了句,“歐陽爺爺可查到這對男女的身分?”

歐陽治搖頭,“已派人去查,暫時還沒有消息,不過這樁命案倒讓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這兩年京城附近幾座縣城,發生好幾起懷孕婦人失蹤的案子,她們也個個都是即將臨盆的婦人。”

她詫道:“莫非您懷疑她們也同這婦人一樣,是遭人剖腹取嬰後,被毀屍滅跡?”

辛捕頭提出一個疑惑,“可爲何行兇者不待孩子生下來,卻活剖了孕婦的肚腹,取走嬰孩,這樣一來那嬰孩也活不成,兇手拿走那些嬰屍有何用?”

江寧安想起適才檢查時發現的一件事,雖覺得同命案應是無關,但仍揚聲道:“婦人腹裏的胎盤也不見,應是連同那嬰孩一塊被取走,那胎盤又被稱爲紫河車,自古便有人食用這胎盤來養顏延壽。”

辛捕頭驚訝道:“難道有人爲食用這胎盤,竟殘忍活剖孕婦?”

江寧安搖頭表示,“無須如此,只須等孩子生下來,那胎盤便也會隨之剝落。”

見歐陽治與辛捕頭在討論着案情,查案的事她幫不上忙,便專心爲那婦人縫合肚腹。

她猜測這對男女應是夫婦,兩人不幸遭遇兇手,敵不過,丈夫臨死前拚着最後一口氣,抱着妻子的屍首逃走,最後卻不慎跌落山谷,雙雙殞命。

她爲他們遭逢的厄運嘆息,沒能幫上他們什麼,她只能爲這婦人縫合屍首,讓她能保有完整的屍體,與丈夫一塊下葬。

做完這些,已沒她的事,江寧安便告辭返回王府。

此時羅東麟已回來,等在她屋裏,見到她進來,神色不豫的質問:“你上哪去了?”

“我去幫歐陽爺爺查驗屍首。”她老實道。

“本王不是讓你這陣子不要出府。”出宮回來後竟不見她,他心頭莫名一慌,召來張公公詢問,才得知大理寺請她去協助調查一樁命案。

“歐陽爺爺也是沒辦法,纔來找我幫忙,你不知道那兩具屍首有多慘,那已快臨盆的孕婦,被人活生生開膛剖腹,把她的孩子給取走……”江寧安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下,末了蹙眉道:“真不知是誰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

羅東麟警告她,“以後這種事你少管。”

“我只是略盡棉薄之力,若是能因此找到兇手,也能告慰死者在天之靈。”見他滿臉不悅,似是有些嫌棄,她明白一般人對死者的事多少有些避忌,遂道:“王爺若擔心我碰了屍首不乾淨,那我回去好了,經過這些日子調理,王爺的身子也健朗許多……”

“誰說你可以走!”聽她要離開,他惱怒的拽住她的手腕。

“可王爺不是忌諱我碰了死人?”

“本王天不怕地不怕,哪會忌諱這種事。”他不過是捨不得她去碰觸那些血腥的屍首,“本王身子還沒好,不准你走!”他霸道的命令。

“皇上不是要給王爺指婚,我還是——”她話還沒說完,便被他打斷。

“你這是在喫味?”他惱怒的神情登時轉爲愉悅,“你放心,父皇已打消讓本王納朱映珍爲妃的旨意,你只管安心留在王府裏,等着當本王的王妃就好。”

見他說得這般信誓旦旦,她不得不提醒他,“王爺,我的出身比不上朱小姐,也比不得韋姑娘,皇上不會答應您納我爲妃。”

“原來你是在擔心配不上本王。”他將她摟進懷裏,滿臉自信笑道:“雖然你爹只是個五品的院使,但縱使你只是個婢女,本王想納你爲妃,也沒人可以阻止。”

“可是皇上那邊……”即使他這麼說,仍無法消弭她心中的憂慮。

“父皇那裏不成問題,這事日後你便會知道。”至於他是使了什麼手段,實在無須讓她知曉。佳人在懷,他忍不住一時情動,也顧不得她臉上那些礙眼的鬍子,俯下臉攫住她的脣瓣。

她驚愕的瞠大眼,她這滿臉的鬍子他也吻得下嘴,但接着她便被他那熾烈的吻給吻得無暇再胡思亂想。

他好像把她當成什麼珍饈似的,將她的嘴裏裏外外都仔細的品嚐着,兩人的氣息與津液交纏在一塊,分不清彼此。

最後他含住她的粉舌,來來回回的吮吸着,把她吮得都快喘不過氣,她臉孔羞得臊紅,耳邊聽見自個兒的胸口傳來咚咚咚的心跳聲,那飛快鼓動着的心房,彷彿要衝破了胸膛跳出來。

最後她因生理需求委實要承受不住,不得不推開他。

他清俊的臉龐也染着紅暈,氣息喘促,意猶未盡的盯着她那被他吻得水潤嫣紅的脣瓣,她的滋味甘甜得叫他捨不得放開,須臾,他捧住她的臉,又要再吻上去。

她連忙抬手推開他的臉,“王爺,夠了。”她一口氣都還沒喘過來。

“不夠。”他毫不饜足,恨不得將她一口吞進腹中。

情急之下,她只好說道:“可、可我尿急!”

他眯起眼瞪她。

她一臉着急道:“真的,再不去我就要尿出來了。”

最後,他黑着臉放人離開。

她趕緊匆匆跑向茅廁。

將體內多餘的水液釋放後,江寧安來到水井邊,舀水把手洗淨,想起適才的吻,她又羞又甜,她不知該不該相信他說的那些話,可她想以他那性子,他定不屑爲這種事騙她。

那麼就是真的了,他是真心想娶她爲妃。

她不知他究竟看上了她哪點,或許就如同她也不知道自個兒爲何會就這麼把他給惦在了心上一樣,那感情不知從何而起,不知從何而生,當發覺時,它已纏繞在心口上。

可他是寶賢王,諸親王之首,日後定不會只有她這麼一個妻子,思及往後也許得要與其他女子共事一夫,一抹鬱色染上了眉間。

江家男子素來一夫一妻,她打小便也認爲自個兒日後所嫁的丈夫,也只能有她一個妻子……但他能爲她做到嗎?

等了數日,還等不到皇上賜婚的聖旨,雅妃娘娘覺得不對勁,忍不住親自前來太皓閣,她送上親手熬煮的甜羹,又噓寒問暖一番,這才道出來意。

聽她打探老七的婚事,啓元帝瞟她一眼,輕描淡寫的開口,“朕讓欽天監合了兩人的八字,映珍的八字與東麟相剋,朕再給映珍指別的人吧。”

聽聞這婚事沒了,雅妃還來不及說什麼,便又聽啓元帝道:“對了,東全年紀也不小了,朕打算放他出去歷練歷練。”

留老八在京裏,難免會讓老七有念想,因此他打算先讓老八暫時離開京城,也好斷了老七的念想,待老七息了對老八的心思後,再讓他返京。

雖然他也疼愛老八,心中也明白這事不是他的錯,可東麟是他最爲寵愛的皇兒,遠不是東全能比得上,爲了讓東麟斷念,不得不暫時委屈老八。

“皇上打算讓東全去哪兒歷練?”聽見兒子要被放出京去,雅妃驚訝的追問,顧不得再管老七的婚事。

“近年來西南的蠻族不太安分,常越境侵犯我百姓,朕打算派他去巡察西南防務,順便代朕犒賞駐守西南的虎威軍。”

“可西南乃蠻荒之地……”雅妃捨不得兒子離開這麼遠,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啓元帝抬手打斷。

“你莫要捨不得兒子,兒子大了,讓他出去歷練歷練,對他總是好的,整日待在京城裏能有什麼出息。”說完這事,他擺擺手道:“沒別的事就下去吧。”表明這事他已決定,無可更改。

回到雙福宮,雅妃勃然大怒。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皇上先前明明答應本宮,要將映珍指給老七爲妃,而現下他卻拿兩人八字相剋爲由回了這事,還要把東全調去西南!”

“皇上不是說這是爲了讓八皇子去歷練歷練。”適才隨侍在雅妃身邊的一名心腹宮女說道。

雅妃那張絕豔的面容滿臉怒色,“明面上是這麼說,可暗地裏分明就是將他眨去那裏,西南偏地都是崇山峻嶺,瘴癘也多,這萬一東全染了癘疾可怎麼辦!”

“皇上最寵的雖是七皇子,可他素來也疼愛八皇子啊,爲何忽然這麼做?”另一名宮女疑惑的問。

掐着手裏的絲絹,雅妃思索須臾,恨聲道:“定是老七,他不願意娶映珍爲妃,因此八成在皇上跟前說了東全什麼不是,才讓皇上將他給眨去西南。”

她在心裏把羅東麟給恨上了,他既然不願與她朱家結成親家,那麼就只能成爲冤家了,這仇她記下了。

同一時間,朱府。

朱承權震怒的喝斥站在他跟前的一男一女。

“你們倆是怎麼辦事的,爲何沒把屍體給毀屍滅跡,竟讓人給發現了!”

他年約五十左右,身量矮胖。朱家原已家道中落,但自二十多年前雅妃以秀女的身分進宮,被皇上寵幸後,先封爲昭儀,產下八皇子後,被晉爲嬪,數年前再被冊封爲雅妃,多年來聖寵不斷,朱家也因此再重振起來。

而朱家除了雅妃,三年前有人在見過朱映珍後,驚爲天人,稱她爲京城第一美人,進一步使得朱家聲名大噪。

兩人急忙向主子解釋事情的經過。

“……後來當咱們沿着血跡追至崖邊時,發現他們摔進山谷裏,那山谷極深,他們必死無疑,當時附近有人過來,屬下等爲免被人發現,這纔不得不匆匆離開。”

這一男一女乃兄妹,妹妹李瑤約莫二十左右,身量頗高,一張瘦長的臉上長了些麻子,兄長李彬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與妹妹有三分相似,都長了張馬臉,身量比妹妹略高半顆頭。

兩人都是他的心腹,聽完他們解釋,朱承權也不好再怪罪他們,臉色陰沉道:“如今屍體被發現,一次出了兩條人命,已驚動大理寺,這樁案子已由大理寺接手查辦。那歐陽治自打接任大理寺卿以來,屢屢破獲不少奇案,他現下正在調查這樁案子,你們下次再下手時,給我當心點。”

“老爺,這風頭上不暫時先收手嗎?”李瑤詫問。

“我何嘗不想收手,可雅妃娘娘說,這以後送進宮裏的紫血燕,要從一月兩次改成三次。”他們朱家如今還要仰仗雅妃的庇廕,對雅妃的要求,他哪裏敢不照辦。

“可如今風頭上,咱們再動手萬一……”李瑤有些顧慮。

“所以讓你們行事謹慎點。”看着兩名手下,爲了讓他們盡心賣命,朱承權再賞了個好處,“這樣吧,往後你們取一個,便賞你們三十兩銀子。”三十兩銀子足夠餵飽一個四口之家五、六年,但那對於朱家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錢,這些年來他仰仗妹妹雅妃的名頭,在外斂了不少錢財,沒把這區區小錢看在眼裏。

聞言,李彬即刻貪婪的應承下來,“多謝老爺,咱們兄妹倆定會盡心爲老爺辦事。”他們兄妹原只是朱家的護院,兩年多前纔開始額外替朱承權辦事,先前每辦成一件,朱承權便賞他們二十兩銀子,現下多了十兩,令他很滿意。

起身時,不經意瞥見這段時日天天枕着睡的那枚青竹睡枕,羅東麟陡然間思及一件事,臉色頓時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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