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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家有醫閨》 / 香彌 / 第7章 / 共23章

就在她離開不久,太子來了寢殿。

目的與羅東廷一樣,是爲了向他探問,他此次進山調查馬匹中毒之事。

羅東麟靠着個迎香枕,斜倚在軟榻上,慢條斯理的喫着丫鬟送上來的葡萄,隨口道:“我約莫從十年前受傷後,便不曾再進過山,這走一趟可累壞了。”

“七弟爲了替父皇分憂解勞,不顧惜自個兒的身子,攬下這差事,辛苦了,可惜爲兄雖有心幫忙,但爲了避嫌也不好出面,只能勞煩七弟辛苦奔波。”羅東景面露一抹心疼和自責之色。

羅東麟瞟他一眼,面帶笑意,“難得能爲父皇辦差事,再累也值得。”

羅東景附和道:“七弟說得沒錯,咱們這些皇子,只要能爲父皇辦事,都該盡力去做。”接着,他蹙眉重重嘆息一聲,“這次父皇把秋獵之事交給我來辦,我嚴嚴謹謹的督促着底下的人,不敢有一絲懈怠,豈料竟會有人在草料裏投毒,還連累宋冀摔馬而死,這趟回去,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向成平侯交代這事。”

羅東麟飲着茶水沒接腔。

羅東景想起下人向他稟告的一件事,再出聲問:“我聽說你這趟帶了個太醫同去,那太醫想到一個法子能給

那些中毒的馬匹解毒?”

“沒錯。”那老獸醫是太子的人,因此他倒也不意外太子知道這事,思及那個大鬍子小太醫,羅東麟眼裏隱隱透着絲笑意,擱下茶盞道:“這趟上山,還發現了一件趣事,二哥可有興趣聽聽?”

“是何事?”羅東景沒當一回事,以爲他要說的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隨口問了句。

羅東麟不疾不徐,慢悠悠開口,“江太醫發現將宋冀摔死的那匹馬的前肢內側,有片腫脹……”

聽到這裏,隱約察覺到他要說的事很重要,羅東景連忙坐直身子,急聲追問:“爲何那馬的前肢內側會有腫脹,它不是食了有毒的草料才發狂的嗎?”

“可不是,江太醫也覺得奇怪,仔細查看後才發現——”說到這兒,他停下話頭,再喫了些葡萄。

羅東景心急火燎,卻又不敢催促他,怕他一惱之下就不說了,只得耐着性子等着他喫完葡萄,這纔好聲好氣的出聲問:“七弟,那太醫發現了什麼?”

“發現了一隻蟲屍。”他簡單說了句。

明白這八成就是造成那馬兒發狂的禍首,羅東景急問:“是什麼蟲屍?”

“據江太醫說,把那蟲子捻碎,會有毒液濺出,人畜碰到的話,會造成腫脹刺痛。”

羅東景聞言愀然變色,“七弟的意思是說,有人刻意把那蟲子給舍碎,抹在那馬的前肢內側,它因爲腫脹刺痛,這才狂奔,宋冀纔會因此被它摔下馬?”

羅東麟看他一眼,神色淡淡道:“這些話可不是我說的,我帶去的太醫只發現那蟲屍的事,至於其他的,可就一概不知。”

之所以把這事告訴太子,不過是因爲不想讓那曾踹過江太醫的曹天保如願,宋冀一死,沒人能再與他爭奪美人,他便能奪得美人歸。

太子已得知這事,只要他不笨,這曹天保的願望註定要落空,宮廷裏的勾心鬥角,向來都需要用人命來當賭注,輸了,連命都得搭進去,宋冀死了,曹天保的項上人頭怕也留不久,因爲這整件事需要有個替死鬼。

略一沉吟,羅東景便明白他的意思,連忙鄭重道謝,“多謝七弟,其他的事情我會命人調查清楚。”

能把蟲屍給偷偷抹在馬兒身上,讓它發狂,必是在當時能接近那馬的人,而這人定是宋冀身邊的隨從,只要把他的隨從抓來審問,便能問出幕後主使者是誰。

在草料中投毒,接着宋冀摔馬而死,這分明就是衝着他來的一樁陰謀,負責照看馬匹的是出自他轄下的司馬監,而成平侯也是他這邊的人。

弄死世子宋冀,再讓他擔負一個督管不周的罪名,好個一石二鳥的毒計!羅東景眼裏閃過一抹寒氣。

在太子離開前,羅東麟特意提了句,“那蟲屍的事由着二哥怎麼說都可以,就是別把江太醫給扯進去。”

見他如此維護那太醫,羅東景心中有些訝異,承諾道:“七弟放心,我不會把江太醫扯進這事裏,這次的事,我記下了,咱們兄弟之間,其他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以後有什麼事,只管來找二哥。”他將蟲屍的事告訴他,已是幫了他一個人忙,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當晚,那些馬匹的毒便全都用羊血解了,司馬監和侍衛們連夜將一匹匹的馬帶回行宮的馬廢裏安置。

江寧安後來聽說,曹天保被斬了。

因爲他爲了在秋獵中贏得宋冀,因此買通宋冀的隨從暗害他,使他的坐騎發狂,令他摔馬而死,草料中的毒也是他所下,這是爲了掩蓋謀害宋冀之事。

而後,三皇子據說因爲行爲不檢,德行有虧,被皇上圈禁起來,罰他思過二十年。

江寧安想了想,隱隱約約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這事八成牽扯到了宮廷裏皇子們之間的爭鬥,而曹天保與成平侯世子,不過都是這場爭鬥的犧牲品罷了。

她沒去向寶賢王求證此事,這些宮廷裏的事,她還是少沾爲妙。

因爲馬兒中毒,秋獵提前結束,準備回京前一天,突然下了場大雨。

那時,她正好陪着羅東麟在外頭賞楓,沒處避雨,他的侍衛脫去外袍遮擋在自家主子頭上。

她一個小太醫自然沒人替她遮風擋雨,她在附近找到一種毒芋的葉子,那葉子大如傘蓋,她拔下來撐在頭頂擋雨,還好心的多摘了幾支,走回去,遞給羅東麟那兩個叫陶左、陶右的侍衛。

羅東麟瞧見,新鮮的接過一支來瞧,也試着學她一樣撐在頭頂上。

“這大如傘蓋的葉子是什麼?”

“這叫姑婆宇,汁液有毒,沾了會讓人發癢,所以王爺別沾到底下那斷莖處的汁液。”

“你這小太醫懂的事倒挺多的。”

“這些都是我祖母教的。”江寧安笑答。

常聽她提起祖母,羅東麟對她這位不曾謀面的祖母起了興趣,“改日有空,本王倒要去見見你這無所不知的祖母。”一行人邊說着邊往回走。

瞧見前方有片泥濘,走在羅東麟身側的江寧安原想攙扶他,伸出手時,卻見他已徑自繞過那片泥濘。

落在他身後的江寧安,瞥了眼他的背影,微微一怔,覺得適才隱約看見了什麼違和之事,忍不住悄悄盯着他的左腳看了半晌,卻沒再發現什麼異狀。

她心忖剛剛或許是她眼花看錯了吧。

下了場秋雨後,天氣由熱轉涼,啓程回京城的途中,興許是那日淋了雨的緣故,羅東麟染了風寒,江寧安一直留在他身邊照顧他。

因羅東麟起了高燒,來到一處驛館後,皇上前來探視他,瞧見昏睡不醒的兒子,不禁動怒的斥責了照顧他的一干隨從下人。

“你們是怎麼照顧寶賢王的,竟讓寶賢王給病成這般?”

包括江寧安,衆人都惶恐的跪地不敢多言。

昏睡中的羅東麟聽見斥罵聲,勉強張開眼,替他們說了句,“父皇,兒臣原就身子虛弱,他們已盡心盡力在照顧兒臣,怪不得他們。”

“你都病成這樣還替他們求情。”

見兒子滿臉病容,嗓音嘶啞,讓啓元帝心疼的想起兒子身子之所以這般身虛體弱,乃是他十三歲那年,隨他前來秋獵時,有刺客埋伏行刺,被兒子發現,站在身邊的兒子及時推開他,他自個兒卻被淬了劇毒疾射而來的箭矢射中左腳。

兒子的命雖救回來,左腳卻跛了,那劇毒也侵蝕了他的身子,留下病根,讓他的身子比起常人還要虛弱許多,時常染病臥牀。

東麟的母妃是他此生最鍾愛的女子,可惜她沒能陪伴他多少年,便在兒子七歲那年病逝,他愛屋及烏,在衆多皇子裏,最寵愛的便是東麟,因而有意日後要將這大位傳給他。

但在他爲救自己而受傷後,不得不改變主意,改立東景爲太子,因以他那副身子,已不能擔當大位,爲了保護他,只能冊封他爲親王裏最爲尊貴的寶賢王,以保他一世安康。

他不盼東麟多爭氣,只盼着他能長命百歲,一世平安。

他接着看向江寧安詢問兒子的病情,“寶賢王這病可要緊?”

江寧安恭敬的回答道:“回皇上,王爺風邪入體,高燒不退,不宜再趕路,最好能靜心休養幾日再行上路,以免路上顛簸,影響王爺的病情。”

啓元帝心疼兒子,當即吩咐內侍太監傳他命令,要在驛館休息幾日,待兒子痊癒後再啓程回京。

聞言,羅東麟沙啞着嗓,出聲勸道:“有江太醫在這,兒臣這病很快就能痊癒,父皇別擔心,宮裏還在等着父皇回去處理朝政,您別爲了兒臣耽誤朝中大事,待兒臣的病好轉些,再自行回京即可。”

“這……好吧,你就在這兒安心養病,不用急着回京,待病徹底養好之後再回來。”

秋獵這一趟來回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離開這麼久,啓元帝確實也不太放心宮裏的事,聽他這麼一勸,便答應了下來,臨走前他叮囑江寧安。

“江太醫,你好好照顧寶賢王,不得有誤。”

她急忙應道:“微臣定會照顧好王爺,請皇上放心。”

休整一日後,翌日,啓元帝便起駕回京。

第二天,江寧安見羅東麟的燒仍是沒退,整日昏睡不醒,想了想,吩咐太監拿來些水酒,用水酒擦拭他的身子和四肢。

太監依照她的交代,解開他的衣釦,先擦拭上半身,接着再將褻褲的褲腳捲起,擦拭下半身。

在太監爲他擦拭身子時,江寧安原想回避,但想起她現下頂替兄長的身分,是個太醫,沒理由迴避,只得站在一旁看着。

在太監擦拭他的兩腿時,她下意識的看過去,接着目光微微一怔,眼神盯着他的左腳仔細看了看,眸裏閃過一抹疑惑,她抬手按了按他的左腳,那上頭雖留下一道傷疤,但已癒合,左腳的肌肉並沒有萎縮的情況,十分結實,那爲何他行走時左腳會跛呢?

侍立在旁的陶左、陶右見狀,默默互覷一眼,沒有阻止也沒有出聲。

這時,羅東麟清醒了過來,似是感覺到有人按着他的腳,不自覺抽動了下,江寧安連忙放開他的腳,抬目看向他,迎上他的眼神,登時面露喜色。

“王爺醒了?”

“江太醫適才在做什麼?”羅東麟瘡啞的嗓音裏帶着些剛睡醒的鼻音,他雖病了,卻不代表他沒有知覺,他醒來的那一瞬,察覺有人在按他的左腳。

江寧安解釋,“王爺起了高燒,服了兩日的藥都遲遲不退,故下官命人拿水酒給王爺擦拭身子好退燒。”至於適才查看他左腳的事,她隱下沒說,現下重要的是先治好他的病再說。

他看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只道:“本王有些餓了。”

她連忙吩咐丫鬟端來熬好的米粥,讓他先補養些胃氣,再進湯藥。

飲完湯藥,他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她抬手探向他的前額,高燒已略略退了些,接着每隔半時辰,她便查看一次,過午後,那燒終於完全退去,她這才放下心來,再開了帖藥方,讓人照着抓來,煎給他服用。

下午喝一帖,臨睡前再飲一帖,翌晨醒來,羅東麟精神多了,沒再昏睡,身子也覺得鬆快許多,胃口也好了些,早上喝了兩碗粥。

江寧安見狀喜道:“王爺胃口開了,表示病也快好了。”

“多虧江太醫醫術精湛,本王這病才能好得這麼快。”羅東麟仍帶着有些病容的臉上,也微微露出一抹笑意。

“哪裏,是王爺鴻福齊天,病纔好得快。”江寧安不敢居功,謙讓道。

“昨兒個本王感覺有人不時把手擱到我額上,是這手嗎?”他說着,冷不防便抓住她的手。

前兩日他雖然一直昏昏沉沉,卻也隱約知道他一直守在牀榻邊照看他,每隔一小段時間,便把手放到他前額,那手掌溫溫軟軟的,十分舒服,那時他便很想將他的手抓下來揉捏一番。

江寧安喫了一驚,試圖想抽回手,卻抽不回來,急忙道:“下官是爲了查看王爺的燒退了沒,才冒犯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嗯,恕你無罪。”話雖這麼說,羅東麟卻無意放手,將她的手抓在手裏,恣意揉捏着。

“王、王爺?”不知他究竟想做什麼,江寧安有些揣揣難安,她的手可不是麪糰啊,別再捏來捏去了。

似是終於盡興,羅東麟這才放開她的手,語帶笑意道:“江太醫這手,竟比女子還柔若無骨。”

聞言,她嚇得不敢多說什麼,趕緊將手藏在身後,後退了一步,乾笑的應着,“是、是嗎?”

“你治好了本王的病,你說你希望本王怎麼賞賜你?”

隱隱覺得他睇向她的眼神透着抹怪異,讓江寧安不敢領受他的賞賜,推拒道:“王爺的病還不算完全痊癒,再說,爲王爺治好病本就是下官的職責,是下官應做的事,王爺無須客氣。”說完,她藉口要爲他再換個藥方,趁機離開房裏。

目送她離去的背影,羅東麟抬手摩娑着下顎,那眼神彷彿瞧見獵物的猛獸,流露出一抹異彩。

發現下顎長了些鬍碴子,他命服侍的太監替他刮除時,忽然想起江雲庭那張蓄着落腮鬍的臉,若是刮掉那些鬍子,不知他底下的那張臉孔長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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