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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家有醫閨》 / 香彌 / 第21章 / 共23章

三人前腳剛被帶走,另一邊羅東麟在接到韋欣瑜的通風報信後,匆忙趕來,求見皇上。

過來之前,他已差人去打聽,得知江雲庭在西南被老八給抓了,派人押進京裏,江寧安頂替兄長之事,因此被揭發。

經過通傳後,他進了太皓閣,啓元帝不待他開口,便拉長着臉警告他。

“倘若你是來替江家父子求情,用不着說了,退下吧。”江家父子甫被帶走,兒子便來求見,他自是心知兒子是來爲他們說情。

“父皇,江寧安假冒她兄長,確實犯了欺君之罪,但江家父子三人的醫術精湛,若父皇真斬了他們,委實得不償失,本朝將會一口氣損失三名優秀的醫者。”

“他們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犯下這種欺君大罪,這還能饒得了他們嗎?朕若不殺雞儆猴,日後若是有人心存不軌,也紛起仿效,混進宮裏,那後果不堪設想。”這事牽涉到朝廷的威嚴與紀律,絕不容人侵犯。

明白這事觸怒了父皇的底限,羅東麟撩起衣襬,屈膝跪下。

“兒臣明白父皇的顧慮,但兒臣的身子多虧江太醫才能痊癒,求父皇看在這情分上,寬恕她這一回。”

見他竟不惜爲江家父子下跪求情,啓元帝神色一凜,質問道:“你老實告訴朕,江家父子三人欺君之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兒臣與父皇一樣,也是方纔才得知此事。”羅東麟咬死不承認這事,他心中清楚,他不承認這事,江寧安便還有一線生機,若是他承認了,她便死定了。

他緊接着再道:“但有一件事,兒臣不敢隱瞞父皇。”

“什麼事?”

“父皇先前爲了讓兒臣息了對八弟的心思,將八弟調往西南,兒臣對八弟日思夜想,這期間多虧了江太醫時常安慰陪伴兒臣,才讓兒臣終於息了對八弟的念想。”

聽到這裏,啓元帝心下一寬,卻隱約覺得他這話似乎還未說完,接着果然聽他再說——“然而朝夕相處之下,兒臣對江太醫不由得日久生情,可兒臣想到江太醫與兒臣同爲男子,爲此再次痛苦不堪,哪裏知道,就在適才,兒臣突然得知原來她竟是女兒身。”

皇上聽完額暴青筋,怒斥,“縱是如此,她所犯的可是死罪!”這兒子怎麼老是瞧上不對的人。

羅東麟眸裏一片懇求,“求父皇成全兒臣!”

“江家父子犯下的是欺君大罪,豈能因此輕饒,這事莫再提了,給朕出去!”他是寵愛老七,卻也無法原諒江家三人所犯下的罪。

“父皇……”

“出去!”啓元帝惱怒的喝道。

太子聞訊趕來時,見到羅東麟跪在太皓閣前。

“七弟這是做什麼,爲何跪在這裏?”

羅東麟搖首不語,爲了求父皇寬恕江寧安,他只能長跪不起,藉此來讓父皇心軟,改變心意。

太子稍加思索後問:“七弟莫非是爲了江家父子的事?”他先前便看出七弟很看重那個假冒的江太醫,卻沒料到他竟能爲她做到這種地步。

羅東麟忽想起一事,出聲道:“屍蟲之事,二哥欠了我一個人情,二哥可否還了這個人情?”

“七弟是想讓我替江家父子一二人求情?”

羅東麟頷首。

太子忖道:“我倒是能進去替他們說上幾句話,但父皇連你的話都不聽,怕是也聽不進我說的。”

“只要二哥肯幫他們說上幾句話,能不能成無妨。”多一個人在父皇跟前求情,多少能讓父皇多一分猶豫。

太子點頭答應,“你放心,這事我會盡力。”不過是說幾句話,既能還了他這個人情,還能讓七弟記得他的好,他不介意幫他這忙。

半晌後,太子走出來,神色肅然的朝羅東麟搖頭。

“父皇這回怕是鐵了心要斬江家父子三人。”

羅東麟心中焦慮,面上卻不顯露分毫,待太子離開後,他緊蹙眉峯,思忖還有何辦法能令父皇改變心意。

過了一會,他便吩咐隨他一同跪在他身後的陶右,去辦一件事。

天牢裏,江家父子三人被關在同一間牢房。

江寧安跪在父親面前,自責道:“都是女兒不好,連累了爹爹。”

“不,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顧爹的勸阻,私自離家前往西南。”江雲庭也歉疚的跪下。

江修儀扶起兒女,長嘆一聲,“事已至此,再怪誰都無用了,爹如今只擔心,咱們三人明日要被處決,只留下你們祖奶奶一人,該怎麼辦?”他很後悔,當初不該爲了讓兒子承接衣鉢,強逼兒子進太醫院,兒子先前想辭官前去西南時又不肯答允,纔會致使兒子留書出走,以至讓事情演變成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到祖奶奶若得知這事,不知該有多傷心,還有王爺,此後與他天人永隔,再也無法相見,江寧安忍不住溼了眼眶,卻不敢讓爹和兄長瞧見,背轉過去,默默拭淚。

江雲庭也無比懊悔自己的任性,雖然此去西南,他救治了不少人,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連自個兒的爹和妹妹都救不了。

而此時,朝廷不少官員在得知江家父子的事後,驚訝之餘,包括歐陽治在內的官員,紛紛上書爲江家父子求情。

這些官員平日裏無論是自己或是府裏的老小生病時,沒少拜託江家父子診治,心裏多少對江家父子存了些感激之意。

連皇親貴族裏,都有人特意麪聖,爲他們求情,啓元帝煩不勝煩,最後索性誰也不見。

當晚深夜時分,天牢裏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太監在獄卒帶領下,來到三人的牢房前。

“快讓江院使他們出來。”那太監吩咐。

那獄卒趕緊拿出鑰匙打開牢門。

“公公,請問是皇上饒恕我們了嗎?”江寧安見狀,驚喜的脫口問。

那太監搖頭,“不是,是太后病危,皇上傳召江院使和江太醫前去醫治,請江院使、江太醫快隨咱家去太后寢宮。”

父子三人相覷一眼,包括江寧安也跟着那太監前往慈聖宮,因爲適才那公公暗暗朝她使了個眼神。

不久,隨那太監來到慈聖宮,進到太后的寢房,除了皇上,已有兩名太醫在場,兩人似是對太后的病情束手無策,低聲在一旁討論着。

啓元帝見到江修儀三人,神色着急的命令,“江院使,快給太后瞧瞧。”

“是。”江修儀急忙上前,爲太后請脈,江雲庭、江寧安也來到牀榻旁。

江寧安瞧見一直閉着眼的太后,似是突然朝她眨了下眼,她有些訝異,接着覷向正爲太后請脈的父親,見他臉上露出一抹困惑之色。

略一思忖,她想起先前在牢房裏,那太監朝她使了個眼神後,接着不着痕跡的往她手裏塞了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四個字——見機行事。

當時她不瞭解這話是何意,此刻隱約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她不動聲色的暗暗扯了下父親。

見他看過來,她悄悄指了指太后的胸口,小心抬手做了個壓擠的動作,意思是要爲太后做心臟按摩的急救,這手法祖奶奶曾教過他們。

江修儀微微一怔,思及適才爲太后請脈時,發覺太后的脈象並無不妥之處,再聽女兒這麼說,心知必有原因,因此收回診脈的手,向皇上請示。

“稟皇上,太后眼下昏厥過去,須得施做心臟按摩術,罪臣不好碰觸太后鳳體,此法小女也會,可否由小女代爲施做?”

“那還不快動手?”啓元帝催促。

江修儀連忙吩咐女兒,“寧安,你來爲太后做心臟按摩。”

“是。”江寧安在父親退開後上前,先對太后說了聲,“冒犯太后,請太后原諒。”這才抬手按壓太后的胸口。

祖奶奶曾教他們,若有人因病或是突發意外,致使心跳和呼吸都沒了,這時可以在其心臟處按壓,再往對方嘴裏吹氣,如此反覆施以急救,也許能將人救醒。

但她此時只是佯作幫太后施做心臟按摩,實際上她的手並未重壓太后的胸口,在她這麼做時,她瞧見太后飛快的朝她再眨了個眼,嘴角隱隱泄出一抹笑意。

她登時明白過來,太后之所以突然“病危”,是想藉此幫他們父子三人,心中頓生感激。

片刻後,她收回手,太后也配合的悠悠轉醒過來。

只見她微微吐出一口氣,然後緩緩地睜開眼。

“母后醒了?”啓元帝連忙來到牀榻旁。

“方纔也不知怎麼回事,哀家這胸口彷彿堵住了似的,一口氣喘不過來。”

“太后這情形可還要緊?”皇上回頭詢問江修儀。

見太后“醒來”,江修儀心中多少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躬身答道:“回皇上,太后眼下應已無礙。”

太后讓宮女扶她坐起身,拉着兒子的手嘆道:“哀家老了,這些年來多虧江院使細心謹慎的照看着哀家的身子,哀家才能多活這幾年,哀家這身子啊可是離不了江院使嘍。”

瞧見太后的臉色已恢復如常,皇上若有所思的看了太后一眼,當下也未說什麼,擺擺手讓江家父子等人退下,再遣退寢宮裏的宮人和太監。

房裏只剩下母子倆,啓元帝這纔開口,“母后往後別再這麼嚇朕。”

明白兒子已瞧出端倪,太后也沒再瞞着,叨唸道:“哀家這還不都是在替皇上惜才,江家父子的醫術都十分了得,就這樣斬了多可惜,他們雖是犯了欺君之罪,可也沒壞心眼,皇上就饒了他們這一回吧,否則哪日哀家要真犯病了,找誰來給哀家看吶。”

見兒子沉默着沒答腔,太后再勸道:“再說這東麟難得有中意之人,你要真把人給砍了,東麟不得傷心死了。”

啓元帝心中已明白,這事定是老七跑來找太后爲江家求情而演的一場戲,心中雖惱,但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母后,這事讓朕再想想。”

江家父子三人再被帶回牢裏,三人都一宿未睡,忐忑的等待着未知的命運。

天亮後,一陣腳步聲從廊道的那一端走來,江寧安的心整個提了起來,不知這陣腳步聲帶來的是好消息抑或是壞消息。

江雲庭一手挽着妹妹的手,一手握住父親的手,神色豁達道:“人總有一死,若是不幸咱們父子三人得提前一塊上路,黃泉路上也有個伴,不會孤單。”

江修儀默然無語,他倒不懼死,只是捨不得這一雙兒女,年紀輕輕就這麼喪命。

江寧安已做了最壞的打算,只是可惜不能再見王爺和祖奶奶最後一面。

隨着腳步聲接近,他們已能看見前方走來的身影。

走在前頭的是兩名獄卒,跟在後頭的是一名太監,那太監正是昨日來宣召他們前去太后寢宮的公公。

來到牢房前,太監示意獄卒打開牢門,拿出聖旨道:“咱家來傳皇上的旨意,江修儀、江雲庭、江寧安跪下接旨。”

三人連忙跪下。

“太醫院使江修儀父子三人犯下欺君大罪,罪無可恕,本該處斬,但姑念三人昨夜救回太后有功,恩准其將功補過,赦免江家三人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江修儀與江雲庭停俸兩年,以爲懲戒。另,江修儀之女江寧安精通醫術,遂令其以女醫身分進宮隨侍太后身側,照料太后,不得有誤。欽此。”

抑下欣喜,江修儀上前接下聖旨,“臣等叩謝皇上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父子三人磕頭謝恩。

那公公將聖旨交給江修儀,笑道:“恭喜江院使,請三位隨咱家出來吧。”

“多謝公公,有勞了。”三人跟着那公公走出囚室,離開天牢。

那公公將三人送到外頭後,朝不遠處抬手一指,江寧安順着他的手望過去,見到一人頭戴紫金冠,身穿一襲淺藍色錦袍,腰間繫着一條白色封腰,清俊如玉的面容目不轉瞬的望着她。

她一時心緒激動,情不自禁的朝他跑過去,投入他懷裏,“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王爺了。”

羅東麟舒臂摟住她。“怕什麼,有本王在,本王不會讓你有事。”將溫軟的嬌軀牢牢抱在懷裏,一宿未眠的他,一顆心直到此時才總算落回原位。

瞧見兩人親暱的抱摟在一塊,江修儀和江雲庭一臉喫驚。

“爹,寧安和寶賢王這是怎麼回事?”江雲庭詫問。

江修儀皺着眉,一語不發,若說先前他一直不知爲何除夕夜寶賢王竟會夜訪江家,這會兒見此情狀,也差不多醒悟是怎麼一回事——這寶賢王是看上他女兒了。

他接着很快明白過來,這次太后之所以會佯病暗中幫助他們,怕也是寶賢王從中安排,還有那兩位太醫院的同僚,也配合的從中暗助他們。

江寧安忘情的與羅東麟敘了好一會兒的話後,纔想起被晾在一旁的父親和大哥,隨即難爲情的領着羅東麟,朝父兄走過去。

“爹、大哥,王爺說要送咱們回去。”

江修儀朝羅東麟頷首道謝,便徑自領着想再追問什麼的兒子上了馬車。

馬車裏,江雲庭納悶的問:“爹,寧安是何時同寶賢王這麼熟?”兩人親暱熟稔到簡直就像一對愛侶似的。

“這事回去後再問寧安吧。”他這個做爹的也一直被瞞在鼓裏,雖有些不滿女兒的隱瞞,但思及此番能逃過一劫,多虧了寶賢王,那丁點不滿便也消散了。

只想着等回去後可得好好向女兒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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