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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國公夫人的家務事(上)》 / 梅貝兒 / 第10章 / 共17章

從那天晚上之後,冬昀連着三、四天都沒見到雷天羿的身影,不禁有些氣悶。

她不想看到他時,他老是突然冒出來,想見到他時,卻又不見人影。

呃……她可不是想他,冬昀忍不住聲明。

她喂完兒子,又陪他玩了一會兒,心裏想着她真要按照計劃被休回孃家嗎?錦孃的家人又會接受女兒被休的事實嗎?他們會不會覺得丟臉,把她趕出去?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眼前最重要的是真要讓雷天羿一個人孤軍奮戰嗎?而這位長公主居然拿孫子當人質,藉以控制兒子,真的有必要做到這麼絕?血緣是最好的束縛和枷鎖,母子關係不是說斷絕就可以斷的,難道兩人就不能好好商量嗎?

她苦笑了下,若是能夠好好商量,那個男人也不會這麼痛苦,有個自私蠻橫又不講理的母親,是他們的共同點。

“夫人,小世子睡着了。”楊氏說。

冬昀這才回過神來。“那就交給你了。”

將昭兒交給楊氏之後,她帶着桂花走出小跨院,經過正院時,只見奴僕和婢女們忙進忙出的,每個人臉上都很嚴肅。

“出了什麼事?”她口中喃道。

桂花的表情也透着緊張。“大概是長公主要回府了……”

冬均心口一跳。“這麼快?”

“應該就在這兩天了。”桂花直視着前方,彷佛接下來的話不是說給她聽的。

“長公主最痛恨有人違揹她的意思,夫人可不能再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最好回到過去循規蹈矩的模樣,儘量少開口。”

聞言,冬昀偏頭看她一眼,然後又望向前方。

“謝謝。”她由衷地表達感激,她可以聽得出對方並不是刻意奚落,而是善意提醒。

桂花嘴巴微啓,想要再說些什麼,不過終究又閉上。

這時,剛去解手的春蘭回來了,順道把打聽到的消息告訴冬昀。“聽說長公主派人回來通知管事,說她後天就會回府。”

“後天……”冬昀心情驀地變得沉重。

春蘭佯裝關切。“夫人是擔心不能再幫小世子餵奶了嗎?”

“嗯。”她頷首,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有楊氏在,不會餓着小世子的,夫人可千萬要忍耐,別惹長公主生氣,否則長公主真會同意爺的要求,讓他把你休了。”春蘭假意勸道。

冬昀隨口應了一聲。“我知道。”

得知長公主就要回府,整座定國公府頓時警戒起來,奴僕也收起散漫的態度,惶惶不安地等待着。

冬昀可以感受到那股恐懼的氛圍,說實在的,這位長公主真是做人失敗,不管是身爲母親,還是主子。

當晚,她早早便把婢女打發了,一個人坐在美人榻上嘆氣。

“……再煩惱也沒用,只有等遇上再說。”冬昀試圖跟錦娘做連結,想要問她一些事,可是對方聽說婆母要回來了,嚇得躲了起來,連死了都還怕成這樣,可以想見這位長公主根本是個大魔王。

她又嘆了口氣。“睡吧,還有明天一整天可以煩惱……”

才這麼說,她就聽到門外似乎有些動靜。

雷天羿推門進來,正巧和坐在美人榻上的冬昀四目相接,冬昀一臉沒好氣地起身,打算問他這幾天是不是在躲着自己,被人強吻的都沒躲,強吻人家的到底在躲什麼?不過雷天羿並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喂……”冬昀見他神色不對,還朝自己大步走來,突然有種不大好的預感,下意識想跑,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雷天羿一把將她按在美人榻上,接着壓了上去,張口攫住她的脣瓣。

“唔……”冬昀想把他推開。這到底怎麼回事?冰山怎麼突然變成火山了?

他動手將她身上的馬面裙撩高,褪下里頭的底褲,這下讓冬昀傻眼了,雖然他們是夫妻,但做這種事也要你情我願纔行啊。

突然,雷天羿起身,開始解自己的褲頭,冬昀正想開口阻止,可才撞進對方的眼裏,聲音頓時卡在喉嚨。那是一雙佈滿痛苦的雙眼。

冬昀先是發不出聲音,接着連心也軟了。

在這座府裏,她恐怕是唯一一個可以安慰這個男人的人,如果連她都拒絕了,說不定又會讓他再度築起心牆,將自己隔絕在外。

她想要多瞭解這個男人,想要幫助他,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如果肉體上的結合能夠縮短彼此的距離,她又何必太過堅持?

當雷天羿再度覆上她時,她沒有拒絕對方求歡的舉動。

……

耳邊聽着男人發出的粗喘,似乎得到很大的滿足,她突然很想笑,從沒想過自己的第一次會是這樣,不過……她不後悔。

結束之後,兩人依舊維持着親密的姿勢。

“……她就要回來了。”雷天羿嗄啞地道。

冬昀就知道只有這個原因能讓他“失控”,誰教他平日太壓抑了纔會這樣,只要一被點燃,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會按照你的計劃,讓你休回孃家。”爲了不再讓他痛苦,她只好配合。

聞言,身上的男人沒有說話,擁抱的力道卻加重了。

這是代表捨不得嗎?她不禁這麼猜想,心情頓時有些酸,也有些甜,這是她過去從來沒有嘗過的滋味。

過了片刻,雷天羿整理好衣服,又悄悄地出去了。

冬昀又躺了好一會兒纔起來清理,利用茶水湮滅證據,隔天春蘭看到晾在架上的裙子半溼,好奇詢問,她只好用不小心打翻茶壺來搪塞過去。

六月下旬。今天是長公主回府的日子,定國公府一早就充斥着不安、凝重的氛圍。

接近午時,公主乘坐的轎子到了,後頭跟着一大羣隨從,一行人直接從大門進入,府裏的奴僕也全都出來迎接。

轎子進了內院後終於停下,冬昀看到這麼大的排場,不由得想到武則天,以這位長公主的行事作風來看,萬一皇位無人繼承,她難保不會有想要當女皇帝的念頭,如此一來天下百姓就慘了,真是阿彌陀佛。

冬昀半垂着眸子,扮演着溫婉柔順的角色,屏息傾聽前方的動靜。

待長公主下轎,所有奴僕不約而同地屈膝跪下,高喊“給長公主請安”,聲量之大,傳遍了整座國公府。

“免禮!都起來吧!”一道倨傲的中年女聲響起,接着目光射向兒子和媳婦。

雷天羿拱手一揖,面無表情地啓脣。“母親一路辛苦了。”

“婆母辛苦了。”冬昀福身說道。

身穿華衫、霞帔的長公主來到冬昀面前,緩緩舉起右手,抬起她的下巴,塗抹着胭脂的朱脣一開一合。“本宮聽說你前陣子投水自盡,真是個傻孩子,怎麼會想不開呢?”

“媳、媳婦知錯。”這個突來之舉讓冬昀下意識抬起眼,目光才接觸到對方,她便“看到”了。

“堂堂一個國公夫人居然會尋短,要是傳出去可是會讓人笑話的,倘若外人以爲是被本宮苛待……”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睇着她愕然的表情,長長的指甲扎着冬昀喉間的細嫩皮膚,令人心生懼意。“本宮有那麼可怕嗎?”

雖然已經嫁爲人婦,但是身爲當朝最受寵的長公主,不只喫穿用度都跟在宮裏時一樣,甚至連婚前居住的宮殿都還保留至今,好讓她回宮小住時能住在熟悉的住所,一切排場都和嫁出宮前沒什麼兩樣,這是當今聖上默許的。

冬昀眨了好幾下眼皮,這才驚醒過來。“媳婦下、下次不敢了……”

一旁的雷天羿站得直挺挺的,就像一尊石雕像,沒有任何維護、說情的舉動,彷佛事不關己。

“……罷了,這次就原諒你,可不要再有下次了。”長公主收回手,冬昀頓時膝蓋發軟,坐倒在地。

長公主越過她身邊,走向居住的正院,所有人都跟在後頭,包括雷天羿在內。

他在心中惱恨自己的無能,連眼角都沒有多望妻子一眼……不!是不敢多望一眼,更別說伸手去攙扶。

“夫人沒事吧?”春蘭上前扶起冬昀。

桂花上前攙着另外一隻手,倒是沒乘機說什麼難聽的話。

“我沒事……”冬昀並不是被長公主的氣勢給壓倒,而是被一連串接收到的畫面給嚇到了。

她“看到”這位長公主婆婆的某個前世是皇帝的妃嬪,就跟其它女人一樣,羨慕着後宮中最有資格站在皇帝身邊的皇后,她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才三歲就不幸夭折,無論她怎麼哭喊也回不來,而皇后的兒子長大之後繼承皇位,皇后成了身分最尊貴的皇太后,她卻什麼也沒有,心中的怨恨和嫉妒不斷膨脹,在臨死之前對老天爺叫囂、怒罵,併發誓來世一定要得到這一世得不到的東西。

難怪這位長公主會有如此病態的行爲,只因前世的野心和慾望延續到了這一世,誰知這一世偏偏是個公主,無法母儀天下,就算生下兒子,也永遠當不了皇帝,更別說成爲皇太后。

冬昀一個頭兩個大,要改變這位婆婆的想法、讓母子和解可比登天還要難。

在婢女的攙扶下,她也跟着進了正院,來到廳堂,就爲了等候婆婆更衣出來。

想想這位長公主真是派頭十足,恐怕當初連駙馬爺在她面前都得矮上半截。

等了將近半個時辰,長公主纔派了貼身侍女出來傳話,說她有些乏了,要大家先散了,大夥兒頓時鬆了口氣。

冬昀看見雷天羿起身離開,便也帶着婢女準備回瀟湘院,途中見到奶孃抱着大哭的昭兒走來。

“小世子最乖了,不哭了——”楊氏輕哄道。

“怎麼了?”冬昀忙問。

楊氏吶吶地道,“長公主派人來說要看看小世子……”

聞言,冬昀一顆心不禁七上八下,伸手想抱兒子。“昭兒乖。”

這時跟在楊氏身邊的嬤嬤催促道:“長公主還在等着呢!”

“是。”楊氏歉然地看了冬昀一眼,帶着昭兒走了。

見兒子癟嘴朝她伸出小手,冬昀的心揪成了一團。“我也一起去……”

春蘭連忙攔阻。“長公主沒有召見,夫人不能去。”

“可是……”

“夫人去了又能做什麼?”桂花像平常一樣開口奚落,其實是在提醒她。“就算想把小世子硬搶過來,憑夫人一個人是辦不到的,只會讓夫人的處境更糟。”

冬昀一怔,明白桂花說得沒錯,只是她真的不放心。

“夫人,咱們還是回去吧。”春蘭拉着她的手臂說。

在婢女半拖半拉之下,冬昀只能離開。直到她今天親自面對這位長公主,才體會到錦娘生前的茫然和無助,不過她是絕對不會選擇自盡的,一定有其它辦法可以解決。

一整個晚上,冬昀只要想到長公主,腦子就會自動連結,“看到”對方前世充滿着不甘和妒忌,若真想要化解心中的怨恨,她就得把自己是靈媒的身分說出來,然後說服對方放下過去,否則這種瘋狂的執念還會延續到下一世,可想也知道行不通,對方也不會相信。

她想得好累,最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翌日早上,冬昀早膳只喫了兩口,一想到要去請安,她就失去胃口了。

待她來到正院,在垂花門外遇見雷天羿,只見他像是沒見到自己似的,臉上不興一絲波瀾,徑自走了進去,她望着那道僵硬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如今她知道那張冷漠表情底下是一縷遭到禁錮的靈魂,渴望得到解脫,因此她更希望能夠幫上忙。

一走進廳堂,冬昀就看見長公主一身貴氣奢華地端坐在主位上,她原本就天生麗質,又精心保養,讓她看來只有三十多歲。不愧出生在帝王之家,光這股氣勢就不是尋常貴婦學得來的!只見兩旁分別站着數名貼身婢女,隨時聽候着差遣,其中有兩個年紀最大的嬤嬤,板着晚娘面孔,氣勢不像是普通下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頓時讓冬昀領悟到之前的想法似乎太天真了。

她跟着丈夫上前,向婆母請安。

“……都坐下吧。”長公主搖着手上的團扇道。

雷天羿簡短地應了一聲後落坐,冬昀也跟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廳內瀰漫着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本宮不在府裏的這段日子,聽說發生了不少事情,其中奶孃王氏的行徑確實不能原諒,是應該被逐出府,羿兒做得沒錯。”長公主緩緩開口。

“多謝母親。”雷天羿淡淡地回道。

“只不過——”她接着吐出的這三個字,讓冬昀的心跟着吊在半空中。“讓堂堂國公夫人親自餵奶,不合規矩,也會把昭兒給寵壞,以爲如今會哭會鬧就能予取予求,本宮並不樂見這種事發生。”

聽到對方這番似是而非的言論,冬昀忍不住開口駁斥。“難道真要讓昭兒一直哭鬧下去,甚至餓肚子嗎?”

長公主眼角一橫,不必出聲就讓人感覺到一股壓迫感。

春蘭連忙低語。“夫人快跪下來求長公主原諒……”

“本宮都還沒說完,有允許你開口嗎?”長公主語氣裏含着不悅,就是不容許有人違逆自己的話。“本宮不過才離開一個多月,你就變得如此放肆了。”

冬昀連忙起身跪在她面前。“媳婦不敢,只是太關心昭兒纔會……”

“昭兒是本宮的嫡長孫,難道本宮就不關心?或者你這是在拐彎抹角指責本宮不配當祖母?”她口氣冰冷地問。

真是會扭曲別人的意思……冬昀不禁忿忿地想,果然像極了八點檔連續劇裏的惡婆婆,說來說去都是她最有道理。

“媳婦知錯。”

長公主斜睨着兒子。“羿兒,這個媳婦得好好管教纔行。”

“不敢隱瞞母親,孩兒正打算休了她。”雷天羿順勢道出決定,按照原本說好的計劃進行。

“你要休了她?”雖然早就聽過奴僕回報,長公主還是裝作一臉驚訝。

雷天羿起身拱手。“此婦竟敢動手打孩兒,自然留不得。”

“她打了你?”長公主挑起精緻的眉心,看向平日溫順的媳婦,“這倒令本宮感到意外。你爲何出手打自己的丈夫?”

“媳婦是一時情急纔會動手,請婆母原諒。”冬昀試圖解釋。

雷天羿吐出冷冰冰的話語。“孩兒怎麼也無法原諒她。”

“是嗎?”長公主搖了幾下手中的團扇,然後打量着眼前的兒子和媳婦,嘴角一揚,掀起略帶嘲弄的笑弧,彷佛猜到雷天羿心裏在打什麼主意。

“她到底爲你生了個兒子,也沒犯下滔天大罪,就這麼休了她總是不大好聽,本宮也不是會故意刁難媳婦的婆母,你就原諒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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