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真的不懂,她爲何要這樣對你?難道她真的這麼恨你?”
雷天羿的目光流露出幾分惱恨。“只要看到我痛苦,她就會開心,而且光只有我還不夠,連我的妻兒也要跟着一起受她擺佈。”
“就只是爲了報復公爹?”嫉妒真的可以讓一個女人陷入瘋狂。
“有一部分確實是爲了報復爹。”他沉吟。
冬昀聽出弦外之音。“那另一部分呢?”
“我至今還摸不透,只不過一直有這種感覺。”雷天羿說得很肯定。
冬昀似乎想到什麼原因,不過又覺得太過荒謬。“也許她有更大的野心……”
“野心?”
“你真的想聽?”她反問。
雷天羿可不想聽到她說又“看到”什麼。“算了,當我沒問。”
“你就聽聽看,又不會少塊肉。”她都很大方的要和他分享了,這在現代可都是要收費的。
雷天羿瞪着妻子半晌,總覺得她的個性除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溫順外,還變得很難纏。
“那麼你說說看!”最後他終於妥協了。
“她……想成爲皇太后。”前世得不到的權力、地位以及強大的執念,讓她今生非要擁有不可。
“不許胡言亂語!”雷天弄已經後悔剛纔答應聽她說。
冬昀嘆了口氣。“我不是在胡言亂語,我也知道這很難令人相信,可是……”
皇太后可以說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是長公主前世無法得到的尊榮。就算轉世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內心的那份渴望並沒有消失,反而更爲執着。
“不許再亂說!”雷天羿的眉頭又皺成川字。“看來徐太醫開的藥根本沒用,當初就是他捏造事實,謊稱那個女人有喜……他們根本是一丘之貉,說不定他在藥裏放了什麼,我真不該相信他的診斷,我去請京城裏最好的大夫到府裏來。”
“我沒有瘋!”冬昀氣呼呼地吼道。
“你當然沒瘋,只是身子還沒好。”雷天羿道。
“總有一天你會相信我說的都是真話。”冬昀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免得真的被人當成瘋子。
雷天羿不置可否。“過兩天我就搬回來住。”
“爲什麼?”冬昀訝然,這消息太突然了。
他橫她一眼。“咱們是夫妻。”
“這個我當然知道。”只是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人家不是常說“距離是一種美感”,若真的住在一起,說不定會天天吵架。
“之前我搬到玉華堂,故意冷落你,只是想讓那個女人以爲咱們夫妻感情不好,我也不在乎你,這樣她就不會拿你的性命來威脅我。但如今她已經看穿一切,加上你又小產,也就不需要再演下去。”雷天羿心裏很清楚,要鬥垮那個女人,光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還不夠。
冬昀不免納悶。“她都威脅你什麼?”
“好好當我的定國公,不要想就這麼一走了之。”他苦澀地道。
她有些訝然。“相公真的打算這麼做?”
“若不是生母和昭兒都落在她手中,我早就稟明皇上自己並非長公主所出,沒有資格繼承爵位。即便當個平民百姓,也好過一生被囚禁在這座國公府內,可是這麼一來,就掩飾不了她無法生育的事實……”說着,雷天羿冷笑一聲。“記得十歲那年,那天正好是爹的忌日,她在有些醉意的情況下,掐着我的脖子,說我應該是她的兒子纔對,爲何她就是生不出來,卻便宜了外頭的狐狸精,萬一不孕的事傳揚出去,依她尊貴的身分,可丟不起那個臉。”
“她跟子女無緣,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都一樣,可能要再往前追溯,才能找出原因……”冬昀試着去連結。
雷天羿見她又開始胡言亂語,臉色一整。“什麼前世今生都是無稽之談,在外人面前,不準再說這些。”
“可是……”
他口氣嚴厲。“沒有什麼可是。”
“好,我不會說的。”冬昀只得無奈地答應。
“以後不許再說你“看到”什麼。”雷天羿口氣很強硬。
冬昀張口想爲自己爭取權利,不過見他一臉不容置喙的樣子,彷佛打從心底抗拒她的這份天賦,也深知再吵下去沒有結果,只好暫時答應。
“好……”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三天後,雷天羿搬回了瀟湘院。
想到要過真正的夫妻生活,冬昀說一點都不緊張是假的,畢竟一個人睡了三十年,從來沒有跟別人同牀共枕過,還真的讓她有些不習慣。
當天晚上,婢女都退下之後,她清了下嗓子。
“咳……相公。”
雷天羿循聲望向她,等着她說下去。
“有件事我先說在前頭,其實我不大會伺候人,如果相公希望我像以前那樣伺候你,相公可能會失望。”她不是錦娘,要像個小妻子一樣服侍丈夫,還要唯唯諾諾的,她自認辦不到。
雷天羿早就感覺到妻子不再是以前那個柔婉順從的女人,也許真是死過一回才讓她的個性有了巨大的轉變,雖然這種說法很難說服人,可他偏偏喜歡這樣的她,也就下意識忽略那股異樣感覺。
“幫我寬衣總可以吧?”
冬昀噗哧一笑。“這倒是沒問題。”
於是,她動作有些生澀地脫下雷天羿身上的袍子,披在架上。“要幫相公脫鞋嗎?”
“不必。”雷天羿兩眼灼灼地盯着她看。
她臉頰一紅,深切感受到強烈的熱度,如果再說不懂就太假了。
“我問過相公特地去外頭請回來的大夫,大夫說小產就跟生孩子一樣,最好調養一個月才能行房。”還是遵照醫囑,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比較好,但她內心深處又有那麼一絲小小的遺憾。
聞言,雷天羿果然皺起眉頭。
“大夫真的這麼說,我可沒有騙你。”冬昀再三強調。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
“快點睡吧!”話才說完,冬昀率先上牀,在內側躺下。
雷天弈瞪着她半晌,又不能真的不顧妻子的身子,硬要滿足自己的慾望,只好把不該有的念頭按捺下去。
見丈夫熄了燭火,也跟着躺上牀,在昏暗之中,他的存在感更爲強烈,讓冬昀不由得躺得直挺挺的,就怕睡姿不好看。
過了許久,她還是睡不着。
“相公。”
雷天羿低聲回應。“嗯?”
“相公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還有我可以依靠,所以相公不要擔心,一定可以找到辦法改變婆母的心態和想法。”冬昀還是很怕他真的下手殺人,萬一皇上又知道他並非長公主的親生骨肉,是絕不可能饒過他的。
雷天羿在心中嗤笑。那是不可能的事,沒有人可以改變得了那個女人,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雖然他這麼想,但妻子這麼說還是讓他備感窩心。
“過來。”
冬昀沒有拒絕,偎向丈夫身側,身子不自覺地放軟。儘管嘴巴上說希望這個男人多依靠自己一些,其實正好相反,是她渴望有個可靠的人可以依賴,因爲她不想再一個人了。
“我一定會保護你和昭兒的。”雷天羿對妻子,也對自己發誓。
冬昀主動環住他的腰。“我也會幫相公的。”
這個晚上,他們這對夫妻的心終於朝對方靠近,不再遙不可及。
翌日,夫妻倆難得一塊兒用過早膳,還以爲又可以平平靜靜地度過一整天,可惜午時剛到,長公主就派了婢女來請雷天羿過去。
“我去去就回。”他用眼神安撫妻子。
目送雷天羿離去,冬昀有些不安。
待雷天羿來到正院,還沒走到廳前,就已經先聽到兒子淒厲的哭聲。
他心頭一驚,加快腳步跨進廳門,只見兒子哭得好慘,還因爲哭得太用力而臉蛋通紅,小小的身子不斷地掙扎,就是不想被那個女人抱。
“昭兒!”
“嗚……嗚……”見父親來了,昭兒連忙求援。
長公主一臉傷心欲絕。“昭兒就這麼不喜歡讓奶奶抱嗎?”這個小畜生還真是不討人喜歡,果然是因爲沒有血緣的關係。
雷天羿努力沉住氣,幫兒子找個好理由。“昭兒應該是困了纔會哭成這樣。”
“是嗎?本宮還以爲昭兒討厭奶奶……”她佯裝傷心地說。
昭兒卻在這時抬起小手,揮開她的臉。
你愈是不喜歡,本宮就愈要抱着你!長公主冷冷地思忖。
“昭兒怎麼可以打奶奶呢?真是不乖……”她臉上掛着縱容的笑意,但語調卻令人發毛。
“哇——”昭兒哭得更大聲了。
雷天羿頓時心如刀割。“有事就衝着我來,不要爲難昭兒!”
這個女人明知昭兒從來就不喜歡她,還故意在自己面前抱他、逗他,惹他哇哇大哭,看自己這個當爹的受盡煎熬,她便很開心。
“真是的,看你爹都誤會了,以爲奶奶討厭你。”她對昭兒抱怨了兩句。“罷了!”
長公主把昭兒交給一旁的老宮女,讓她抱回小跨院。
“找我來有事?”雷天羿口氣不善地問。
長公主朝另一個老宮女使了個眼色,要她到外頭把風,不讓其它奴僕接近廳門一步。“當然有事了……坐吧!”
雷天羿有些防備地坐下。
“這趟回宮小住,和皇上聊了不少。至今皇上還是堅持不肯立太子,也尚未決定繼位人選,雖然皇上有皇上的理由,可不管是後宮妃嬪還是那些文武百官,檯面下可是暗潮洶湧、動作頻頻,長久下來並非百姓之福……”長公主端起茶杯喝了口,接着嘆了口氣。“不是本宮喜歡觸自己皇兄的黴頭,就怕有個萬一會天下大亂,你說是不是?”
聞言,雷天羿不免迷惑。這個女人爲何突然提起皇位的事?無論將來由誰繼承,就算她貴爲長公主,也沒有置喙的餘地。
其實長公主也沒想聽到他的回答,只要這個兒子照自己的話做就好。
“論起最上頭的幾位皇子,若非庸才無能之輩,就是身子骨不夠硬朗,還有一個是災星降世,或是成天只想與馬爲伍,對權位不感興趣,皇后所出的皇子甚至成天沉迷在女色裏,更是不象話。下面的幾個皇子亦是年紀太輕,扛不起重任。如今能夠上得了檯面的,也就只有六皇子興王以及十一皇子賢王……”她開始一一點名。
“那又如何?”反正這些都與他無關。
“六皇子的生母是蕭德妃,她背後的勢力不可小覷,而十一皇子的生母已經不在人世,孃家也沒有人位居高官,雖然他深受封地百姓的愛戴,但是個性太過心慈手軟,相較之下,還是六皇子更勝一籌,他不只心狠手辣,也夠陰險狡猾,將來最有可能繼任大統。”她和蕭德妃打年輕時就互看不順眼,豈能讓對方如願?“本宮絕不會眼睜睜看着皇上把皇位交給他們母子!”
雷天羿低哼。“那也不是你可以決定的。”
“皇上正在考慮立一道遺詔,若真有個萬一,也不必擔心到時羣龍無首、天下大亂,而這份遺詔將會交由本宮來保管。”她和皇上是同胞兄妹,也是最親的親人,自然是不二人選。
聽她說得得意洋洋,雷天羿卻是心驚肉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皇上怎麼會突然想到要立遺詔?”
長公主笑得極有心機。“當然是經過本宮的建議。只要立下遺詔,也算大勢底定,朝廷上下不再紛紛擾擾,可是件好事。”
“你打算做什麼?”他敏銳地問道。
她嗤笑了聲。“本宮當然只會負責保管。”
“就只有保管?”依照雷天羿對她多年的瞭解,事情不可能這麼簡單,她肯定還有其它陰謀。
長公主用兩指捻了塊糕點放進口中,咬了一小口,才緩緩開口。“本宮從小到大一直有個心願,這個心願也只有身邊最親近的宮女才知曉……”
雷天羿等她說下去。
“本宮想要成爲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受到萬民膜拜,掌握最大的權勢,可以呼風喚雨。”誰說公主生的兒子當不了皇帝,她也當不了皇太后?她偏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到!
聞言,雷天羿不禁愣住。
不是眼前的女人說的話太過荒唐,而是竟然真讓妻子給說中了。
她想成爲皇太后……
難道妻子真能“看到”什麼?
不!不可能有那種事!
一定是誤打誤撞,碰巧讓她猜到的。
“你瘋了!”雷天羿斥道。
長公主沒有動怒,反而不以爲忤地笑了笑。“到時你就是皇帝,是一國之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應該要有個親生兒子,而這個兒子可以讓她成爲天下最尊貴的皇太后,偏偏老天爺跟她作對,讓她不得不依靠這個孽種,真是太可恨了!
雷天羿從椅子上站起來,怒視着眼前的女人。
原來這纔是她真正的目的。
折磨他、控制他,除了報復爹之外,還要利用自己得到皇位,也利用皇上對她這個御妹的信任。
這個女人真的瘋了!
“這是造反!”他低喝。
“本宮可是在爲天下蒼生着想,爲百姓們挑一個好皇帝,與其讓給六皇子,還不如讓你坐上那張龍椅。”長公主堅定道。
雷天羿咬緊牙關,瞪視着她。
“想想你的生母還有妻兒,他們的性命可全都掌握在你的手上。”她這個兒子太重感情,不可能不管他們的死活。
“不可能會成功的!”他身上流的不是皇家的血脈,況且以他的身分,文武百官也不會同意。
長公主輕笑兩聲。“只要皇上的遺詔上寫得清清楚楚,誰敢抗旨?”
“你打算在遺詔上動手腳?”原來這就是保管的真正用意。
她不置可否。“你只要照本宮的話去做就好,其它的不用管。”
雷天羿緊閉了下眼,當他再度睜開時,臉上的怒氣已經壓下去。他決定假裝配合,硬碰硬絕對得不到半點好處。
“……孩兒明白了。”
聞言,長公主滿意地笑了。“本宮就知道你最聽話了。”
雷天羿乘機提出要求。“不過孩兒有個條件。”
“說吧!”長公主此刻心情很好。
“孩兒想讓昭兒和咱們夫妻一塊兒生活。”雷天羿希望把兒子留在身邊,不讓這個女人再靠近兒子半步。
長公主笑睨着他。“就這麼辦吧!”
“多謝母親。”他拱手回道。
“你瞧,本宮還是很通情理的。”長公主自誇道。
爲了保護妻兒的性命,雷天羿只能忍氣吞聲。
“方纔說的那件事你就放在心底,在昭兒他娘面前,最好別提半個字,要是讓人壞了大事,可別怪本宮無情。”她把醜話說在前頭。
雷天羿咬了咬牙。“孩兒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其實他也不打算告訴妻子,免得她煩惱過度,又開始胡言亂語。
“好了,下去吧!”長公主笑不離脣。
待雷天羿轉身踏出廳門,不禁面露沉思。這事牽連甚廣,先不論自己根本無意坐上皇位,若走錯一步,更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看來只能先按兵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