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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國公夫人的家務事(上)》 / 梅貝兒 / 第9章 / 共17章

回到瀟湘院之後,冬昀還在爲這個問題苦惱不已。

此時春蘭不在房內,屋裏只有桂花一個人在伺候。

“夫人是真的“看到”王氏害死她的婆母?”當時在場的人當中,大概只有她猜到是怎麼一回事,只是她選擇保持沉默,因爲對於要幫誰,她還有些搖擺不定。

聞言,冬昀也不隱瞞。“對,我是“看到”了。”

王氏的婆母主動和她做了連結,讓她看到對方是如何虐待自己。

桂花哼了哼。“王氏很會討好長公主,如今王氏被趕出去,長公主回府後絕不會善罷干休的,難道夫人就不怕奴婢說出去?”

“你會告訴長公主也是爲了要自保,我不會怪你的,再說我更想相信你孃的話,她說你是個嘴巴壞卻心地善良的孩子,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冬昀希望這麼說能喚醒桂花的良心。

桂花喉頭一窒,說不出話來。

兩天後,雷天羿站在瀟湘院的垂花門外,內心還是相當掙扎。他真的能信任她嗎?真的可以將心中的祕密告訴她?而她又會如何決定?

思前想後,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此時亥時就快過了,他敲了門,看門的婆子被人吵醒,有些不高興,不過見到站在外頭的人是國公爺,還賞給她一小塊碎銀子,見錢眼開的她馬上露出笑臉。

“爺來找夫人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大可早一點過來……”

雷天羿橫睨一眼。“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爺放心,奴婢這張嘴就跟蚌殼一樣緊,絕對不會說出去。”婆子搓着雙手陪笑。

“哼。”雷天羿並不相信,但也沒有其它法子。

他來到正房前,過了片刻才輕輕推開門扉,內房透着燭火的光芒,讓他得以看清屋內只有妻子一人,並不見婢女的蹤影,這樣他就無須找理由解釋來此的用意。

他站在牀前,並沒有立即出聲叫醒妻子,而是用幽深的目光凝睇着裹在錦被下的嬌軀。他只要伸出手,就能將她擁在懷中,看似這麼理所當然的舉動,對他來說卻是分外艱難。

他不能對任何人事物有所眷戀,否則必會成爲那個女人拿來操控自己的工具。

唉——

雷天羿不知自己發出了嘆息,只覺得整顆心像是有千斤重,已經壓得他喘不過氣。

此時冬昀並不確定被什麼吵醒,本能地動了動身子,想要翻個身再繼續睡,誰知才掀起一道眼縫,就見到杵在牀前的高大黑影,立刻嚇得叫出了聲。

“哇——”她擁着錦被坐起身。

雷天羿立即開口。“……是我!”

冬昀的叫聲頓時卡在喉嚨。

直到驚魂甫定,她纔出聲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挑三更半夜時出現?”

聽見妻子劈頭就罵人,雷天羿反而愣住了。

“這麼晚了,相公來找我有事?”冬昀口氣總算緩和下來。

雷天羿嗓音一沉。“我不能來嗎?”

“我沒有這麼說……”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他想來當然可以來,不期然的,一個不太妙的念頭閃過冬昀的腦海。“難道相公是想……想……想……”

雷天羿聽她“想”了半天,也不甚明白。

突然面臨貞操危機,冬昀開始緊張了。“咳咳,儘管咱們是夫妻,但也已經很久沒有同房了,就算相公心血來潮,也希望相公事先知會我一聲……”

原來她是以爲……

扯到這種令人臉紅心跳的話題上,雷天羿的身體很自然有了反應,任他平日再清心寡慾,也還是個正常的男人。

他嗄啞地問:“咱們既是夫妻,何須事先知會?”

“當然需要了,因爲女人對那種事很敏……我是說在意,總想先沐浴梳洗。”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關於這一點,雷天羿倒沒想過。

冬昀慢吞吞地蹭下牀,覺得離這張牀遠一點比較安全。“相公不如改天再來,到時我一定洗得香噴噴的等你……”

“……你身上一點也不臭,不需要到那種地步。”想到兩人僅有幾次的同房,他可不記得她身上有味道。

冬昀乾笑一聲,不曉得該怎麼接話。

“你……”雷天羿也有些尷尬。

“嗯?”

雷天羿差點忘了今晚的目的,連忙板起俊臉,纔要開口,就見妻子作了個噤聲的手勢,似乎聽到了什麼。

“……有人來了!”冬昀聽到門扉傳來“喀”的一聲,用嘴形對他說。

他皺起眉心,下意識尋找躲藏的地方。

見狀,冬昀馬上意會過來,直接把他推上牀,接着放下帳子,再往鏡奩前的繡墩上一坐,託着下巴等待。

只見春蘭躡手躡腳地走進內房,一看到冬昀,臉上露出幾分訝異,以及被發現的窘迫。

“夫人怎麼還沒睡?”

冬昀朝她蹙起眉心。“睡了一下又醒了,打算起來坐一會兒再繼續睡……不是已經讓你下去歇息,怎麼又回來了?”

“奴婢不放心,所以來看看。”每晚夫人都把她們趕出去,不讓她們任何一個人留在身邊伺候,所以她纔想知道夫人究竟在幹什麼。

冬昀從繡墩上起身。“你還真是貼心,我說過不會再尋短,所以不必再盯着我,那隻會讓我心裏更煩。”

春蘭笑得很僵。“是奴婢的錯。”

“你可以下去了。”冬昀冷冷地道。

“呃……是。”春蘭看了下屋內,似乎並無異狀,只好悻悻然地離開。

冬昀不大放心,還把耳朵貼在門上,傾聽腳步聲是否已經離去。這段日子下來,她已經變得有些神經緊張。

過了一會兒,雷天羿從內房走了出來,見妻子微微開了道門縫,正往外頭探,片刻之後才縮回來。

“……她已經走了。”冬昀小聲說道,然後示意他進內房,以免隔牆有耳。

“好了,現在可以放心說話了。”

雷天羿瞅着妻子半晌,思索她的舉動背後代表的意義。

“相公不想讓人知道今晚到這兒來的事對不對?”她在心中輕嘆,決定主動開啓話題。

雷天羿緊閉雙脣,不發一語。

“相公刻意與我疏遠,應該是有原因的……該不會是不想連累我?”冬昀不禁這麼猜測。

“爲何這麼想?”他終於啓脣。

原本他還不敢相信她,可是方纔她主動掩護自己的舉動,以及和婢女之間的對話,讓他不禁動搖了。

“相公身上有太多謎團,真的把我搞胡塗了,儘管如此,爲了昭兒,我還是不得不去想……”她每天晚上都在苦惱,試圖從一團糾結纏繞的毛線中找出線頭。

“打從那天晚上聽到你對昭兒說的那些話我就明白了,其實相公並不是真的討厭我,也不是真心想休了我,我絕對沒有聽錯,你的確是那樣說的,那麼就是爲了我好,纔想把我趕回孃家……”

說到這兒冬昀頓了頓,等着他開口。

可惜雷天羿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盯着她。

他在觀察她,確定能否信任她,冬昀突然有了這種想法,於是她又往下說。

“我回頭再去想,投水自盡之後的某天晚上,相公突然出現在房裏,其實並不是來指責我丟了你的臉,而是偷偷來探望我的對不對?就好像那天半夜,相公以爲我又要投水自盡,突然現身阻止,其實也是擔心我。而之所以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婆母……”她突然頓住。

雷天羿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她。“說下去!”

喂,我都已經說了這麼多了,接下來應該由你來說纔對吧!冬昀在心裏吐槽,不過算了,說就說吧。

“婆母掌控府裏的一切,就連奴才和婢女都是站在她那一邊,隨時都有人在監視着我,當然也包括相公,所以相公只能選擇半夜時偷偷去看昭兒,對他說出心底話,因爲那是在白天身邊有太多人的情況下,無法說出口的關心和無奈。”這座國公府根本是一座牢籠。

雷天羿的聲音有些乾乾的。“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知道春蘭和桂花她們其實都在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她慶幸自己早一步識破,否則不知要上過幾次當纔會有所警覺。“打自我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人也變得聰明多了,不再像以前那麼好騙,只要想到我把她們當作自己人,卻不知被出賣過幾次,就忍不住心寒,而相公面對的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卻無力反抗,日子肯定更難熬……”

說着,冬昀上前兩步,來到他面前。“相公不想讓我也跟着過這種日子,纔會想休了我,還要我改嫁,可是要我拋下昭兒不管,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這是最好的辦法!”雷天羿這麼說等於是承認了。

冬昀着實鬆了口氣,這個男人的冷酷和自私並不是天性使然,而是逼不得已才僞裝出來的。她內心不禁頗爲欣慰,錦孃的丈夫、昭兒的父親並不是混蛋,那麼自己或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她主動表示。“我可以幫你。”

雷天羿厲聲道:“你是鬥不過她的!”

“現在的我跟以前不同了,總要試試看。”以過來人的經驗,冬昀能夠深切感受到他心裏那股無力和挫敗感,所以她才願意伸出援手。

雷天羿兩手扣住她的臂膀,厲聲喝道:“那是不可能的!你還沒有見識過她可怕的一面,你不會了解的。”

“可是……”

“你若真的有心幫我,就回孃家去,等昭兒再長大些,我會想辦法讓你們母子見面。”雷天羿的口氣不容轉畫,只因他不確定自己還能忍受多久,又會做出什麼事,他不想拖她下水。

冬昀還是不懂。“這又是爲什麼?”

他口氣艱澀。“只要我有了關心的人,母親就會拿那個人來威嚇我。”

“你是說當成人質?”她這才意會過來。

“沒錯!”雷天羿咬牙承認。

冬昀還是無法理解。“爲何婆母要做到這種程度?再怎麼說,你都是她的親生兒子,需要到用人質威脅你的地步嗎?”

這位長公主到底是什麼樣的媽?這已經不叫病態,而是變態纔對。

雷天羿張口想說出真相,不過腦中又響起那個女人的聲音——

……若你把這個祕密告訴別人,你的生母可就活不成了……

“總而言之,如果你真要幫我,就按照我的計劃行事,等母親同意,就馬上送你回孃家。”他把身世之謎又咽了回去。

“然後改嫁?”冬昀可不會聽他的。

雷天羿爲之語塞。

“就算相公不喜歡我,但至少還關心我,纔會希望我離開國公府,這一點我可以體諒,只不過——”

“我並沒有不喜歡!”雷天羿脫口而出。

冬昀登時愣住,而親口坦承的男人也一樣。

兩人四目相望,都有些尷尬。

第一次有男人說喜歡自己,讓冬昀那份屬於女人的虛榮心也不禁驕傲起來,雖然她沒有談過戀愛,實在無法確定對他的感覺,但她知道他是個好人,爲了保護妻兒所做的努力,讓她忍不住佩服……

這算是喜歡嗎?

前世活到了三十歲,她竟然還搞不清楚什麼叫做喜歡,真的會笑掉人家的大牙。冬昀自我解嘲地忖道。

雷天羿將雙手背在身後,才忍住朝她伸手的念頭。

“咳……那個……如果我真的照你說的意思去做,那接下來呢?”冬昀連忙把原先討論的話題拉回來,也好轉移焦點,化解尷尬。“你有辦法說服婆母不要再操控府裏的一切?”

“……我會想出辦法的。”雷天羿繃緊嗓音回道。

冬昀傻眼。“相公的意思是還沒想到?”

他口氣一沉。“我會想到的。”

“我說相公……”等他想出來該不會是幾年後了吧?

“照我的話做!”雷天羿態度強硬。

冬昀只得把話吞回去。“我知道了。”

見妻子同意,他放下心之餘,心情也很複雜。

“若到時我遇到一個比你更好的男人,說不定真的會改嫁……”才說到這裏,冬昀就感覺到一股力量襲來,先是被一雙鐵臂猛力抱住,接着小嘴就被兩片男性嘴脣封住。

她瞠大雙眼,瞪着近在眼前的男性俊臉,下一秒便感覺到溫熱的脣舌在她的嘴上吸吮,不禁呆住。

待雷天羿放開她時,向來冷漠的俊顏竟微微泛紅,接着不發一語地離開。

聽到門關上,冬昀才驚醒過來。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她下意識用舌尖舔了舔有些發麻的嘴脣,嚐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味道,小臉當場炸紅。

原來她真的被吻了!

她以爲那個男人比冰山還冷,比機器人還要無情,結果通通不是,他其實是一座隨時都有可能會爆發的火山。

冬昀跌坐在牀上,腦子一片空白。只不過是一個吻,根本不算什麼,她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也不至於像個小女生,就這麼乖乖把心奉上,那種愚蠢的事她纔不會做。

“冷靜!冷靜!”

她還沒有喜歡上他不是嗎?

那麼她就忽略這個吻,當作沒發生過就好了。

於是,她彷佛逃避現實似地鑽進被窩,直到將近天亮,纔有了些許睏意,稍稍閤眼。

早上,春蘭進房伺候,見冬昀一臉昏昏欲睡,不禁疑惑地問。

“昨晚夫人醒來之後就沒再睡了嗎?”

“有睡了一會兒。”冬昀含糊地回道。

“夫人不要想太多,身子要緊。”春蘭佯裝安慰道。

“嗯。”她拍了拍臉頰,打起精神。

“那麼夫人要去給小世子餵奶了嗎?”

“當然要去了……啊!”想到待會兒又會見到雷天羿,冬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真是的!他沒事幹麼吻她?把她搞得一團亂。

“夫人臉好紅,是生病了嗎?”春蘭疑惑地問。

冬昀搖頭。“我沒事,真的一點事也沒有。”

她怎麼會突然在意起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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