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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國公夫人的家務事(上)》 / 梅貝兒 / 第3章 / 共17章

將早膳擺好之後,春蘭看似善意地提醒。“只要夫人能夠得到爺的允許,那就另當別論,不過……恐怕很難。”

冬昀並不相信這些婢女,自然也不會主動提起昨晚見到這位國公爺的事。

“他人在哪裏?”屋內並沒有男性衣物和日常用品,顯然他們夫妻沒有住在一起,很可能早就分房睡了。

桂花口氣微帶嘲謔。“夫人真的要去見爺?”

“那是當然了。”昨晚根本沒有看清對方的長相,加上又睡得迷迷糊糊,如果是在白天見面,或許就能“看到”了。

聞言,桂花不禁撇了撇脣。“夫人可別又哭着回來。”

想到昨晚那個男人冷淡的口氣以及傲慢的態度,確實會讓人覺得難以溝通,感到極度挫敗,如果是古代的女子,除了哭泣,大概什麼事也做不了,不過這次遇到的是她,論起抗壓性,冬昀自認比任何人都還來得強。

“桂花!”春蘭朝她低叱一聲,然後向冬昀屈了下膝。“還請夫人原諒,爺今天應該不會出門,想見他可以上玉華堂去。”

冬昀頷了下首,不再多說什麼。

於是,用過早膳之後,冬昀便在兩名婢女的陪同下踏出房門,原本只能在電視和網路上纔看得到的古代園林建築,如今盡入眼簾,沿途景緻令人看得目不暇給。

冬昀再次確定自己真的穿越到了一個叫做“大豐王朝”的時空當中,以另一個女人的身分活了下來。前世的自己死了之後,母親可有爲她的死掉下幾滴眼淚?還是氣自己丟下她這個當媽的走了?她有沒有後悔沒有對她這個女兒好一點?少了她這棵搖錢樹,母親往後又該如何過活?

她想了很多,但也明白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往前看。

待冬昀甩掉腦中的雜念,來到一座垂花門前,只見門上有塊石雕的匾額,上面寫着“玉華堂”三個字,負責看守的老門房是個啞巴,見到主僕三人進來,一陣比手畫腳,就是不敢放行,最後只好先請她們在原地等候。

過沒多久,他帶了名小廝回來,這名小廝皮膚黝黑、體格粗壯,約莫十六、七歲,看起來是個老實人。

“見過夫人!”

“你是……”冬昀裝出回想的樣子。

他恭敬地回道:“小的是阿保。”夫人不可能記得府裏所有的奴才叫什麼,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要見……呃,相公。”冬昀不太習慣這個稱呼。

阿保搔了搔面頰。“爺說他不見任何人。”

她愣了愣。“誰都不見?”

“是,尤其不見夫人。”阿保補上一句。

冬昀沒想到會喫閉門羹,要是沒辦法面對面說話,什麼都不用談了。

“夫人,咱們還是回去吧。”春蘭開口。

“爺不見夫人是常有的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夫人還是早點死心吧。”桂花也在旁邊潑冷水。

眼看對方不肯和她見面,冬昀只好換另一個方式。“那麼你進去跟爺說一聲,我要見小世子,請他同意。”

阿保回道:“奴才會代夫人把話轉達給爺。”

“我要你現在就進去問。”她不想就這麼回去。

阿保愣了愣。以往夫人都是哭着回去,今天卻不同。“呃……是。”

阿保只好轉身進去轉達。

冬昀在原地等待,非要等到個答案不可。

沒多久,阿保回來了。

“爺說等長公主回來再說。”

冬昀不禁握緊拳頭,除了前世的生母之外,這個男人是第二個有本事把她徹底惹毛的,不過大吵大鬧也不是辦法,看來得要重新計劃,擬定對策,才能對付這位國公爺丈夫。

思及此,冬昀轉身離去。

若要比耐性,冬昀可是一等一,想想她跟前世的生母生活了三十年,這其間精神和肉體上所承受的暴力足以把一個正常人逼瘋,所以她絕不會被這小小的挫折給擊垮的。

於是,冬昀就當是在散步,也順便熟悉國公府的環境,分成早、中、晚,一天三次,來玉華堂“求見”她的丈夫。

到了第五天,冬昀已經是熟門熟路了,她乾脆甩開婢女獨自跑來,看守玉華堂的啞巴門房見到她又來了,從沒想過向來個性嫺靜柔婉的國公夫人竟有這般執拗的一面,嘆了口氣,便進去稟報。

沒多久,阿保來了。“夫人……”

“我要見你們的爺!”冬昀劈頭就說。

誰知這次阿保卻拱了下手。“爺請夫人進去。”

終於肯見她了!她原本還打算跟那個男人磨上十天半個月,甚至更久,看誰比較有耐性。

冬昀跟着小廝穿過池面上的曲橋,循着遊廊來到書房。

“夫人請!”阿保躬身道。

冬昀先深吸了口氣,這才跨進門檻,屋裏只有一個人,見她進門,對方便合上手中的書冊,從書案後頭走了出來。

兩人終於真正的面對面了。

那天半夜,她沒能完全看清對方的面容,此時細看,才發現對方比想像中的還要年輕,大概才二十一、二歲,五官雖然英俊,卻太過冷硬,就像冰雕似的沒有人味,個子比自己高出將近一個頭,身穿素色交領右衽袍服,領緣和袖口都有紋路,束髮戴冠,更襯托出他的帥氣,根本就是古代版小鮮肉,可惜個性太差,負五十分。

“相、相公。”這兩個字讓她叫得很彆扭。

雷天羿發現她身邊沒有帶着婢女。“就你一個人來?”

“是。”她盯着他。

他冷冷地問:“你要什麼?”

“我要見我兒子。”冬昀也不羅嗦。

“等母親從宮裏回來之後,再徵詢她的同意。這個規矩你應該很清楚。”雷天羿面無表情地拒絕。

冬昀緊盯着他那張沒有感情波動的面容,還是什麼都看不到,實在想不透問題出在哪裏,也因爲看得太過專注,沒有發現這個舉動跟平常的反應不同,讓對方產生疑惑。

雷天羿語氣帶着幾分威嚇。“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冬昀還是不肯放棄,一直盯着他的臉。

自己曾經希望能失去這份特殊能力,活得像個正常人,然而此時她卻多麼期盼能“看到”想要知道的事。

妻子的反應令雷天羿眉心皺成川字,她向來都是柔柔怯怯、半垂眼瞼,說話細聲細氣,不曾像今天這樣直視自己,彷佛……想要看透他的內心似的。

他對自己的這個想法覺得可笑。

“你在看什麼?”他微慍地問。

冬昀眨了眨眼。“沒、沒什麼。”

“既然明白了就回去。”雷天羿不想再多言。

看來要對付這個男人不大容易。“那麼相公可有每天去看他?”

冬昀心想自己既然見不到兒子,他總見得到吧。

“昭兒身邊已經有兩個奶孃,還有嬤嬤和婢女,她們會好好照料昭兒的。”他漠不關心的口吻讓人聽了真的會吐血。

冬昀握緊拳頭,因爲掄得太用力而有些發抖。“意思是相公很少,甚至沒有去探望過他?他可是你的親生兒子……”

“那又如何?”雷天羿不痛不癢地回道。

“啪”的一聲,在冬昀意識過來之前,右手掌心已經揮了過去,往對方那張冷冰冰的俊臉打下去。

雷天羿陡地捱了記耳光,那雙黑不見底的眼眸迅速閃過一道訝然。他的妻子從來只會因爲委屈而落淚,別說動手,就連還口也不曾。

“夫人!”唯一在場的阿保可以說是驚呆了。

冬昀也被自己打人的舉動嚇到了。

完了!她不禁有些畏懼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她痛恨暴力,沒想到自己竟有樣學樣,跟前世的生母一樣,也同樣用暴力來宣泄怒氣,雖然這位國公爺真的很欠揍,但是動手就是不對,她更擔心對方還以顏色。

才這麼想,雷天羿已經一把扣住她的手肘,俊臉像是結了層冰霜,兩片薄脣吐出警告。“不準再有第二次!”

冬昀痛到差點叫出來,但還是昂起下巴回嗆——

“我不後悔打這一巴掌,因爲這是你應得的。”這個混蛋!既然無法真心疼愛自己的子女,就不要把孩子生下來,讓他們來到這個世間受苦。

雷天羿諱莫如深地瞪着面前的妻子,令人看不透心思。

要比誰的眼睛大嗎?冬昀也同樣瞪着他。

“回去!”雷天羿鬆開手掌的鉗制,低聲斥道。

“我……”她想代替錦娘去看看那個孩子,說不定孩子被虐待了都沒人知道。

雷天羿又喝道:“回去!”

對方的態度強硬又嚇人,冬昀只好把話又咽回去,不過她還會再來的,非要確定孩子平安她才能放心。

目送妻子纖瘦的身影忿忿然地離開,雷天羿不自覺伸手摸了摸印着紅色指痕的左頰,原本又麻又痛,這會兒卻覺得火辣辣的。

足見這一巴掌是使出全力的。

“爺要上藥嗎?”阿保上前問道。

他放下手。“不必。”

“是。”阿保又退後。

雷天羿纔要轉身踱回書案後頭,突然停下腳步,清清冷冷地啓脣,道出令人不解的話。

“方纔發生的事,等長公主回府,就隨口跟她提起。”

“爺真的要小的這麼做?”他奉命前來監視國公爺一事,彼此都心知肚明,自己有時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看到,只要別被長公主知道就好,所以他對這個要求感到迷惑。

雷天羿回頭睨道:“要你說就說。”母親……不,那個女人若知曉他們夫妻決裂到動起手來,必定會很開心,也許可以讓她高興上好幾天。他諷刺地思忖。

“小的明白了。”阿保心想若沒有據實稟報,日後長公主得知此事,自己恐怕小命不保,確實不得不說。

待雷天羿坐回書案後頭,挑了本書來看,卻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左頰正隱隱刺痛着,不過對他來說,這比被蚊子叮咬的力道還要輕微,只因爲他的心早在多年前就已經麻木,失去任何感覺。

此時,他的腦中再度浮現方纔妻子瞪視自己的秀眸,裏頭宛如燃着兩簇火焰,恨不得將他燒成灰燼。

那是貨真價實的怒火。

他真的把一個溫婉柔順的女人氣到動手打人。

很好!這就是他想要的!

最好恨他入骨,恨到再也不想看到他。

這也是他唯一能保護她的方式。

見冬昀終於回來,春蘭忙不迭地上前關心。

“夫人上哪兒去了?真是快急死奴婢了!”

桂花則是一臉沒好氣。“沒有奴婢跟着,夫人一個人別亂跑。”

好讓你們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嗎?冬昀在心裏諷道。

“我自然是去見相公,求他讓我見兒子一面。”

春蘭目光一閃,趕緊問道:“爺答應了嗎?”

“他還是不答應。”冬昀搖了搖頭,省略了兩人發生衝突的經過。

“夫人還是別再去求爺了,每天來來回回走那麼多趟,你不累,咱們可都累死了,要知道這座定國公府,當家作主的是長公主,就算是爺也不能違揹她的意思。”桂花悻悻然地說道。

冬昀看着她們。“可是……”

“等長公主回來,夫人再去求她吧,不過……”桂花諷笑一聲。“那也要夫人敢去纔行,夫人不是最怕她的嗎?”

有哪個當媳婦的不會怕惡婆婆?而且這個婆婆不只身分尊貴,又掌握所有的權力,唉,錦娘真是可憐,在這座府里根本是孤立無援。

“爲了見兒子一面,再怕也要去。”這是她唯一能幫錦娘做的事。

桂花哼了哼。“夫人自己看着辦吧,咱們可幫不了你。”

“你少說兩句!”春蘭扯了扯她的袖子,低罵一聲。“不要以爲夫人脾氣好,不跟咱們一般見識,說話就這麼沒有分寸。”

桂花這才不情不願地福了個身。“請夫人原諒。”

看她們一搭一唱的,冬昀還真是打從心底佩服,不過才十多歲的年紀,心機就這麼重,她告誡自己她們忠心的對象是長公主,不是自己,千萬別被騙了。

見夫人又盯着她們猛瞧,這是以前不曾有過的,也不知是作賊心虛還是什麼的,讓春蘭和桂花心裏有些毛毛的。

待冬昀收回目光,才發現走到腳都酸了,額頭也在冒汗,誰教這座府第實在太大,又想到方纔和“丈夫”之間的爭執,她更是一肚子火,索性蹭掉腳上的繡花鞋,橫臥在楠木製的美人榻上,把頭往圓枕上一擱,順手抄起被扔在一旁的團扇,看來這應該也是錦孃的私人物品之一,因爲沒有電風扇可以吹,只好將就一下,卻是愈扇愈嘔。

既然她的特殊能力對這位國公爺不管用,只好動動腦子,總會想出一個整治對方的法子。

兩個婢女相覷一眼,心想夫人向來都是中規中矩地坐在美人榻上,幾乎不曾這麼隨興地躺在上頭,而且夫人的性情似乎也有些轉變,不再像以往溫順,受了委屈只會往肚子裏吞,不但變得很容易生氣,脾氣也暴躁許多。

桂花朝春蘭努了努嘴,要她去探探口風。

於是,春蘭端着泡好的茶上前。

“夫人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冬昀警覺地回道。

“奴婢是站在夫人這一邊的。”春蘭又說。

冬昀在心中冷哼,自己可不像錦娘那麼老實好騙,也不知遭人出賣過幾次,還把對方當作自己人。

“夫人心裏若有什麼打算,不妨說出來給奴婢聽聽,也好幫忙拿個主意。”春蘭佯裝忠心地道。

“我會的。”

冬昀隨口敷衍,說完便閉上眼皮假寐,不再理會春蘭。

春蘭和桂花不禁相覷一眼,總覺得眼前的夫人比過去難對付多了,明明是同一個人,實在想不透爲何有這種感覺。

難不成夫人已經發現了?春蘭不禁這麼想,旋即又搖了搖頭,她自認掩飾得很成功,夫人不可能察覺,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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