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夏綠露辦完出院手續,將她病房裏的個人物品搬上車,坐在車子裏,隱忍了一整晚上的夏獠沃終於再也壓抑不了情緒。
“你這個女人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麼?差點小產也不打電話給我,住院也不打,直到出院、醫生交代不能提重物纔打來,你是存心讓別人心裏難過是不是?打個電話很難嗎?”他憤恨地咬牙低吼。
坐在後座的典銥水聽見他雷鳴似的嗓音,輕輕顫抖了一下,明知道他的怒氣不是針對她而來,可是那股怒氣依然震懾了她。
真正動怒的他實在好可怕啊……
“我不想麻煩你們,之前我就說過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所有後果我會自己承擔!”
夏綠露抬高下巴,一臉永不妥協的模樣,看得典銥水心驚膽戰。
現在可不是說賭氣話的時候,夏獠沃是真的很擔心,小露難道完全沒有感覺到嗎?
典銥水皺緊眉頭,雙手緊張的在胸前握拳,發覺自己好像又開始做起看網球賽的標準動作,不斷來回看着他們。
“自己承擔?”夏獠沃怒哼一聲。“你差點死在老家裏!這次我不管你再說那些有的沒的,明天我會面試個管家,還有請幾個傭人,你從現在起,不準一個人待在那棟屋子裏!”
“我不要,我不喜歡跟外人一起住。”這廂也有她自己的堅持。
話雖說得這麼硬,但夏綠露暗地裏偷偷瞄一眼典銥水。
其實經過這次事件,她都快嚇死了,也認清自己身邊的確需要個人照顧,爲了孩子,也爲了眼前這一對,一個計策陡然在她聰明的腦子裏成形。
如果能讓小水跟她住,再動不動就把老弟叫來,一樁美事就這樣成了也說不定……
她越想越來勁。好,就這麼辦!
“抱歉,你現在沒有選擇的權利!”夏獠沃拿出會議桌上果決的態度,一張臉繃得死緊,下顎抽動。
“我有,我大可搬離老家。”夏綠露雙手抱着腹部,充滿傲氣,下巴依然揚得高高的。
她表面上裝出難以商量的高姿態,心裏卻正在偷笑。
老弟,別說老姊不夠意思,好好接住這顆球吧!
“夏綠露,你可不可以多少爲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想一下?”夏獠沃一講到“孩子”兩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
“你到底在擔心什麼?雖然這次出了一點小意外,但是我福大命大,手邊剛好有電話可以求救,你不要這麼大驚小怪!”嗯,繼續演戲。
“我大驚小怪?”夏獠沃諷刺地問,懶得再吵下去,決定直接說出結論。“好,我不跟你爭,明天我就搬回老家住,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不要!”夏綠露大喊。
拜託,她完美的計劃可不是這樣設計的!臭小子少在那裏自作聰明,破壞她一石二鳥的良計!
“你說什麼?”夏獠沃森冷的語氣宛如從地獄裏傳來。
典銥水狠狠打了個冷顫。
她試圖在他們一來一往的激戰裏插上一句話,可是這還真不是件容易辦到的事。
看着他們刀光劍影的熱烈爭辯,她緊張死了,擔心這樣的互動會一直持續下去,沒完沒了。
“你一個大男人又不懂怎麼照顧我,只會在孕婦身邊礙手礙腳,動不動就跟我吵起來,說不定我一個人好好的沒事,你搬過來反而每天把我弄得怒氣飛揚,所以我、不、要!”夏綠露拒絕得斬釘截鐵。
“你沒得選,這件事我說了算!”夏獠沃也不是泛泛之輩,她拒絕她的,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那我就溜掉。”身上與他流着同源血液的夏綠露,也擁有非常頑強的固執基因。
天啊,真是沒完沒了!典銥水在心底哀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要挺身阻止纔行。
“停!”典銥水頭皮發麻,冒着可能被雙面夾攻的危險,開口低喊了一聲。
謝天謝地,他們同時因此安靜了下來。
不過,兩支重炮雖然頓時停火,但全都轉向她,這壓力還真不是蓋的,讓她當場宛如被兩個大石頭重重壓在身上。
她困難地嚥了嚥唾沫,再次把聲音從喉嚨裏面擠出來。“那個……我有個小小的提議,不曉得兩位有沒有興趣聽一下?”
“小水,你是我的朋友,想說什麼都可以。”夏綠露聲音裏的火氣消失無蹤,變得和藹可親許多。
她嗅到計謀快得逞的味道,內心暗笑不已。
典銥水看着她,小心地挑選用詞。“小露,以你現在的狀況……獨自居住似乎有點不太妥當……”
“我有手機。”夏綠露聳聳肩。
“可是意外狀況總是難料,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搬去跟你住嗎?”
典銥水硬着頭皮把解決方案說出口後,車內一陣寂靜。
她緊張地動了動身子,正想再接再勵說服他們時,夏綠露已率先開口。
“小水,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夏綠露怒目盯着典銥水,好像她問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問題。
“呃……”典銥水感覺自己像忽然被一陣強風吹拂,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她被拒絕了嗎?
“爲什麼要說什麼嫌不嫌棄?我先前就提議過我們一起住,是你顧忌現在正在開車的那個,讓我優秀的拗人功力完全施展不出來。”夏綠露說得很是氣匱。
典銥水睜大雙眼,試探地求證,“所以……你答應了?”
“如果你肯跟我一起住,我當然舉雙手贊成!”說着話時,夏綠露更是舉起雙手強調自己的立場。
嘿嘿嘿,某孕婦的計謀得逞啦!
“再怎麼說,我早就希望能跟可愛的小水一起住,要是跟開車的那個一起住,連想都不用,一定每天上演烏煙瘴氣的烽火戰。”
“有同感。”夏獠沃扯動微微上揚了幾度的嘴角,沉聲附和。
“其實你們明明都很關心對方,只是好像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而已,纔會一碰面就吵,正因爲是很在乎對方的親人,有些話纔敢大聲的講出來……”
典銥水話還沒說完,便驚覺車內的氣壓像是突然大增,籠罩在混雜着尷尬、沉默、緊繃的氣氛下。
被說重心事的兩姊弟,這回倒是默契十足的沉默不語。
典銥水猛然住口,雙手捂着嘴,瞪大雙眸,一臉戒慎恐懼的模樣,發現自己似乎不小心一腳踩進了地雷區。
媽呀——
氣氛如此緊繃,夏綠露卻忽然噗哧一聲笑出來。她一臉輕鬆的伸出手輕輕地拍拍典銥水的肩膀。“小水,別緊張,你現在的表情好像突然被車燈照到的驚恐小白兔,好可愛!”
她是很驚恐啊,但是小、小白兔?
典銥水眉頭緊皺,一頭霧水。現在是什麼狀況?或者她該問,自己剛剛到底有沒有踩到地雷?
“銥水,你確定要跟這個瘋女人一起住?”
不忍典銥水陷在不知所措的尷尬裏,夏獠沃輕聲調侃,試圖揮開方纔窒悶的氣氛。
他從後照鏡瞄一眼典銥水可愛的表情,嘴角微勾。
的確有點像突然被車燈照到的驚恐小白兔,讓人好想把她抱進懷裏呵疼……
“呃,還滿確定的啊。”
沒想到典銥水居然還傻傻地回答,聽見她這麼說,夏獠沃也忍不住跟着低低地笑開來。
她會不會太可愛了?他脣邊的笑意慢慢收斂,覺得一股暖意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