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聽見耳邊響起低沉的嗓音。
“你去了好久。”夏獠沃抬起手,瞄一眼腕錶。
正午十二點。
“總要挑選一下吧?”她恍然回過神,迅速提步朝他邁去。
居然還敢嫌?要不是他纏着她問了一堆不相關的問題,她也犯不着趕成這樣!
然而她還沒走到他面前,後方的電梯突然又噹一聲響起。
典銥水背部的寒毛瞬間全都豎立,像是反射動作般,飛快的往前跑,將手中的禮盒塞進夏獠沃手中,然後迅速在座位上坐下,拿出自己所做的便當,放在桌上。
她還來不及拿出餐具,就聽見一道嬌滴滴聲音,以及輕輕飄來的香水味。
“沃,你特地出來等我嗎?我好感動喔!”
典銥水拿這種溫柔得像快滴出水的人最沒轍,立即站起身,掛上祕書的招牌微笑,面向佳人。
於愛身穿粉紫色洋裝,繫着一條粗版黑色腰帶,胸前戴着一串要價不菲的珍珠項鍊,豐滿的上圍有一半露在方形領口外,白嫩的肌膚隨着腳步移動,晃盪出連典銥水看了都快流口水的波濤。
夏獠沃這個費洛蒙男,一定也正目不轉睛緊盯着人家看吧?
典銥水收回視線,轉頭看向他。
沒想到他的目光乾淨得宛如神職人員,完全沒有任何色慾燻心的光芒,因爲,他正冷冷盯着她!
喝!她家總裁大人喫錯藥了喔?
“總、總裁,您的客人到了。”
被他盯得不禁直冒汗,典銥水用力的以眼神暗示他往電梯的方向稍微看一下。
夏獠沃神色平靜,對她的提醒恍若未聞。剛纔電梯門往兩旁一開,她乍現苦惱的表情立刻佔據他全部的心思。
他當然知道誰到了,可是比起陪他用午餐的女伴,典銥水方纔煩惱的模樣更教他無法不在意。
“你剛纔出去的時候,遇上了什麼事?”
夏獠沃的語氣十分平靜,可是典銥水就是能隱隱感受到陣陣壓力。
儘管已相處了五年之久,典銥水到現在還是常常弄不清頂頭上司的想法。
“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就跟平常一樣。”
在夏獠沃如炬的目光下,她暗自用力嚥了嚥唾沫,表面上力持鎮定。
買房子是她自己的事,實在沒有跟總裁大人報告的必要。
“沒有?”夏獠沃輕哼一聲。
如果沒有,她怎麼會露出那副愁雲滿布的模樣?肯定有鬼!
“真的沒有啊。”
“如果沒有,你爲什麼一副天快塌下來的模樣?”夏獠沃指證歷歷。
“天快塌下來的模樣?”她哪有!典銥水緊張地看一眼那位已一步步接近的美人,嘴角帶着微笑,儘量壓低音量爲自己辯解。“我只是陷在自己微不足道的小煩惱裏,每個人都有自己奇怪的小煩惱,總裁。”
“沃?你正在忙嗎?”遲遲沒有聽到對方回應,於愛一邊踩着優雅的步伐朝他們走過來,一邊輕聲問。
“你好。”典銥水雙手放在身前,恭敬的微微傾身道。
於愛僅是淡淡看她一眼,沒什麼表示,雙手則主動纏上夏獠沃的手臂,仰臉望向他,露出小女人的微笑。
“沃,你怎麼了,被我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嗎?”於愛嬌媚地笑着問。
“我們不是約好直接在店裏碰面?”
夏獠沃雖然態度稍轉和緩,對美人這麼問着,但典銥水光聽聲音就知道,總裁大人顯然心情很不好。
“可是人家想特地爲你打扮一下,所以剛纔去了精品店一趟,你喜歡我這身衣服嗎?”於愛又是甜甜的一笑。
“很漂亮。”夏獠沃心不在焉地讚美,視線飛快的朝典銥水看了一眼。
“真的嗎?”於愛笑得燦爛。
“可惜你已經買了新衣服,我剛好也準備了衣服打算送給你。”夏獠沃將手中的禮盒遞給她。
“這哪有什麼好可惜的?對女人來說,衣服永遠不嫌多,我好高興你送我衣服喔!”於愛開心的接過。“我可以現在就拆開來看嗎?”
“到車上再看吧,我下午還有工作。”夏獠沃一掌輕輕擱在於愛的背上,將她往電梯帶去。
“好、好,對不起,我忘記你是個大忙人。”
美人就是美人,連道歉都讓人聽得全身酥麻!
典銥水先偷偷打開便當,等那對金童玉女走向電梯後,她便放心的坐下,開始享用午餐。
一面喫飯,她忍不住想起夏獠沃方纔不高興的樣子。
其實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她曾經跟老媽說過這樣的情況,老媽聽完後總是說,有錢人都有一些奇怪的禁忌跟怪癖。
後來,她慢慢發現,每次自己說出一些“真心的狗腿話”時,他就會渾身散發出彷彿要冰凍全世界的怒氣。
典銥水夾起一塊花椰菜,放進嘴裏,細細咀嚼起來。
想起夏獠沃剛纔直盯着她的視線,她的心跳還是會不受控制的偷偷加快。
唉!不該動搖的心啊,就請您老老實實的待在體內吧!她這麼告訴自己。
夏獠沃站在電梯裏,在電梯門合上前,看着與他共事五年的典祕書滿足的眯着雙眼享用午餐,嘴角不自覺微微往上揚。
他這個小祕書除了勤快、從不發花癡之外,他最喜歡的一點,就是她從來不說假話,也不會說一些好聽話來敷衍他。
典銥水跟那些奉承阿諛的主管不同,有時候他的要求太過分時,她還會向他要個解釋。
她恐怕永遠無法理解,一直被人小心對待、只能聽見奉承的感覺有多糟,自從發現她這些優點後,他便無法不對她另眼相看。
比起每天中午那些陪他喫飯,卻一逕說着哪個包包漂亮、希望與他一同出席名人云集的宴會等等空泛話題的女人,典銥水卻能被他放進心裏的某個角落。
他對生活的要求很簡單,中午有人陪他用餐,晚上若沒有“牀上約會”,能夠偶爾享受一個人的寧靜,如果他想,還能心無旁騖的整夜投入工作中,這樣就夠了。
只是日復一日,他最近已經慢慢對這種你情我願、供需平衡的空虛生活感到越來越乏味、孤單,每當夜深人靜時,他便會深切渴望一份能夠暖心的感情降臨在身上。
大概是孤單太久了,他不過三十出頭,就已經開始在情感上渴望安定?夏獠沃對自己冷冷的一笑。
“沃?”
身邊的於愛察覺他的心不在焉,主動伸出手挽住他,將豐滿的上圍輕輕磨蹭他的手臂,希望藉此喚回他對她的注意力。
電梯抵達地下一樓,夏獠沃沒有照顧身邊女伴的心情,心思仍圍繞在典銥水方纔皺緊眉頭的模樣上。
等會兒用完餐,回公司之前,他還是先繞去買盒她愛喫的巧克力吧!
真的不想當一輩子的無殼蝸牛,我要買房!我要買房!我要買房!
典銥水能聽見來自內心深處的吶喊,可是她卻沮喪的只能趴在桌子上乖乖午休,而不是坐起來上網,猛察最新的房屋資訊。
臺北市的房子真的好貴喔!
她一直想着這件事,整個午休時間都沒能睡着。
最近她的時間被兩份工作填滿,在這麼需要睡眠的時候還有事情要煩惱,實在很傷呢!
“唉!”典銥水輕輕嘆了一口氣。
“煩惱什麼?”
是夏獠沃的嗓音!
他今天午休時間結束前就回來了?她猛然瞪大眼睛,身子還來不及坐直,一個深黑色的小禮盒便直接映入眼簾。
“總裁?”她馬上坐起身,看一眼被擺在辦公桌上的精緻小禮物,然後仰頭看向不再散發出強大壓迫感的頂頭上司。
夏獠沃在心裏悄悄嘆口氣。
早知道就不要讓她去買那件洋裝,搞出這一大堆事,最後弄得他也沒心情好好喫頓飯。
用餐時,一想到她那皺緊眉頭的樣子,直覺便想草草結束飯局,趕快買份小禮物回來,心裏反而比較踏實。
除了自家老姊以外,他從來沒有把任何一個人這般放在心上。這種莫名其妙的掛念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你剛剛乾嘛嘆氣?有事情困擾你?”夏獠沃甩開心底的疑問,話題一轉,馬上跳到他首要關心的問題上。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她連忙搖搖頭。
“真的?”他輕輕皺眉。
“真的。”典銥水再次用力點點頭。
“如果有事,歡迎你隨時來找我商量。”夏獠沃直勾勾的看着她的眼睛。直覺告訴他,她絕對有事瞞着他,於是又強調了一句,“任何事都可以。”
“好,我、我儘量。”她支支吾吾地答應。
他不滿地挑高眉。
“上班時間到了。”典銥水趕緊提醒道。
夏獠沃挑高右眉,默默不語地注視着她,隨後才轉身走回他那美輪美奐,卻也讓人倍感孤寂的“皇宮”。
總裁室厚重的門板被打開,他突然停下動作。
“那盒巧克力你會收下吧?”
這是他們和平共處的暗號。
“會啊,總裁,這個牌子的巧克力可是我最愛喫的!”
那就好。夏獠沃嘴角微微勾起,推門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