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以容納三十多人的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夏獠沃看似輕鬆的靠着真皮座椅,雙手隨意擱放在扶手上,但面容冷肅。
會議桌旁圍了一圈所有經理級以上的主管,他們個個屏氣凝神,其中幾人受不了周遭莫大的壓力,已經拿出手帕猛擦額頭上的冷汗。
典銥水同樣小心的吐息,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她的雙手停在筆記型電腦上。每當一位主管報告完畢時,她也同時利落的記下報告的精要內容。
此刻,關於公司明年的年度計劃與業績成長企畫都已經報告完畢,就等着總裁作指示。
典銥水發現,今年企畫部與行銷部的企畫案很精采,跟以往相比,已具備前瞻性,但是……
“你們的年度計劃表很完備,可惜缺少強大的野心。”夏獠沃雙手在身前交握,下巴微揚。“今年,是我接手公司第十年,我不想再看見這種有氣無力的企畫!”
果然,片刻的寧靜之後,開始颳起滿天風雪。
“雖然我們自五年前開始在臺灣的飲料市場獨佔鰲頭,但我要的不是滿足於臺灣這塊版圖,而是把眼光放遠,這次,你們的目標是可口可樂或是百事可樂在全亞洲的市場。”
夏獠沃剛說到這裏,立刻聽見許多主管倒抽口氣的聲音,但他不受干擾,仍繼續往下說。
典銥水拿出全副注意力,雙手迅速地在鍵盤上敲打。
啪啪啪……連續不斷的鍵盤敲擊聲宛如一記記重捶,將在場所有主管打入土中。
“接下來,公司將會有一場大變革,我們要做的事是進軍全亞洲,讓每個有販售可口可樂、百事可樂的地方,也都有我們松達的蹤影!今天會議到此結束,兩天後,我要聽到有企圖心的報告。”
夏獠沃說完後便緩緩站起身。
典銥水飛快的打完會議紀錄,儲存後,蓋上筆記型電腦,將它拿在手上,跟在他身後步出會議室。
“總裁的野心越來越大了……”
“我們松達在臺灣的地位已經無人能及,他竟然還不滿足……”
典銥水隱約聽見兩、三句主管們的竊竊私語,嘴角微微一彎。
總裁本來就非池中物,之前只把重心放在臺灣,是想打穩基礎,等時機成熟,便準備邁向國際。
回到三十六樓後,夏獠沃馬上進入總裁室。
按照往例,典銥水立即煮了杯極濃的黑咖啡送進去。
“總裁,咖啡來了。”她來到他身旁,將咖啡放在他手邊,他突然抬起的右手冷不防揮中了咖啡杯。
砰一聲,白瓷咖啡杯傾倒,咖啡飛濺了出來,她驚見有部分熱燙的咖啡落在夏獠沃西裝褲的膝蓋處。
“總裁,抱歉,都怪我太不小心,我立刻拿溼紙巾過來!”說着,典銥水直覺就要往門外衝。
夏獠沃伸手一抓,當下扣牢她的手腕,阻止她慌慌張張的舉動。
“別忙。你有沒有燙傷?”他皺眉看着她。
這幾天她總是有點恍惚,常常秀眉輕蹙而不自知,彷彿有個極難解決的問題正困擾着她。
他已經開口表明有事可以找他商量,她不主動提起,他也不好逼她,只是見她煩惱的樣子,他竟會感到一絲……焦躁?
“我沒事。”典銥水默默地收回手,覺得被他握住的地方好溫暖。
這就是她離不開這份工作的原因,夏獠沃有時雖會有點以自我爲中心,要屬下都按照他速度前進,可是每每在某些細節處,他又總是直接展現出他的關懷。
換作一般老闆,說不定早就暴跳如雷,甚至大罵員工笨拙,然而他開口第一句話居然是問她有沒有燙傷。
他花心歸花心,但很多時候卻有許多出其不意的貼心舉動,在在說明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男人。
真的好可惜啊,這麼好的男人居然如此花心,唉,老天爺果然是公平的,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哪!
夏獠沃望着自己空蕩蕩的手掌,一股空虛感頓時竄入他心間。
他的神情逐漸凝重,收回手,拿出手帕,自顧自地擦拭西裝褲的膝蓋處。
“總裁,我馬上拿抹布來處理。”典銥水緊張地站在他身側,擔心得臉上的五官幾乎皺成一團。
“不用了。”他緩緩地道。
典銥水詫異地微微睜大雙眼。總裁他……生氣了?
“請打掃的人員過來處理。”夏獠沃頭也沒抬地吩咐。
“是。”她的心情有如墜落谷底。
他果然生氣了!
典銥水感覺喉嚨有些苦澀,微微欠身,正要迅速往門外走去,又聽見他緩緩開口。
“典祕書。”
“……是、是!”典銥水立刻轉身,立正站好。
她一抬眼,視線瞬間被一雙深邃的黑眸攫住,不自覺屏住呼吸,全身微僵的呆立在原地。
夏獠沃直勾勾盯着她,不發一語。
她無法從他冷靜的面容憔出端倪,只好硬着頭皮主動詢問。“總裁,需要我再替你煮杯咖啡嗎?”
夏獠沃原想問她到底爲了什麼事如此煩惱,未料自己居然看她看得有些失神。
察覺自己反常的舉動,他濃眉微蹙,但很快的鬆開,搖搖頭,再次埋首於桌上的文件中。
典銥水明白他的意思,於是迅速轉身離開。
直到總裁室的門板被輕輕關上,夏獠沃才暫時停下手邊的工作,困惑的長長嘆了口氣。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總是情不自禁的對她……
夏獠沃緊緊閉上雙眼,調整情緒,當再次睜開眼時,已經能心無雜念,重新投入於工作中。
中午用餐時間,夏獠沃從總裁室走出來。
他面無表情的模樣令典銥水不禁正襟危坐,精神立刻緊繃。
“總裁。”
她手裏拿着筷子,上頭插着一塊切成可愛章魚形狀的小熱狗,正猶豫着要不要站起來時,他已經幾個跨步來到她面前。
夏獠沃眉心微蹙,牢牢盯着她手中的東西。
“這是小章魚?”他一手放在下巴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不是,這是熱狗。”她低聲糾正。
看着她依然拘謹的態度和迴避的眼神,知道她還在意早上的小意外,他突然又想嘆氣。
他這個祕書雖然不似一般職場上利落的女強人,但工作能力佳,心思細膩,自我要求也高,如果要硬挑出缺點,就是她太過嚴謹,不容許自己出任何一丁點差錯。
“熱狗?”他吐出疑問。
典銥水見他滿臉困惑,馬上用力的點點頭。
“這是小熱狗做的,很簡單,只要把底部切開,放進油鍋裏炸,自然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總裁,你沒看過日劇嗎?日劇裏面小孩子的便當裏常常可以看見章魚熱狗,目的是用可愛的形狀吸引小朋友,讓他們願意乖乖把熱狗喫掉。”
察覺總裁好像並不急着離開,她害怕彼此之間太過尷尬,只好像個笨蛋一樣自顧自地說個沒完。
夏獠沃直盯着她手中形狀像章魚的熱狗,這種帶着童稚趣味的食物,是他童年時的渴望。
“總、總裁?”
她已有話說到沒話,沒想到總裁依然緊盯着她手中那個開始微微發顫的假章魚。現在該怎麼辦?難道要她開口問,總裁,你要不要試試看?喫起來真的是熱狗的味道……
天啊!光想就覺得很白癡。
幸好夏獠沃一句話,輕鬆解決了她心中翻湧的掙扎。
“我去用餐。”
“總裁慢走。”見他往電梯走去,典銥水立刻恭敬的相送。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沉聲提醒。
“對了,典祕書,下午我姊姊會過來一趟,麻煩你準備夏威夷咖啡。”如果夏綠露那個女人沒再迷上什麼奇怪的新嗜好,他記得她最喜歡夏威夷咖啡。
“是。”典銥水微微愣了一下,記住他的交代。
就說總裁這個人冷歸冷,其實心很細,一個大男人記得姊姊愛喝什麼咖啡,代表他真的很在乎這位親人,也展現出他性情中的體貼。
如果總裁不要老是見一個愛一個,一天到晚跟不同的女人約會,說不定他會是個很棒的情人跟老公呢!。
望着夏獠沃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裏後,典銥水張口吃掉整個章魚熱狗。
唔……好喫!
回想着總裁剛纔那直勾勾盯着假小章魚的視線,她便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下午三點,一名身着亞麻布料洋裝,上頭染着豔色夕陽的女人翩然來到。
只差一頂草編帽!
典銥水心裏突然冒出這句話。
只差一頂大大的草帽,她就有種彷彿來到夏威夷的錯覺。
不過,服裝上有着度假般的傭懶氣氛,不等於其他一切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