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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椰制品開市轟動(1)

《生財小娘子》 / 寄秋 / 第11章 / 共25章

受傷的人該做什麼?

一般來說是先休息,養好傷再下牀,儘量不動到傷處纔好得快,不然加重傷勢可就不好了。

可季薇天生不是個安分的主兒,在牀上躺不到兩天就急着要取出她育好的秧苗,注水後靜置了兩日的梯田正好到了插秧的時候,她又偷跑出門,教僱工怎麼插秧、怎麼列行。

在播秧的年代,“插”秧是前所未見的,令人感到驚奇又難以置信,不過季家的地在山坡地上,除了僱來的工人們,沒人瞧見秧苗是插的,一小撮一小撮的連土包着再種到水裏去,以自制的秧竿來標定距離和寬度,一撮撮整整齊齊的像軍隊校閱,沒有一株歪掉。

至於有沒有人會把插秧法傳出去她一點也不在意,因爲會育種的人只有她一個,等大家一窩蜂的跟風也要一、兩年之後的事了,那時她已成爲村裏的指標人物了。

花了三天功夫插完秧後,季薇扭傷的腳也恢復得差不多了,閒不下來的她又開始搗鼓倉房裏爲數不多的椰子,留下二十來顆,其它都弄成椰奶、椰漿、椰子粉,展開她第一步致富計劃了。

“福哥兒,你還困呀?”

頻頻打盹的福哥兒忽地睜大眼,努力保持清醒,“不困、不困,一點都不困,我精神好得很,能幫娘打醬油,替大姊削椰子,你看我變結實了,手臂強而有力……”

季薇笑着摸摸弟弟的頭,“想睡就眯一下,到鎮上還有一段路,夠你睡個回籠覺。”

“我才……呵……不想睡,只是上下眼皮在打架,有點睜不開……”他打了個哈欠用握成拳的手背揉眼,明明想睡到不行卻佯裝全無睡意,一手拉着孃的裙子,一手牽着大姊的手,小小身子一前一後的搖晃着。

“叫你在家裏待着你就是不肯,非要跟我們出來奔波勞碌。”若不是他爹去得早,他還是季家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少爺,每天做得最累的事就是看書。

“娘,我長大了,能幫家裏幹活了,你別老當我是小娃娃嘛!”他又連打了兩個哈欠,不想被拋下的噘着嘴。

“嘖,還頂嘴了,你這是跟誰學的,都學壞了。”一根細白的指頭往他腦門一戳,周玉娘嗔笑的抱住他。

“沒壞、沒壞,還是好的,跟大姊的椰子一樣,看着黃了,一剖開水甜肉厚。”他自比椰子,中看又中用。

“貧嘴。”還水甜肉厚呢!能拿來煮嗎?

“大姊,我真的沒偷懶,昨日習了十張大字後,我又背了三首詩,等功課做完了纔去幫忙,我沒荒廢學業喔!”他還記得大姊說要送他到書院就讀,他要用功些,不能給家裏丟臉。

福哥兒很上進,兼顧課業和家裏事,他知道他已經沒有爹了,這個家以後要靠他撐起,他得比別人更用心、更有能力,才能當娘和大姊的靠山,不讓別人看不起他們。

他所謂的別人指的是季大爺和季三爺,爹一死,兩人就露出猙獰面目,由原本面容和善的長輩變得尖酸刻薄,一到飯點竟然故意“忘了”二房孩子,福哥兒好幾次都餓得哭了。

“好,大姊知道你乖、很懂事,不過你還在長個子,要多睡,將來才能長得又高又壯,像座山。”不讓孩子睡飽太缺德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家裏窮要賺錢。

做過一回熟能生巧了,幾大籮筐的紫藍果洗淨,晾乾後,由周玉娘做成口感十足的果醬,像個廢人似的季薇只能動動嘴巴,看着娘和年幼的弟弟輪流換手,她則琢磨着想要怎麼賺更多的銀子。

果醬做好了總要送吧!不然放久了可會壞的,她家的地窖尚未改建好,存放不了太久。

本來她連地基都打樁好了,準備推倒沒用到的舊房子改建新屋,可是她在梯田放水那一日已經裝窮了,總不好打臉的說她撿到金子,又有錢蓋房子了,那不是把全村人都得罪光了。

尤其是村長以五兩銀子賣地給她,這是極給臉的作法,他們還要在村子裏住下去,村長是絕對開罪不起的大頭。

於是,她的房舍改造計劃只好往後延,先弄幾個賺錢的生意好堵住別人的嘴,有明擺的收入就能順理成章的蓋房子。

沒錢怕鬼捉,有錢怕人偷,做人真難呀!

“呵呵,你們母子仨感情真好呀!說說笑笑沒見鬥嘴的,這日子過得真是快活呀!”紀老爹略帶沙啞的煙嗓子一揚,呵呵輕笑着。

“纔沒有的事,皮起來也讓人頭疼,也不知道是像了誰,真難管教。”自謙的周玉娘眼神溫柔的望着她的孩子們。

“還挑剔?你家閨女弄那個梯田,村子裏哪個瞧見不眼熱的,我昨兒個還上去看了看,秧苗都紮根了,長勢真好。”雖然晚了半個月播種,但秧苗長得比人家高。

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腦子比別人聰明,他們種了幾十年的田還不如一個娃兒,沒人想得到的偏偏她給弄出來了。

“紀老爹別誇她了,再誇她就沒邊了,還不是看書瞎琢磨的,書上寫着苗滇一帶山多地少,爲了活下去還不想辦法多種些稻苗。”周玉娘識字不多,這番話也是聽女兒說來的。

誰都曉得季夫子有多疼長女,一有空就抱着她往書房去,親自教導她書中的知識,所以女兒懂得比別人多一點也不足爲奇,滿屋子的書她沒全看過也看了一半,哪能不學識淵博。

這也是季薇佔便宜的事,因爲沒人真的知道季家二房長女懂得多少,除了已逝的季夫子,因此只要遇到無法解釋的事,她便順口推說是書上寫的,但是不記得是哪一本書了,她看過的書太多了,還有她爹向人借的書。

既然是借書,那就是查無此人了,誰知道季夫子跟誰借書,他女兒身爲後院女子豈能和外人打交道,此事自然而然沒了下文。

“是呀,讀書人好,從書上學道理,不像我們一輩子在泥土裏刨食,天不下雨就得勒緊腰帶。”紀老爹感嘆莊稼漢難做,得靠天喫飯,老天不賞臉就得苦上一陣。

“紀老爹,你也辛苦了,一大早給我們趕車,我都怕累着你。”老人家該待在家裏享享清福纔對。

他呵笑地揮動鞭子,趕着腳力強健的老黃牛。“不累不累,有十文錢可賺呢!能讓我切半斤豬肉打打牙祭。”

“是少了點,要不要我補點給你……”周玉娘覺得過意不去,上一回僱牛車從鎮上搬到山溝村,趕車的人跟她要了五十文。

“不用、不用,多了,前兩天許大娘來借車,四、五個銅板子就跟我嚷上大半天,後來看在同村鄉里的分上,我還少收她一文錢呢!”反正閒着也是閒着,當是帶牛出去遛遛了。

聽他這般說,周玉娘才放下心,鎮上和村裏是不一樣的,一個以賺錢爲主,一個行的是方便,同一村子的人情。

“唉,賺錢不容易,能省一文是一文。”掌了家計後才知道生活困難,買只肘子居然比買塊肉多十文,都是一頭豬身上的肉,怎麼差別那麼多,喫進肚子裏還不是肉。

聽着母親的感慨,季薇好笑在心,她孃的嫁妝箱籠底下還壓着幾錠銀錠子呢!她喊什麼日子艱苦呀!想氣死那些真正的窮人家不成。

“季娘子,你那幾甕是什麼?要載到鎮上賣錢嗎?”看起來很沉,裝得很滿,用現摘的草葉包得嚴嚴實實的。

“是……”

“是醬菜,紀爺爺,鎮上有一戶認識的人家喜歡我娘做的醬,半是照顧半是好、也的訂了幾甕,可以喫到明年。”季薇搶先一步開口,她怕孃親說漏了嘴,引來覬覦的賊人。

果醬是醬,醬菜也是醬,一樣是醬,只差一個字而已。

但是價格卻是天與地的差距。

“喔,原來是醬菜呀!我想也是,用醬菜甕裝着怎麼不是醬菜,看我這胡塗的,鬧了個笑話。”人老了,腦子迷糊。

咦,這是甕不是缸?分不清甕和缸差別的季薇只困擾了一下下,隨即自我打氣,反正能裝東西就好,甕和缸有什麼差別。

“是……呃,配粥喫的小菜……”不善說謊的周玉娘說得結結巴巴的,臊紅的臉還發着熱。

“那這些蒸籠裏放的是什麼,我看你們母女倆沿路一直按着籠頂,怕給震散了。”他挺好奇的。

“是糕點,我和我娘打算到碼頭賣的,因爲一打開香氣就散了,一會兒我切一塊給紀爺爺嚐嚐鮮。”她用布蓋着能保溫,熱氣散得慢。

“咦,是糕點?香不香軟呀?紀爺爺的牙口不好,太硬怕咬不動。”這丫頭,疼老人家,誰說她克父是喪門星,分明是旺家旺宅,掙錢的主意是一個又一個,有後福的。

“保證軟得你停不下口,到時紀爺爺可別貪嘴了,薇兒還要賣錢呢!”季薇假意小氣,怕他一喫上癮她就沒東西可賣。

“好、好,紀爺爺就喫一塊,不貪心。”紀老爹笑呵呵的趕着牛,吆喝着要入鎮的人別擋路。

“你這孩子呀!怎麼這樣跟紀老爹說話,太沒規矩了。”老人家喫她兩塊糕點又如何,少賺一點又餓不死人。

“呵……別罵孩子,她也是心疼你的不容易。到鎮上了,一會兒要送你們到哪兒?”喜歡孩子的紀老爹摸摸福哥兒的小臉,拉了拉牛讓它走慢些。

“這……”回到住了半輩子的平安鎮,看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緻,周玉娘竟有些不適應,神情恍惚。

她彷佛聽見衆人的嘲笑聲,看見丈夫的白幡,長女的回頭轎,小女兒的不肯離開,大伯和小叔、妯娌們酸言酸語的嘴臉,街坊鄰里指指點點的眼神,無處容身的淒涼……

如果不是大女兒毅然決然的提出分家,她都不曉得自己怎麼在那個家待下去,她完全六神無主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方家船行。”季薇嬌聲一揚。

“方家船行?好,我知道了,你們坐穩了。”一鞭子打下去,老黃牛快速的邁開蹄子。

鎮上認識季家母女的人不在少數,但她們的穿着打扮變了,有些人認不出,都以懷疑的眼神多看一眼,露出狐疑神色,心裏想着這兩人好面熟,似乎是誰家的女眷。

周玉娘放不開,有幾分遮遮掩掩的,她擔心人家認出她是誰,倒是季薇大大方方的招手,見人就笑,給人留下愛笑的好印象。

從入鎮的鎮東到鎮西的方家船行後,遠遠望去就離碼頭不遠,幾艘插着方家旗幟的商船,停泊在碼頭邊,等着載貨、載客,工人們忙碌着搬運。

“誰要找我家四爺?”

一位留着兩撇山羊鬍的中年男子從船行走出,一臉的猥瑣,他嗅着鼻菸壺的模樣很是高傲。

“我給方四爺送醬菜來,他說要送給京裏的舅老太爺,讓我早點來好趕着上船。”季薇對外的口徑一致,一律說是醬菜。

“什麼醬菜這麼矜貴,打開來讓我瞧瞧。”胡管事作勢要掀開封住的蓋子,一點也不跟人客氣。

“不好意思了,大叔,我們是來交貨的,貨到點明纔算數,在這之前連我都不能動。”

蜜金色小手往甕口一覆,態度堅定的不許人碰,季薇一雙秋水般的瞳眸有股凌人的氣勢。

心下微微一懾的胡管事以爲自己看錯了,他瑟縮了一下又定眼一瞧,迎面而來的是一張盈盈笑臉,分明是個臉還沒長開的丫頭片子嘛!他怎麼自己嚇自己,嚇出一身令人發笑的冷汗。

他眼一斜,再次以目中無人的神態睨人,人家不給看他還非要看,否則不給通行。

“哪來的破規矩,我們方家船行在這個地頭上還沒人敢說一句不行,小姑娘別固執了,我先替四爺把把關。”一個小丫頭還能翻天嗎?他得顯顯威風,先把她給震住。

“五十兩!”季薇高聲一喊。

怔了一下的胡管事滿頭霧水,“什麼五十兩?”

“開封費,我和方四爺說好了,甕到不開封,一甕收我五兩銀子,若是有違約定罰十倍,大叔若是堅持拆封,我也從善如流,不過違約金要由你來付。”她笑着等他動手,一副“你說了算,我恕不負責”的呆萌樣。

“呿!五兩一甕的醬菜也敢跟我要錢,拿來送人都嫌寒酸,就你們這些小家子氣的鄉下村婦纔敢這般丟人現眼。”一聽要付銀子他馬上打退堂鼓,便宜得要命的醬菜根本引不起他的興趣。

“話不是這麼說,重要的是心意,而且五兩不是小錢,我們地裏一年的收成不過七、八兩,繳了稅就沒剩下多少了,你看我有三甕醬菜,一甕五兩,三甕……呃,大叔,你幫我算一下,三甕幾兩銀呀?”她裝憨的扳起指頭來。

“十五兩。”胡管事沒有多想的中了套。

“哎呀!大叔腦子真好,連算都不用算就知道是十五兩,賣了這三甕醬菜就能讓我們一家七口人過上兩、三年好日子了,我可是看得像眼珠子一樣,一片封布都掉不得……”

“好了、好了,得了,我給你找個人喊一聲。”大概被她的多話給煩了,又沒好處可撈,胡管事不耐煩的喊了一名在船行裏幹活的小工。“你,去看看四爺在不在?”

不一會兒,方開明沒出來,來的是他的小廝清河。

清河起先有點不解,在胡管事的胡亂一比下他看見坐在牛車上的季薇,他先是驚喜的咧開嘴要上前打招呼,繼而想到正站在人來人往的方家船行門口,表情倏地一收,粗聲粗氣地往牛車一踢。

“怎麼現在纔來,不知四爺等急了嗎?”他兩道毛毛蟲似的蠶眉打了好幾個結,好不兇惡。

何等聰明的季薇一眼就看出其中有問題,她按下孃親和弟弟的手示意他們不要開口,靜觀其變,配合着客串演出,“清河哥哥,我來交貨了,一共十五兩,請點收。”

一句“清河哥哥”叫得清河的臉皮很明顯地抖了三下,他臉色微白得差點跪下來喊姑奶奶。

“是……十五兩嗎?沒算錯。”

“是的、是的,不過你要給我幾文銀子打賞我也收。”

她笑嘻嘻地伸出手,把清河鬧得臉都紅了。

老實的清河不像他主子那般滑頭,不但算了十五兩給她,還把銀袋裏幾十枚銅板也往她手上倒,真當成賞銀。“一……一會兒你們要去哪裏?難得來一次鎮上就多逛逛。”可別走遠了,待會兒四爺會去找你們。

清河眼睛眨得快抽筋了,好不容易纔把意思傳出去,讓季薇看得都快笑破肚皮了。

“我們到碼頭做買賣,賺點小錢好買頭花戴。”清河,你不要再抖了,再抖就露餡了。

她長得像母大蟲嗎?怎麼怕成這樣。

清河不是怕她,是被她那句“清河哥哥”給嚇到,連他主子都一臉無奈的喊她小師妹了,他能不多三分敬意嗎?

“嗯,我知道了,快去,下一船的商客快到了,你們剛好趕上時機,去找個叫石老九的人,他臉上有道刀疤,綽號是刀疤老九,報上四爺的名字,讓他給你弄個好位置。”他低聲的交代。

清河所謂的“好位置”指的是沒人敢來找麻煩,有人罩着,他們大可大大方方的擺攤,那些鬧事的閒漢不敢靠近。

“謝你家四爺了。”她將銀子往懷裏塞,沉手的銅板就轉手交給紀老爹,讓他打酒喝,喜得紀老爹笑得見牙不見眼,直說貪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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