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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轎被退第一衰(2)

《生財小娘子》 / 寄秋 / 第2章 / 共25章

“回頭轎、回頭轎,季家女兒坐上了回頭轎,從夫家被退了親,原轎擡回季家裏,婚事作罷……”

當時那件大家茶餘飯後都會討論的季家被退婚事件,現在就像一顆石子被丟入湖裏般,雖然濺起小小的漣漪,但很快的就消失在湖面上,在一陣喧嚷後又恢復原來的平靜,百姓們不會一直關注太陽底下曾發生過什麼事,依然照樣過他們的日子。

外頭的世界風平浪靜,但是對季家而言,這是辱沒祖先的大事,季家幾口人都無法諒解,他們一致認爲是季小薇的錯,是她沒能讓謝家認可,纔會鬧出讓全家人丟臉的風波,她要負全部的責任。

沒人站在季小薇這邊想她錯在哪裏,謝家以“克父”爲由將花轎謝絕門外,明眼人也看得出是何用意,季夫子一死,謝家的公子們就不能藉由季夫子名頭進收生嚴苛的落雁書院就讀,自然也攀附不上書院裏的權貴,那他們又何必自貶身價求娶門戶不如謝家的季家女,自是要想辦法悔婚,另攀高門了。

不過他們也不厚道,既然不滿意這門親事,早不退婚、晚不退婚,偏偏在花轎上門時才說不認親,這不是想坑死人家閨女嗎?自個兒不娶也不讓女方好過,只能死在這坑裏。

季小薇……不,季薇半垂着雙眼,冷眼旁觀季家人的作戲,在經過多日的觀察,她終於知道這些人要的是什麼了。

撞轎未死的原主季小薇被救活了,她一次沒死成又死了第二次、第三次,又是上吊、又是喫藥、又是跳水的,只剩半條命折騰的她最後還是死了,成全了這一屋子人的願望。

她穿過來的時候正飄在水裏,也不知道是河還是江,在她吞了第二口水時被嗆醒,一睜開眼看到的是白茫茫的水花,當時還不知道自己已經穿越的她努力的划動雙臂,以優美的泳姿划向岸邊。

上了岸後她才察覺有一絲不對勁,身上穿的衣服變了,變得又長又累贅,腳上還多了一雙阿嬤級的繡花鞋。

略微喘過氣之後,她才低頭在水面上一照,那一張全然陌生的臉孔讓她喫驚得大叫一聲,跌坐在蘆葦草上。

說實在話,即使經過了數日她還是很難適應,不只是這具身體,還有這個烏煙瘴氣的家,她忍了再忍,想先看看情況再說,看有沒有辦法再穿越回去,或者改變荒謬的現況。

不過她這人最大的原則是沒有原則,什麼都能忍就忍,隨遇而安又識時務,就算在最惡劣的環境中也能生存下去。

正如她的豬頭老闆所言,她是打不死的小強,有空氣的地方就有她,給她一把刀,她便能闢出一座山。

她私底下又被同事們稱爲萬能助理、地下司令官,公司上的所有事她幾乎是無所不包,沒有一樣事是不會做的,而她所稱的豬頭老闆則是一名同性戀服裝設計師,在國際間享有盛名。

可是這位豬頭老闆除了會畫設計圖之外,對其他事一竅不通,是個十足十的生活白癡,除了幫他處理生活瑣事,其他工作上的大小事諸如打版、裁剪、縫製到成品,一直到推出上市,全是由她一手打理,不假他人。

好在薪水夠高,豬頭老闆知道自己很豬頭,沒有她這個超級助理肯定活不下去,所以給薪水給得很痛快,從不拖欠。

她本身其實也會自肥一番,三節禮金、生日、過年、年終獎金什麼的,她都會自行填單向老闆申請,而豬頭老闆也很阿莎力,看也不看一眼的就簽名,幾乎是到了有求必應的地步。

但是誰會曉得她會死在豬頭老闆手上。

其實也不是說真的是被老闆殺死的,而是懶得跟豬一樣的老闆準備和情人在遊艇上共度燭光晚餐,他突然發現少了九八年的紅酒,便連環急Call,讓忙得暈頭轉向的她到他家去拿酒。

好死不死的,豬頭老闆住的那一層樓有對夫妻在吵架,氣不過的丈夫想與妻子同歸於盡,於是開了瓦斯點火引爆。

她比較倒楣,剛好路經那一戶人家的門口,耳朵剛聽到爆炸聲時已被彈開的鐵門砸向牆壁,在劇痛中她只見眼前一片火光襲來,接着便不省人事,整個人被一團高溫包住,等再醒來時已人事全非。

她想,在那樣的爆炸中她應該已經死了,就算不死也燒得面目全非,活着也是受苦,那還不如留在這裏青春貌美,重新過她的新生活,至少不用包得像木乃伊,每天穿着壓力衣做復健。

而她適應新生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在這羣豺狼當中求生。

“你到底要什麼?”季大爺冷聲說道。

“分家。”

聞言,他冷哼一聲,“你爹死了。”

他的意思是:你老子都死了,你一個要捧別人家飯碗的閨女憑什麼來分季家的財產。

“我還有個弟弟,他是我爹的獨苗,以後還要爲我爹掃墓上香。”想佔她便宜,門都沒有。

長得虎頭虎腦的小壯丁往前一站,挺起小小的胸膛。

季大爺看了一眼眼中有着畏縮卻故作勇敢的男孩,鼻孔嗤哼兩聲,“就你們姊弟幾個能撐起一個家?”

聽出他的鄙夷和嘲弄,季薇的立場更爲堅定。“事在人爲,不做做看怎麼知道不行,天無絕人之路。”

“不成,我不能讓我弟弟的孩子在外頭喫苦受凍,日後讓人知曉了還不戳我的脊樑骨。”他們好歹也是幾名勞力,只要餓不死,總能耕幾畝地,來年收成也不用僱工了。

“那把我的嫁妝還給我,給了我就是我的,你們不能搶。”季薇退一步,有商有量的,不撕破臉。

季大爺一聽,眉頭皺得快可以夾死蚊子。“什麼搶?你會不會說話啊,那本來就是季家的,怎能說是你的。”

關於嫁妝,季薇一步也不退讓。“大伯父想讓我爹死不瞑目嗎?要不要侄女到外面打聽打聽,看看那些首飾布匹、傢俱器物是誰備下的,公中拿出多少來備嫁……”

“你……你反了,竟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人沒嫁出去倒是討起嫁妝來了,我是你大伯父,我說了是季家的就是季家的,你一分也貪不得!”她一個丫頭片子也敢跟他叫板。

“就算是大伯父也要講道理,街坊鄰居都看到那嫁妝被擡出季家大門了,雖然結不成秦晉之好,可我的還是我的,大伯父若執意顛倒是非,侄女一點也不介意到縣衙擊鼓鳴冤,讓所有人看看季家人連侄女的嫁妝也貪。”她就不信有不怕見官的百姓。

季薇萬能助理的稱號可不是喊假的,她太明白怎麼和人打交道,再刁鑽的客戶她都擺得平,更何況是識字不多的莊稼漢,古今的律法大多相通,她好歹也是看過古裝劇的人,會掰不贏你一個土生土長的“原住民”。

季大爺也是有弱點的,他即便想佔弟媳的便宜也好面子,事情鬧大了他也難看,一出門被人指指點點的,他臉皮再厚也承受不住衆人譴責的眼光,怕被人指責他強佔弟產。

“你……你……簡直是無法無天了!”他氣得兩眼瞠大,想動手打人又怕落人話柄。

“大伯父如果不還我妝奩也成,不過你要給我們一塊能耕種的土地,一間可以遮風避雨的屋子,以及五十兩分家現銀。”有銀子在手,什麼也不愁,這是季薇的打算。

“五十兩?!”季大爺驚呼一聲,雙目瞪如牛鈴。“你想都別想,我一毛錢也不會給你們……”

“那就衙門見,我橫豎死過好幾回了,不怕再死一回。”橫的怕不要命的,只要敢豁出去,鐵釘也能被肉拳頭敲歪。

“你……”

“大哥,何必跟個丫頭鬥氣,嫁妝本來就是二哥置下的,他給他閨女掙臉面,咱們有什麼好爭的,薇兒想要就給她唄!”雖然他看了也有些眼紅,但孤兒寡母的,總要留下點餘地,日後好相見。

季薇感激的看了看爲他們二房說話的四叔父。

“沒門,在未分家之前,所有季家的東西都歸公中所有,沒有所謂的私人財物。”季大爺態度強硬。

二弟爲他閨女置購的流光緞,一匹少說要十幾兩銀子,二弟取了吉數,一共購置了六匹,更別提那些金釵銀簪了。

二弟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便極盡全力爲女兒添購嫁妝,從她出生長到十四歲,少說也有幾百兩。

三個孩子當中,二弟最疼愛的是長女季小薇,因爲他成親三年才盼來個閨女,自是捧在手心上疼惜,事隔三年才又再生下次女,但感情便淡了些,而對長女卻是疼入骨子裏。

人有偏心,二弟也不例外,所以他跟季小薇相處的時間也比其他孩子多,手把手的教她讀書識字,學着讀書人的風骨,早早爲她定下謝家這戶高門,讓她從此安樂無憂。

“但是律法有云,女子的嫁妝爲私人所有,不歸入公中,大伯父你這是明着搶呢!若我到街上嚷嚷,大伯父認爲有幾個人會說你做得對。”要比臉皮厚度,她可是一點也不輸人。

以前她跑業務時,被潑水、被狗追、被人拿着掃把趕,她頭髮一甩照樣上門,讓人看出她的決心和毅力。

“你……”簡直是反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大哥,我們老家山溝村那邊不是還有塊山坡地嗎?老家的屋子也能住人,不如打發他們到山溝村,省得讓你氣出病來。”季三爺也是個心術不正的人,老打着嫁妝的主意。

“這……”季大爺眉頭一動,似乎頗爲心動。

反正是廢置不用的老房子,能把礙眼的人趕出去也省事。

“大哥,老家的屋子太老舊了,怕是不能住人……”季四爺深知老家的情形,不希望侄子和侄女住破屋。

季大爺擔心夜長夢多,不等弟弟說完便拍板定案。“好,我把老家的屋子和一大片山坡地給你,那裏足足有幾十畝地,你該滿足了吧!”

他沒說的是那片山坡地是斜坡,根本不利種植,最多沿着坡勢種上幾處地瓜,其他糧食是很難養活的。

“還有銀子。”季薇不忘索討最重要的銀兩。

“我最多給你十兩。”他刻薄的不肯多拿。

“四十五兩。”

“二十兩,不能再多了。”

“四十兩。”

他一瞪眼,“不要得寸進尺,我肯給就是你的福氣了。”

季薇笑得很誠懇的脣角上揚四十五度角。“或許大伯父比較喜歡和青天大老爺喝茶聊天,侄女不巧識點字,能寫狀紙,若是把狀紙往衙門一遞,我爹生前可是有功名在身的……”

“等等,三十兩,不許再討價還價,多了我也拿不出來。”他不可能把全家的家用都給了二房。

“好。”他爽快,她也乾脆。

季薇不相信季大爺和季三爺,她堅持要立下一份分家文書,並把房契、地契過戶,記在她弟弟福哥兒的名下,言明從此兩家各過各的,本家不能再向二房索要任何東西。

花了三、四天的功夫,請了中人,一切手續都辦妥了之後,季薇將從季大爺手中拿過的三十兩銀子交給母親保管,一家人收拾了簡單家當和被褥,直接向山溝村出發。

其實她一開始的目標便不是那些嫁妝,因爲要賣掉實在太費力了,她寧可喫點虧把能拿到手的先拿到,分家別過,省得日後還要受不安好心的叔伯掌控,再把他們賣一次。

畢竟她和弟妹們的婚事尚未有着落,等守完孝後還不是任人宰割,以大伯父和大伯母自私的爲人,肯定會利用他們的婚事大賺一筆,不管對方的美醜好壞、品性是否有缺陷,銀子往眼前一擺,親爹都能賣。

先擺脫會被賣掉的困境,日後的事日後再說,走一步算一步,日子是自己在過的,她不信走不出自己的康莊大道。

“什麼,你不走?”

一臉侷促的妹妹季小元緊拉着新裙子,不時的看向直衝着她笑的三嬸孃,那三嬸孃的笑臉似有鼓勵之意。

“三……三嬸孃說她沒有女兒,她想把我當女兒養着,以後給我找門好親家,替我準備嫁妝。”她要住在鎮上,不想去聽說滿是泥濘的山溝村,做着又苦又累的髒活。

季小元的個性有點嬌氣,喜歡穿好、住好,季夫子在時從未讓她喫過一點苦,因此養成她大小姐的脾性。

季薇輕吸了口氣,一手捉着想衝過去把小女兒拉回身邊的孃親,一手攔住氣憤不已的幼弟。“這是你的決定?”

“是……是的。”季小元吶吶的點頭。

“好,我尊重你,但是你若是想娘和姊姊了,隨時可以來看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她不勉強。

季薇討厭小孩,她從不認爲惡魔似的小鬼哪裏可愛,要不是她魂穿了這具身體,她才懶得理他們的死活咧。

季小元的不合羣正中下懷,她實在沒多餘的氣力多帶一個正值彆扭期的少女,她想過好日子就由她去吧!不喫點苦頭是不曉得誰是真正待她好的人,一連串的磨難才能讓人成長。

“大姊,二姊她……”她怎麼可以拋下自家人?

“福哥兒懂事,人各有志,我們不能勉強別人去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既然你二姊做了選擇,我們便要成全她。”哼!怕喫苦就有得她苦喫,刻薄的三嬸孃可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薩。

“我們是一家人……”他悶着的聲音裏有着不快。

“誰說不是呢!一家人是分不開的,不管離得多遠都是一家人。”季薇牽着福哥兒上了牛車。

看着遠去的家人,季小元追了出來,她眼中含着淚水,很是不捨,但是看到自己身上那嶄新的衣服,那股不捨瞬間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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