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門前,鑾駕準備起駕天壇,禁衛軍三千,由劉守中指揮,隨行護駕。
魏泱英挺傲氣的騎於馬背上,皇上此行只指他一人伴駕,其餘四兄弟均留在京城不得隨行,因此魏超、魏單、魏曲、魏新只能一字排開在大正門前送行。
而此回呂又苒得以妻子身分前來送行,不像之前他要出征,自己只能在遠處祝福。
她穿着紅色裹銀絲的對襟宮裝,腰上掛着寒玉腰墜,站在他的駿馬邊,他彎下身來與她相望,眼中淨是不捨。“等我回來。”他含情脈脈的說。
她嘴角微揚,流露出一抹動人的微笑。“好,您保重。”
“你也是。”他忽然圈過她的腰肢,濃烈的吻上她了。
呂又苒瞪大水亮明眸,不敢相信他會在衆目睽睽下吻自己,而這吻彷佛要將她整個人吞噬,在她回神害羞得要推開他時,他已經主動將她放開,見她芙頰紅通通,他眉間和脣畔滿是笑意,露出一副打勝仗的表情。
皇上已坐進鑾駕內,並未看見外頭的騷動,而一旁送行的四兄弟除了魏超外,見了此景無不心生羨慕,他們也是新婚不久,但哪來這等濃情密意,五個兄弟中,唯有魏泱夫妻最爲同心合意。
而魏超日前被杖責斷腿,坐着輪椅來送行,那忌妒的恨意充斥胸腔,陪父皇去天壇祭祖的應是他這個長子,連那清新美麗的呂又苒也該屬於他,但如今都教魏泱奪去,他恨,他恨魏泱!
起程的時辰已到,魏泱坐直身子,呂又苒嬌顏酡紅的退後幾步,他垂目再瞧她一眼,自己尚未離開就覺得思念了,這女人真是自己心窩上的一塊肉,分離不得也割捨不下。
可此時此刻,不走也不行了,他朝劉守中揚手,出發。
她目送他伴駕離去,只等他一個月後歸來,而這次歸來後,天下將會底定,他是太子無疑,如此朝野再無紛爭,天下也可安穩,她期盼這天儘快到來。
他伴着御駕消失後,她這才依依不捨的轉身要回宮去,這一轉身,對上的是魏超那帶着恨意的眼神,她屏息假裝未見到的別開視線,即使已走了一段路,仍覺得芒刺在背,不由得越走越快。
“五弟媳,五弟媳!”魏新突然追上她。
聽見魏新的聲音,呂又苒才停下腳步。“怎麼了?”她回頭問。
“你掉了這個!”魏新拿出她不慎掉在地上的寒玉腰墜。
她一驚,取回寒玉腰墜,發現寒玉已裂成兩截,心頭一緊。“斷了……”
“你剛纔也不知被什麼驚到,走得急,落了東西也不知,我見你一腳踩上寒玉腰墜上,定是這一腳踩裂寒玉的。”魏新惋惜的告訴她。
她臉色發白,方纔爲了避開魏超的目光,竟是自己踩碎了丈夫送的定情物,她心頭忐忑起來,更起了不祥預感,遠望前方已不見人影的人馬,她心如擂鼓,彷佛疾風暴雨即將席捲而來。
“五弟媳,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魏新見她神色有異,關心的問。
“我……”她背脊微涼。“沒什麼,只是不捨這寒玉罷了。”她振作精神的說。
他笑了。“我知道了,這東西是皇祖母的遺物,你怕小老虎回來責罵你不小心是嗎?放心吧,在我瞧,小老虎是連罵你也不捨得的,你要再多踩壞十個八個這種東西,他臉色也不會變一下的,你這是窮擔心了。”
她這才露出一抹微笑,但依然撇不去心中的陰霾,望着手中碎裂的寒玉,眸中淨是壓抑不住的不安。
皇后同意讓呂又苒在魏泱伴駕去聖山峯的這段時間回太師府住,照理說這於禮不合,但皇后內心清楚,長子這回是大勢已去,自己再無法爲他爭取分毫,只盼麼子得勢後,能顧及手足情,對兄長不計前嫌,以後多加照拂,但若要麼子放過長子,那呂又苒便是個關鍵,她曉得麼子愛妻如命,若再讓長子“不小心”惹到麼子的愛妻,怕兄弟間的嫌隙更加無法修補,宮中已是多事之秋,不想再節外生枝,因此她同意讓呂又苒離宮。
呂又苒暫住孃家,遠離宮中的繁文縟節與壓抑的氣氛,但原本該輕鬆的日子,在寒玉腰墜意外碎裂後,她卻無一日舒心度日,隻日夜企盼魏泱能早日平安歸來。
在魏泱離京的第六日,這夜,一個人忽然來到太師府找她,這人竟是姚昭蓉。
此人過去當算是五個皇子娶的妻子中最爲豔麗的一個,然而眼前的人卻是身體瘦弱,面色枯黃,形容枯槁,嬌妍不再了。
不僅如此,她未嫁前眼神雖驕縱,但至少仍是明亮的,可此時她雙目陰沉,似充滿帶刺的憤恨。
“你怎會來找我?”呂又苒問,自己心中雖喫驚她變化巨大,可也不敢表現出來,只當沒見到她的憔悴、憤世嫉俗,依然自然的與她問話。
“我來告訴你一件事的。”姚昭蓉連聲音都顯得乾枯,往日的清脆再不復見。
“出什麼事嗎?”呂又苒蹙眉。
“出大事了!”姚昭蓉冷笑。
呂又苒瞧着她森然的樣子,有些發毛。“你把話說清楚吧。”
“魏超趁皇上與魏泱出京,決心造反了!”姚昭蓉冷冷瞧她一眼後才說。
“你說什麼?!”呂又苒大驚失色。
“三天前魏單來找魏超,慫恿魏超叛變,魏超原本猶豫着,怕叛變不成鑄下大錯,可今日魏單再來,他已讓魏單說動,決心造反了!”
呂又苒臉色發青,魏超敢造反不足爲奇,可竟是魏單說動的,這就讓她訝異了,魏超在朝中的勢力早已瓦解,支持他的朝臣寥寥無幾,他此番造反能幫他的人有限,講得好聽他是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但說得難聽點,分明就是找死。
他若敢造反,魏泱反過身來輕易就能制伏,而魏單這麼做是想讓魏超赴死,連帶也使魏泱傷了元氣,而他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瞧來這最奸險的人是魏單!
“你是魏超的妻子,爲何專程來告訴我這件事,就不怕自己的丈夫事蹟敗露被俘?”她問向姚昭蓉。
姚昭蓉眼鋒冰冷。“我不怕他被俘,是怕他不死!這惡人,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她恨聲冷酷的說。
“你……”她心驚姚昭蓉狠毒至此。
“哼,那畜生不僅在黑房蹂躪我,娶了我之後更變本加厲的對我摧殘作踐,他如此辱我,毀我一生,我不會原諒他的!”過去她一心飛上枝頭做鳳凰,以爲成爲大皇子的妻子後,自己將來就能順理成章的成爲皇后,可哪知,這魏超不是人,夜夜殘害她的身子,讓她的身上傷痕累累不說,精神更飽受折磨,讓她生不如死,若早知魏超是這種混帳,她決計不會看他一眼,當初若能順利嫁給自己嫌棄的魏單,說不定還是她的福分,至少還能過着人的日子,不像現在只是魏超的泄慾工具。
呂又苒沉下臉來,明白她有多恨魏超了。“可你來對我通風報信,萬一魏超知曉,你恐怕小命不保。”呂又苒提醒她。
“那畜生沒人性,如今對待我跟死人無異,我怕什麼,大不了……”
“你這賤人當真什麼都不怕?”魏超倏然出現在太師府。
原本還倨傲不怕的姚昭蓉,當場慘下面容來。
“死人?只怕你離真正的生不如死還有一段距離,而我會讓你徹底嚐到那滋味!”魏超一進門,上前就狠狠先給她一個耳光,再抓過她的頭髮怒視她。“你可知當年我那首任妻子是怎麼死的嗎?是教我剝光衣服蹂躪了三天三夜後不小心把她弄死的,而你,即將步入她的後塵!”
想不到他首任的妻子不是病死的,是教他折磨死的,姚昭蓉嚇得魂飛魄散,兩眼發直,驚恐至極。“不……”
“你這賤人敢背叛我,我會讓你死得比那女人還慘!”他狠狠再抽她一耳光,打得她幾乎昏厥。
“大皇子,您做什麼,快放手!”呂又苒驚愕,向前要救下姚昭蓉。
“我教訓這賤人與你何關,還是你要代替這賤人伺候我,這也成,那不如今夜咱們就……”
“大皇子,這裏可是老夫的太師府,在此言行還請自重!”呂智玥父子趕來了,呂智玥怒聲警告。
魏超狠毒的一笑。“自重?以後別說是太師府,整個大業都是我的,你跟我談什麼自重,來人,將這老不死的給我拿下!”原來魏超帶了大批人馬來早已將太師府包抄了。
他一聲令下,呂智玥在毫無防備下被人用刀架住了,就連呂正盛也同樣被挾,兩人皆怒不可遏,他們二人沒想到魏超憑着淺薄的實力真敢造反。
呂又苒大驚。“魏超,你真要叛變?!”她怒問。
他仰頭大笑。“這賤人不是都告訴你了,沒錯,父皇不將皇位給我,我就自己奪來!”
他狂妄的說。
“你已不具聲望,造反根本不會成功,你這是做困獸之鬥!”她直接澆他冷水。
他臉色一變。“住口!你以爲沒人支持我是嗎?魏單支持我,他說他會幫我的,再加上我手上有你,魏泱敢真與我對決嗎?”他得意的問。
“你要拿我要挾魏泱?!”她沒料到自己會成爲魏超鉗制魏泱的武器。
“可不是,你現在當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了吧?魏泱對你寵愛有加,他若知道你落入我手中,相信該要發狂了吧?”他張狂大笑。
“你!”
“走,跟我回興福宮去!”他無情的甩掉腿軟的姚昭蓉,改去捉住呂又苒的手,要帶走她。
“不,你放手!”呂又苒拚命掙扎。
“魏超,你不會得逞的,放了我妹妹!”呂正盛怒道。
“那就試試看吧,瞧瞧你妹妹對魏泱有多重要,是否能重要到放棄皇位!”
呂又苒臉色一青,深惡痛絕地瞥向他。“你無恥!”
他不怒反笑。“你盡情罵吧,因爲之後,你將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因爲我會讓你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無恥!”
她慘白了容顏,說不出話了。
魏超得意洋洋的將呂又苒帶走,並且將太師府上下所有的人全都囚禁,該是他除去障礙,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不過他漏了一個人沒抓,素馨,她連夜逃出太師府,去到劉將軍府邸,請劉將軍火速送消息至聖山峯告知魏泱,魏超叛變的消息。
聖山峯山容氣勢磅礴,雄踞一方,天壇設於峯頂,上山的路艱險難走,只容一個人行走,鑾駕上不去,皇上只能徒步而行。
“父皇,這段路不好走,容兒臣背您上去吧。”魏泱請求。
皇上調息喘氣的搖手拒絕。“不必,朕還行,還能走!”他堅持自己走,不用人幫忙。
魏泱以眼神詢問向隨行護駕的夷醫,他朝魏泱點了頭,表示這點路對皇上而言,應該還撐得過,毋須擔心。
魏泱這才稍感心安,可一雙眼仍緊盯着父皇,深怕有個萬一。
然而此時後方有人疾奔上來,讓禁衛攔住了,劉守中一看是自己府上的人,臉色一凜,
快步上前去問狀況。“可是爹派你來的?”此人是爹重要的左右手,爹忽然派他前來,莫非京中有變?!
這人一路由京城快馬加鞭的趕至聖山峯,只花了一半的時間,六天便到,這會已累得不成人形,癱軟在地上了,一口氣上不來,連說話都有困難,劉守中索性蹲到他面前去,湊耳聽他要說什麼?
這人用僅存的力氣朝劉守中說了些話便昏死過去了。
劉守中聽完臉色驟變。
“守中,劉將軍不遠千里派人兼程趕來,可是出了什麼事?”魏泱見狀,蹙眉問。
走在前方的皇上也停下了腳步,回頭瞧劉守中,等着劉守中上前稟報。
劉守中臉色發白,深吸一口氣後,快速趕到皇上的面前跪下道:“啓稟皇上,大皇子京中造反,六日前佔據了皇城,挾持朝中一干大臣聽命於他,凡不從者,擄之殺之,就連呂太師與家父也受縛,還有……”劉守中看了一眼魏泱,嘆了口氣。“連五皇子妃也遭大皇子擄去了!”
魏泱神色丕變。“大哥擄走又苒?!”
“是的,京城告急,咱們是否要立刻趕回京去平亂……”劉守中話沒來得及說完,忽然“咚”一聲,皇上竟是怒火攻心直挺挺的倒下去。
魏泱大驚,“父皇!”
他趕上前去抱住皇上,皇上全身已然僵硬無法動彈,只剩兩眼冒着怒火,似有話要說,卻無法順利發出聲音。
“夷醫!”魏泱大吼,讓夷醫過來瞧。
夷醫過來後火速檢查了皇上的身子,白着臉搖頭。“皇上……皇上……”
“父皇如何?!”他疾言厲色的問。
夷醫教他的口氣懾嚇,口水一吞,才艱困的道:“皇上肝火急遽上升,直衝腦門,這是腦溢血了,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魏泱一怔。“父皇……不,父皇,您要撐住,您定要撐住!”他抱着皇上,眼眶逼紅的說。
魏衍行大喘一聲,不知哪來的力氣,抓住了魏泱的衣襟拉向自己,喫力的道:“朕……已寫好遺詔,立你爲……太子,遺詔就……就在朕身上,拿着遺詔返京……殺了……殺了那……畜生……”這最後一個字說完,魏衍行已龍馭歸天了!
“父皇——”魏泱抱着皇上的屍首,痛哭失聲。
三千禁軍齊齊跪下,哀聲四起,響徹整個聖山峯。
“大行皇帝賓天,您手上有先皇立您爲太子的遺詔,如今您已是大業的新君,目前京中有變,您打算怎麼做?”聖山峯腳下,黃帳內,劉守中嚴肅的問。
魏泱豁然起身。“那京城還有什麼消息?”他忍住父皇驟死的悲憤問。
“臣府中那人昏厥後剛醒,臣細問了一遍,是二皇子慫恿大皇子造反的!”劉守中說。
魏泱繃緊了肌肉,一臉陰沉。當初他離京時料定大哥還沒傻得敢以卵擊石,以微薄的力量對抗目前已大權在握的自己,這纔敢放心離京,卻沒計算到二哥能說動大哥造反。“二哥這可是險棋,明着讓大哥當自己的馬前卒,等大哥將一切攪得一團亂,自己再趁勢獲利,但二哥應當不希望自己的陰險作爲讓人得知,這事劉府的人怎會知曉?”他問。
“據聞此事是大皇子妃去向五皇子妃通風報信才得知的,大皇子得知大皇子妃背叛他,親自去太師府將人抓回去,並且將五皇子妃帶走鎖在興福宮,意欲以五皇子妃要挾您不得輕舉妄動,否則對五皇子妃不利!”
“他敢!”魏泱怒極拍案,漆黑的眼底醞釀着巨大的風暴。
劉守中見他動怒,不敢再說下去,只等他自己息怒下來再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