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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美人躍龍門》 / 綠光 / 第17章 / 共33章

來年一月,一行人進入原屬趙國領地,如今被贏政整設的太原郡。

“大王,就在這附近紮營吧。”荊軻看了看天色,再看看附近的地形,又道:“今晚是過不了燕山的,先紮營,明兒個再一鼓作氣地趕路。”

“也好。”贏政點了點頭,下令紫營。

宮裏帶出的一票好手,紮營之外還能弄點簡單的喫食,喝了點野菜湯暖了胃,贏政便拉着荊軻進入營帳,留下侍衛在外頭輪值守營。

“過了燕山,要是有點時間,我帶大王去找我二師兄。”

“二師兄?”

“嗯,他叫徐夫人,是個鑄劍高手。”

“喔?”原來也是個女人,是說女人也可以稱爲師兄嗎?

“他可是個美人呢,不但人美心也美。”她由衷地道。“尤其是他鑄劍的本事更是一絕,之前我爲殺你託他鑄造了把魚腸劍,可誰知道進了宮中卻變成了可笑的短匕。”

“那我豈不是要慶幸魚腸劍被掉包了。”贏政沒好氣地道。

“不,就算沒被掉包,我也難以成功。”他的劍術在她之上,力氣更別說了,想行刺他真不是樁容易的事。

“你想要我的命也成,就等哪天你要離世時,在我胸口刺上一劍吧。”如此一來,真是皆大歡喜了,他可以與她同時回仙境。

荊軻怔愕地看着他。“你是打算與我同生共死?”

“當然,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就這麼簡單。”

“那……要是你先走呢?!”她脫口道出大不敬之言。

他怔了下,攢眉沉思。在他印象中,贏政應該活了五十個年頭左右吧,不算太長的壽命,要是他真的先她而走……睇着躺在身旁的她,他完全無法想象自己殺了她。

“屆時就請你也一刀刺入我的心吧。”像是看穿他的猶豫,荊軻巧笑允諾道:“你願與我同生共死,我自然也願意與你同生共死,絕不獨活。”

贏政聞言,感覺她的話語彷佛利箭般地射進他的心,強烈震撼着他,教他情不自禁吻上她的脣。

她沒料到他會突然有這樣的舉動,瞬間瞠圓了雙眼,本想抗拒,可偏偏他的吻綿密如雨,萬般憐惜,纏着吮着,在靜寂的營帳裏,那吮吻的聲響教人意亂情迷,想要索求彼此的體溫,然而——

“有刺客,保護大王!”

外頭的侍衛重喝了聲,營帳內的兩人隨即起身,忘了方纔的旖旎,全神戒備。

“怎會這樣?咱們應該沒有暴露行蹤。”贏政起身,取來擱在席旁的長劍。

荊軻也拿起長劍,邊道:“會不會你的身邊有細作?”

“不可能,那些臣子雖然是渣,但全都是最忠心的,絕不可能出賣我。”這一點是他唯一覺得自豪的。

“那麼……只剩後宮和內侍宮人了。”

“現在無暇細想了,咱們先殺出去,視情況策馬離開。”

“是。”

兩人一出營帳,福盛已經守在營帳前。

贏政就着野地火堆觀看局勢,直覺得刺客身手不差,且人數不少。

“大王不如和荊軻先退吧。”

“也好,待處理完畢之後,燕山下見。”話落,贏政回頭抓了件大氅包着荊軻的身子,隨即抱着她躍上了馬。

“福盛,保護阿蕊和秦舞陽。”臨行前,荊軻拔聲喊道。

風呼嘯而過,她沒聽見福盛回了什麼,戰馬穿過一列刀光劍影,直朝燕山嶺而去,然而就在贏政策馬經過山坳時,竟遇埋伏,馬腳被繩給絆倒,連人帶馬被摔飛,朝崖底直落。

落下的當頭,荊軻只感覺到贏政緊緊擁住她,她也緊抱着他,心忖着,如果是與他一道死去,她甘願。

雙眼張開,陌生的屋頂教贏政有一瞬間的閃神,隨即他開口驚喊道:“荊卿!”

“我在這兒。”荊軻聞聲,趕忙來到牀邊。“別亂動,你身上有好幾處傷,得要好生靜養才成。”

“你呢?有無傷到哪兒?”他緊張的打量着她,瞧她身上的素衣還染着血,他探手想要摸摸她,胸口卻傳來一陣劇烈痛楚。

“你將我護得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她放柔了目光瞅着,隨即壓低聲音道:“咱們運氣很好,從崖上掉落,適巧山谷下都是新下的霜雪,緩衝了往下摔的力道,天亮之際又遇到外出的二師兄,便將咱們給帶了回來。”

“你確定沒事?”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身上怵目驚心的血跡。

“這些都是你的血,你緊緊抱着我,傷處淌出的血才印在我的衣服上。”一想起初醒時,哪怕他已昏厥,卻仍舊緊箍着她不放,她着實難以形容胸中那滿溢的暖和痛楚。

他待她是真情至性,真將她擱在心上的,以命相救,這份恩義,哪怕用她一輩子也還不清。

“你沒事就好。”贏政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我二師兄在後頭替你煎藥,一會兒他來,你可要記得別再叫我荊卿。”荊軻小聲囑咐道。

“那我該叫你什麼?”

“就……”

“阿軻,你朋友醒了沒?”

贏政聞聲,眉頭不禁微皺。這人該是她的二師兄,只是以女子來說,這嗓音似乎太粗了點。當初他沒察覺荊軻是個女人,是因爲她的嗓音偏低,似女似男,難以界定,但這把嗓音實是——

“二師兄,我朋友已經醒了。”荊軻起身開門。

門外透進的光線教贏政不自覺微眯起眼,只見逆光中的娉婷身影,一頭長髮只是隨意以玉簪固定一半,其餘的披散在背,然而待來人把藥碗一擱,轉身來到面前時,贏政不禁用力地眨了眨眼。

是他眼花了嗎?還是這世上也有會長鬍子的女人?

“你就是阿軻的朋友阿政?”徐夫人問道。

贏政並未回話,仍舊死死瞪着他。

他敢用他的命賭,這人絕對不是女人!哪怕這人有一張標緻芙蓉面,哪怕有一個女人家的名字,但那把鬍子又濃又密……嚇到他了!

“二師兄,他剛醒,所以腦袋還不是挺清楚的,別跟他一般見識。”荊軻以爲贏政是因爲二師兄直呼他名諱而不快,趕忙打圓場。

“也是,沒摔死算他命大,看在他這般護你救你,他再無禮我都會原諒他。”

徐夫人撥了撥發絲,笑吟吟地道:“不過要是大師兄到時,他還是這副死樣子,我就不知道他會有什麼下場喔。”

贏政看着他言行不一的嘴臉,哪怕他面貌再美,還是隻有一股說不出的厭惡。

“大師兄會來?”荊軻有些詫異。

“他前些日子在我這兒待了幾日,說之前你託了信給他,但等他趕到燕國時,你已經出發了,等他趕到我這兒時,秦國那兒傳出消息,說是你已被殺,他悶着好幾天都不說話,最後才說要去秦國替你收屍,誰知道你竟跑來我這兒了。”徐夫人對自家大師兄的行爲感到啼笑皆非,“都過了多久了才說要替你收屍,要真有屍可收,早就爛光了,真不知道他在考慮什麼。”

“大師兄大概是想等我爛光了,比較好鞭屍。”荊軻猜想道。

徐夫人和贏政定定地看着她,兩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隨即又彼此對視,像是想在對方眼中搜尋一些訊息。

可憐的大師兄,竟愛上了一個不識情趣到這種地步的女人。徐夫人默默替大師兄蓋聶哀悼悲慘戀情。

可憐的大師兄,他可以理解她大師兄爲何不在第一時間收屍,因爲無法接受,不願面對,因爲親眼目睹會心痛而死……怪了,他怎會懂她大師兄的想法?或者該說,她大師兄爲何會與他有着同樣的想法?贏政不解地皺起眉。

反正,結論就是——可憐的大師兄。

“二師兄幹麼這樣看着我,我說錯什麼了嗎?”難道大師兄不只是想鞭屍?想想也對,先前最後一次見面時,大師兄對她發了一場脾氣,所以那時遲遲等不到他到燕國,她還猜想是因爲他記恨着。

“沒事。”徐夫人不想再討論這個悲慘的問題,拿起了藥碗。“先給他喂藥吧。”

見二師兄粗魯地用單手將贏政拽起,荊軻趕忙托住贏政的肩。“一:師兄,我來吧。”

“怎麼我就喂不得他,你就跟他這麼要好?”徐夫人眯起眼眸。

雖說阿軻一再跟他保證這位名叫阿政的好友不知道她的女兒身,但他還是十分存疑,尤其是剛剛那傢伙可以明白大師兄的悲慘,他就認定那傢伙對她抱持非分之想。

“他救了我好幾次,是我的好友也是恩人。”荊軻硬是擠到贏政身旁,讓他可以把肩背靠在她臂上,接着一把搶過藥碗,慢慢地喂他把湯藥喝下。“我跟二師兄也很好,要不二師兄怎會救我。”

“咱們師門有哪個不會救你的?”大夥都搶成一團了好不好!“咱們師門上下最疼的不就是你,可偏偏你就是不肯好好地待在魏國,到處閒走,還莫名其妙跑去刺殺秦王,你跟燕太子丹的交情有沒有這麼好?”

贏政艱澀地閉上眼,沒有辦法接受他明明有一把大鬍子,卻用很女人的肢體動作配着那很美人的臉龐,道出像妒婦一樣的說詞,他突然有點反胃,一半是因爲藥太苦,一半是因爲他太惡。

“拜託,二師兄你別跟我說燕太子丹那個渣貨。”荊軻再一次解釋她被威脅的過程,還有燕太子丹甚至派了個只會尿褲子的秦舞陽與她隨行。

“真他媽的狠哪,竟連我鑄的劍都被掉包!”徐夫人憤慨極了。“是說,你當初被威脅怎麼一個跟我說?”

“我那時想只要大師兄肯幫我,那趟秦國行必定是水到渠成的嘛,就算沒被燕太子丹威脅,除去秦王也是勢在必得。”

那個準備被水到渠成的贏政無力地滑躺到她腿上。雖說那是原本的計劃,誰也沒想到最後兩人會成爲君臣恩義,但她說得那麼自然,他還是覺得異常刺耳,不過真正教他更在意的是她的腿。

硬了點,但極具彈性,可惡的是福盛那混蛋趴睡過……福盛最好還活得好好的,等他傷愈回去宰了他。

“說來也是秦王的造化,大師兄有事耽擱了,所以沒來得及赴約,否則只要大師兄與你同行,加上我淬了毒的魚腸劍,秦王是必死無疑。”這一點,不單是徐夫人,就連荊軻也毫無疑問的認同。“不過,你到底是怎麼逃出秦國的?秦王那般殘虐,你落到他的手上,豈能全身而退?”

“呃……其實秦王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殘虐,他果斷英勇,能文善武,而且他待我非常禮遇,甚至還奉我爲上卿。”荊軻並沒把贏政拉坐起身,想着他身上有傷,讓他躺着也好,卻感覺到她的手突地被握住,而且還被偷偷地拉進被子裏,她迅速地睨了贏政一眼,就見他垂着眼眸,脣角隱笑。

徐夫人不懷好意的瞅着她。“你被收買啦?”

“我能被收買嗎?”

“你沒被收買,你會說秦王好話?拜託,以往老是說要將秦王剁成肉醬的到底是誰?”徐夫人沒好氣地道。

雖說贏政不怎麼在意旁人對他的評價,只做着他認爲對的事,但她曾經想這樣對他,他還是覺得有些受傷。

荊軻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那時只知表面不知始末,當然跟着天下人義憤填膺。”

“阿軻,你沒見識過秦軍攻打趙國時的狠勁,要不是我住在這深山裏頭,天曉得遇到秦軍我會落得什麼下場。”徐夫人擔心她被秦王的甜言蜜語給欺騙,忘了初衷,反被利用。

“不可能,秦軍入境不殺無罪之人。”贏政突地沉聲糾正,不讓他繼續抹黑自己。

他下令過,而且施以重典,誰敢抗令恣意妄爲,他會立刻斬了。

“胡扯,秦軍裏有個裨將軍高欣,當初他在太原沿路燒殺,老弱婦孺都不放過,這是我親眼所見,我可以以命起誓。”

贏政的臉色忽青忽由,高欣是嗎?他記下了,回程時就斬了他!混帳,就是有這種違抗軍令的傢伙,纔會讓荊軻以爲他是個十惡不赦之人,看來他得要重新整頓軍紀,施以軍法約束了。

可惡,這些渣臣又害他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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