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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

《美人躍龍門》 / 綠光 / 第26章 / 共33章

斥侯傳回來不好的消息。

燕國與趙國聯軍共十萬大軍整束壓境而來,不只如此,當初贏政跟王翦調兵時,早已經下令要斥侯緊盯着齊國與楚國的動靜。

此刻回報的不只是燕趙聯軍,就連齊國和楚國也蠢蠢欲動。

“斥侯回報,趙軍與燕軍已在代郡集結朝這裏而來,而先前奉大王之命前往衛地偵察的斥侯也回報,楚軍竟踏過曲阜,直朝邯鄲而去,齊國傳來整頓軍備,魏國更是準備伺機而動。”高欣將竹簡往地上一砸,怒瞪着荊軻。“你原本是燕太子丹之人,出使秦國只爲行刺大王,行刺不成後蠱惑大王,夥同賊人設陷大王中毒,如今又讓燕趙合軍而來,就連齊楚魏大軍也蠢蠢欲動……這分明就是你的詭計,來人,還不將他拿下——”

荊軻怔怔地聽着,直覺得贏政早已有所準備,意味着這趟燕國之行,恐會造成其它四國想乘隙而入……他明明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跟她說。

“住手!”眼見帳外小兵竟入帳要押人,樊於期怒聲喝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拿下荊軻又如何,根本於事無補。”

“樊於期,不押他,要是他裏應外合,屆時你難辭其咎。”

“我就把她給盯着,她能跟誰裏應外合?”

“不管怎樣,今天事情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讓大王跟他前往燕國,豈會發生這些事,再者我也問清楚了,是他的紅粉知己刺傷了大王,要說他是燕國奸細,壓根不爲過。”

“荊軻是大王奉爲上卿之人,你要是敢動她,待大王清醒,你有一百條命都不夠死!”荊軻在大王心裏的分量,在候館裏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忠貞爲大王,若大王真要我的命,我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言下之意,高欣是非要當場斬殺荊軻不可。

樊於期將拳頭握得死緊,打算他再囉唆就揍暈他,直接搶他身上的兵符帶兵抵抗聯軍。

“大王到時恐怕要的不只是你的命,就連你的家人都會連坐處置。”在旁沉默許久的福盛涼涼道出最後警告,因爲他已經看見樊於期緊握成拳的手背上爆開青筋,差不多也忍到極限了。

“我還是決定先行處決奸細。”高欣一臉踐樣,像是任誰說情都一樣。

樊於期站起來了,幾乎同時,荊軻也站起身,從袖袋裏取出一物,高舉過頭,道:“裨將軍高欣聽令。”

“你算是哪根蔥,你……”高欣不屑的望去,一見她手中物,驚詫道:“你怎會有杜虎符?難不成是偷來的……來人啊!”

“高欣,我記得大王說過,見杜虎符如見大王,執杜虎符發令,猶如大王下令,還不聽令!”荊軻怒聲說話的同時,已經抬腿踹了過去。

高欣滾了一圈後彈跳起身,有點頭昏腦脹地瞪着他手中的杜虎符,瞥見福盛和樊於期皆已單膝跪下,他再不願也得從了。

“高欣聽令。”高欣悻悻然地道。

“高欣,中山乃是扼喉之地,王翦鎮守此處,燕趙齊根本不敢輕舉妄動,辛勝布軍二十萬大軍守在邯鄲,要是楚魏兩軍膽敢越雷池一步,必遭辛勝突襲擊潰,所以現在首重在於施妙法將燕趙聯軍逼退,再等候王翦援軍。”荊軻有條不紊地道出各布軍之地。

高欣愈聽臉色愈蒼白,不解他怎會清楚如斯,這豈不是意味着他是大王的心腹?還是說他是燕國的細作,已經將秦國布軍看得這般詳實?

荊軻又道:“燕太子丹膽敢與趙代王嘉聯軍而來,便是燕太子丹認爲大王中了肺魚毒後必死無疑,如今,只要差人假扮大王,陣前領軍,再擇人領前鋒軍重創對方,必能逼得燕趙聯軍退避至少三十里外。”

“可……要上哪找人假扮大王?”高欣吶吶問道。

不是他要說,大王的身形極高大,能與大王並肩齊高的……在場都沒有,而他的軍中兵將也沒有這般高大的。

“我有法子,屆時由你領兵,我和我大師兄爲前鋒率先殺陣。”

“荊軻,這樣不妥吧,”福盛憂心忡忡地勸道:“你要是有個什麼,咱們怎麼跟大王交代?”

“待我歸來,大王都還不見得清醒,有我二師兄照料大王我也放心不少,至於高漸離,你們可以先將她囚禁一處,杜絕她爲奸細的可能。”她對高漸離自認爲已經仁至義盡,經此役後,註定與她分道揚鑣。

兩天後,聯軍已經逼近駐軍地,由高欣統領一萬軍士,當他整軍待發,回頭見荊軻帶了個人來時,他嚇得差點跪伏在地,但仔細一瞧——“她是誰?”這面貌根本是個姑娘家,他方纔不過被那高大身形一嚇,直覺得是大王。

“她是大王的婢女阿蕊,瞧你那表情就知道你初見時必定錯認了。”荊軻很滿意他的反應,也慶幸此行有阿蕊跟隨,才能行此妙計。

“確實,別說姑娘家,就連男人都甚少有這高度。”

“兩軍交戰,主帥相隔甚遠,我就不信燕太子丹的眼力好到可以一眼識破。”

她拉着扮成贏政的阿蕊。“阿蕊,你別擔心,屆時你只需要坐在馬上,做出我要你做的動作,我和我大師兄就會縱馬殺敵,這樣就夠了。”

“可是,大人不會有危險嗎?”阿蕊擔心的問道。

“放心吧,燕軍不成氣候,趙軍我也沒看在眼裏。”荊軻說完,讓阿蕊上馬,並將腰間另一把長劍遞給她。“這是大王慣用的長劍,你只要在必要時揮揮劍就行了,小心別砍到自己人。”

“我會小心。”

“走吧。”

兩軍對峙中,荊軻讓高欣將燕趙聯軍引到對秦軍有利的地形上,戰鼓一下,戰旗揮揚之際,假扮贏政的阿蕊揮舞着長劍,荊軻和蓋聶隨即縱馬如電,殺向聯軍的騎兵。

阿蕊眯眼觀戰,就見對方的騎兵一出,弓箭手也待命發箭,她心一急,忘了自己正在假扮秦王,雙腿一夾馬腹,急馳而去,衝入前方戰團,長劍一揮,如銀光四射,橫掃千軍。

後方兵馬見狀,壓根不需要高欣發令,士氣高昂地跟着衝向敵營。

一場看似敵我懸殊的戰役,在阿蕊假扮贏政騙過秦兵的狀態下,硬是將十萬聯軍殺得落花流水,退至百里遠。

樊於期爲殿後守軍觀戰,再一次搖頭,懷疑荊軻非女兒身。

瞧她戰得一身是血,殺氣騰騰,有誰相信她已經連着幾個口夜未闔眼?

秦軍大勝歸營,莫不歡欣鼓舞,等候着下一場戰役,唯有荊軻清楚這只是暫時的,依燕太子丹多疑的性情,幾日後必定再挑戰火,眼前就只能等着王翦的大軍南下援救。

回營後,她特地先沐浴,洗去一身血腥再回營帳照料贏政。

“阿軻,去歇息吧,你的氣色很差。”徐夫人一見她,眉頭都快要打結了。

“不了。”荊軻笑了笑,接手他的位置。“二師兄,你去瞧瞧大師兄吧,大師兄爲了護我受了點傷。”

“他被捅個十刀八劍都不會死,但你已經幾天沒闔眼了,再不睡,你會先倒下。”徐夫人沒好氣地道:“要不這牀板挺寬的,你就挨着他躺一會兒,他要是有個動靜,你會馬上察覺。”

荊軻撫着贏政長滿青髭的面頰。“二師兄,阿政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會醒?”

他心跳不勻,脈微氣弱,雖比起一開始要好上許多,但下了許多藥,病情卻再無起色。

“阿軻,別擔心,這世上經我所醫治的,有沒救活的嗎?”

“二師兄,你很少醫人,毒人比較多。”

“……反正我說他能活就一定會活,清醒只是時間早晚,你就多點耐性。”徐夫人說了老半天,見她還是坐在牀邊,只好搔搔頭先離開。

荊軻靜靜地瞅着贏政,一會兒替他擦臉拭手腳,一會兒替他掖被收攏長髮,最終,才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她不敢闔眼,就怕會追不上他離去的速度。

她一日夜一日夜地強撐着,他不清醒,她就不敢睡。

過幾日,燕趙聯軍再動,已經接近駐軍地五十里。慶幸的是,幾乎在同一日,王翦竟率領二十萬大軍前來支援,秦軍軍心大振。

日落之前,荊軻以杜虎符下令,由王翦帶兵在破曉之際突襲聯軍,另外要阿蕊再次假扮贏政,走驛道引走其它刺客埋伏,再由她和蓋聶、樊於期領五千騎兵護送贏政,從魏國邊境回咸陽。

一切準備就緒,日落後,斥侯出境偵察,其餘留守駐營,等待斥侯蒐集消息後,破曉前再確定戰術。

用過膳後,替贏政熬好了藥,荊軻踏進主帳裏。“二師兄,你去歇會兒,天亮之前咱們就得啓程了。”

徐夫人看着她日漸憔悴的神色猶如枯萎的花,心疼得要命。“藥交給我灌,算我求你了,你去歇一歇吧。”他真的看不下去了,好幾次請大師兄出面,大師兄卻弔詭的不勸她,甚至還說他明白她的心情。

明白個鬼!瞧瞧她那氣色,已經跟鬼差不多了!贏政日漸消瘦,她也跟着瘦了一圈,要是贏政不醒,她是打算跟他去死了是不是?!

“二師兄,我不想打暈你,再費力拖你回帳。”她淡淡的道。

他聽了吹鬍子瞪眼,悻悻然地溜了。他跑,他一定跑,因爲他太清楚他唯一的師妹向來是個言出必行的狠角色。

吹涼了湯藥,荊軻扶起贏政,一口一口慢慢喂着他喝藥。二師兄說這些藥並非解毒,純粹是要固元培氣的,剩下的只能靠他己身排毒。

她已經不敢數他中毒後到現在已經幾天了,他的狀況只讓幾個領頭的將領知曉,以防軍中出現細作,但只要他不醒,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屆時的秦國將會陷入一團混亂,稱霸中原的君王恐將易主。

多可怕,這竟是她造成的。

打一開始刺殺秦王,她抱持着犧牲生命也在所不辭,認爲自己是行正義之舉,爲蒼生謀生路,可如今他因她而生死不明……她渾身發寒得不敢再往下想。

她不怕死,但是她害怕失去他。

思緒低落着,手上的藥碗一偏,湯藥從他的嘴角溢出,她回神輕拭,卻意外聽見他咳了一聲。

荊軻直睇着倚在她肩窩的贏政,看着他微張開眼,聽到他用沙啞的嗓音開口說出連日來的第一句話——

“卿……”

她幾乎要放聲尖叫了,頓時熱淚盈眶,她想要回應他,但嘴一張,淚水就落了滿腮。

“卿?”贏政費力地抬頭,卻迎上她腮邊的淚,驚詫望去,心急問道:“怎麼了……怎麼了……”他想問清楚些,可偏偏就是乏力得緊,就連說話都教他氣喘吁吁。

荊軻顫着嘴脣,好半晌才擠出破碎的聲音,“阿政……”她緊緊地環抱住他短短几日便過分消瘦的身子。

“嗯?別哭……怎麼了?”他想要抱着她,可一點力都使不上。

但,能夠教她主動地抱着自己……三不五時讓自己虛弱一點好像也不賴。不過,他捨不得見她掉淚,上一次她哭是因爲喝醉,這一次……是因爲他嗎?

雖然虛弱得要命,雖然她哭得柔腸寸斷,但他卻咧嘴笑得萬般愉快。

過了半晌,等荊軻哭夠了,纔想起他初醒,趕忙問他是否餓了渴了,他搖了搖頭,只讓她勉強餵了一口水。

“卿,現在狀況如何了?”

荊軻扶着他躺下,才低聲將逃出燕國後發生的事都說過一遍,唯獨將高欣的刁難省略。

“所以破曉出征嗎?”贏政問。

“嗯,燕軍不擅夜間作戰,秦軍不熟悉地形,所以挑破曉之際是最有利的。”

她伏在牀邊與他對視。“我替你做了這些決定,有無不妥之處?”

“沒有,你做得很好。”他笑眯了眼。

就說了他家卿卿是文武雙全,足智多謀,有她在,他真的省心不少,只是……

他又被扛了一次,但沒關係,卿卿嘛,勉強可以接受。

“你現在覺得如何?”荊軻握住他的手,總算有點微溫,教她終於可以放心。

二師兄說了,只要他醒過來,就代表體內的毒已經排得差不多了,只要靜養培元固氣就可以。

“還不錯。”只是頭昏加上渾身乏力,大致上還不差。

“怎可能還不錯,”她滿懷歉意地垂首,額貼着他的手。“要不是我,你不會遇到這些兇險……”

她差一點就要失去他了。

“卿,抬頭。”

荊軻抿了抿嘴,一抬頭就見他的俊臉逼近,微涼的脣吻上她的,她怔了下,隨即張口任他的舌鑽入,與她的小舌勾纏着。

贏政心旌動搖,沒想到他鬼門關前走一趟,他家卿卿就這麼好商量,早知如此,他就應該把自己往死裏整一次纔是。

只可惜,現在的他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要不然應該是有機會跟她……咳,想得太邪惡了,他自個兒都覺得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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