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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想要賜婚貴女攔(2)

《縣太爺有喜》 / 寄秋 / 第16章 / 共25章

趙京輝雖貴爲皇上,卻也有一、兩個還能聊兩句的知交好友,侯府世子莫敬安和其弟莫滄安兄弟兩人的性格都偏冷,向來公事公辦,正好投他所好,交情算是不錯。

所以有時候在交談上不像君臣,倒似好友閒聊,少了幾分威儀,多了些逗趣,談笑若知己。

“滄安,朕頭一回見你爲了一件事如此急躁,你向來的冷靜和自持哪去了,還敢催促起身爲帝君的朕,看來深陷情海呀!”逮到機會的皇上忍不住揶揄兩句,錯過這一回,這冷僻性子的臣子還不知何時才肯讓他取笑一番。

“皇上,臣蒐集有關福傢俬下賣官的證據,想必皇上不急着要。”想扳倒蓮太妃一派黨羽,鞏固皇權,皇上比誰都心急。莫滄安不疾不徐的取出自黑漆木匣中取得的證物,是一份買官名單和交易賬冊三本,以及若干不法勾結。

一看正是他所要的證物,看似溫煦斯文的皇上目露精光。“賜婚一事朕開了金口就不會收回,不過……”

他雖沒將話說出口,但聰明如莫滄安了然在心。“主因在蓮太妃和長公主身上,皇上多有顧慮吧!”

“把她們擺平了,朕做主賜婚,讓你們風風光光大婚。”笑面虎一般的皇上又耍了一次無賴,他嘴上說得輕鬆,所謂“擺平”,事實上是徹底剷除福家黨派,使其從朝廷消失。

在外有賣官收取暴利的福勝守,有銀子做後盾,在皇宮的蓮太妃便有一座穩妥的靠山,讓她以利收買人心,擴大她在宮裏的勢力,使其削弱帝王力量,如此她便能在宮中橫着走。

就連皇上也心驚她十年來所建立的龐大利益勢力,牽扯在內的官員出乎他意料外的多,若是稍有不慎,將動搖國本。

因此他不敢動蓮太妃,只能由着她張牙舞爪。

在沒有萬全準備之下,牽一髮動全身,他絕不可能拿皇位冒險。

“你是關御史的遺孤?朕暫時不能爲你正名、平反關御史所受的冤屈,暫且忍耐一段時日,朕會還關家一個清名。”

皇上在取得關御史臨終前讓奶孃帶走的證據,裏面條條名列證據確鑿的真相,但爲惡多時的福家同時牽扯了好幾件重大案子,爲了將其一網打盡,故而暫時不做任何動作。

他們在等候,悄然佈局,嚴密注意福家的一舉一動,待時機成熟,到時一個也別想逃脫!

不過在這之前,只好先委屈關朝薇以莫家客人的身分住進懷安侯府,同時爲防風聲走漏引來殺機,莫滄安向家人介紹她是戰國公沈博來義女,且他已讓皇上擇期爲兩人賜婚。

因此關朝薇仍沿用先前的名字——季薇薇,好掩人耳目。

只是侯爺夫人朱氏不喜關朝薇的出身,名義上說是義女,可到底仍是一名父母雙亡的孤兒,放眼京城的貴女圈,朱氏還是中意母妃權傾朝綱的趙玫清,長公主做媳婦誰不愛。

“娘,你在幹什麼?”

使壞被逮個正着,裝作若無其事的朱氏一臉“驚嚇”地拍拍小兒子手臂。“大呼小叫什麼,想嚇壞你可憐又膽小的孃親呀!我只是看季姑娘太害臊了,一桌子好料理盡挑幹扁扁的菜梗喫,想她沒認國公爺爲父之前肯定過得不太好,你娘我善良,給她夾點肉喫不行嗎?你還大聲嚇娘。”

太壞了,娘生兒,痛三年,兒不知娘心,更痛。

“不孝子。”餐桌上立即出現老子教訓兒子的聲音。

侯府裏的正經主子並不多,平常是各過各的,也少在一起用餐,由大廚房煮好再送到各主子院落。

可是今日倒是到得滿齊的,給人農家大叔憨厚溫馨感的老侯爺莫立夫,其眼神銳利,一看即知並非簡單人物,到底在官場打滾過,只是老年不喜管事。而莫滄安的父親莫士禎則表現冷淡,從頭到尾一眼也沒看向不受歡迎的客人。

大概是受到妻子朱氏的囑咐,因此對客人有某種程度的排斥,不喜歡嬌客的到來破壞侯府的和諧。

侯府世子莫敬安看起來很兇,板着一張嚴厲到會嚇哭孩子的臉,他只冷冷地看了關朝薇一眼便擰起眉,既不招呼也不出聲,活似她是一幅掛歪的畫,不值得一覽。

芳姨娘是府裏唯一一個小姐莫禾然的親孃,但因侍妾的身分不能出席,所以關朝薇並未見到她。據說是官家庶女,學問好,大義明理又極規矩的人,在侯府的地位雖是姨娘,可莫家人都很尊重她,尤其是朱氏最離不開她。

因爲肯耐心聽朱氏說話又不擺臭臉的人只有芳姨娘了,人生的唯一知己呀。

至於才十歲的莫禾然很安靜,安靜到有點反常,她的食量小得令人驚心,挑挑撿撿喫不到兩口,不過人長得可愛,眼睛很大,臉圓乎乎的像土撥鼠,莫家人都非常疼她。

因爲關朝薇這個莫滄安現任未婚妻的緣故,所有該出現的人都來了,不避諱男女同席,也是人少的原因,全都上了主桌,也就上演了全家人排擠一人的可笑局面。

當然莫滄安除外。

“娘,孩兒不是說過薇兒跟着師父修行,自幼茹素,你夾肉到她碗裏是害她破戒。”這個親孃呀,簡直胡來,行爲和思考方式比三歲孩童還稚氣,光看錶相不重內在。

“哎呀!怎麼連肉都喫不得,她不是還俗了嗎?還守什麼清規戒律,來,喫魚,對腦子好。這蹄膀肉燉得軟爛,抿一口就化了。還有這片鴨呀,滋味才真的美味!快喫,快喫,別跟我客氣……”朱氏的筷子沒停過,一直夾葷食。

但她沒有往自個兒的碗裏放,全夾給還俗的半個尼姑。

“娘,你可不可以收斂點?實在是……”她鬧得也太過分了,叫人沒法看下去。

“大家都喫得,她喫不得嗎?”老子又教訓兒子了,莫士禎冷着一張臉,不滿兒子對妻子的態度。

“喫肉、長膘。”老侯爺憨憨的笑臉中有抹精光,夾起一塊肥得滴油的蹄膀肉往自個兒嘴裏一塞。

長膘?這句話是針對她吧!最好她喫得像頭豬,反正侯府養得起一頭豬。關朝薇苦惱的看着滿成一座小山的碗,不知該從何下筷,尤其菜裏溢出來的油光叫人懷疑不曉得倒了幾斤豬油下去烹調。

“二弟,娘是好意,你不能拒絕。”連最一板一眼的人也開口了,直道弟弟的不是。

滿到尖起來的碗還能放菜嗎?

事實上小姑娘做到了,天然呆的莫禾然將碗中很小很小的肉末夾起來,很小心很小心的迭放在菜山上頭,她像是完成一項很艱鉅的任務,做完後還偷偷地梧嘴竊笑。

全家總動員對付她了,看得關朝薇既好笑又無奈,又覺得這一家人很有趣,做壞事是明着來,不怕人知道。

“實在是怎樣,我對她好也不行嗎?你是在嫌棄你娘喏!看看她瘦得像根柳條,沒肉沒腦的。”朱氏盯着豐腴的雙峯,說到“胸”時,略微一頓。“娘是說她瘦得像個逃難的,多喫點補補身子有什麼不對,我到底是不是你娘呀!”

朱氏假意拭淚,一副被兒子氣到的可憐模樣。

“娘是親孃,不過做起事來像市井婦人,全無侯爺夫人的婦容。”有誰會聯合全家人刁難將來的媳婦?好歹他這個當事人也在場,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賣他點面子,別讓他在自己媳婦面前丟臉。

“你們聽聽,你們聽聽,這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當初我生他時差點丟了半條命,從此傷了身子再也生不出孩子,今天他居然用忤逆回報我,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別拉我,讓我多喝兩口湯脹死算了。”朱氏一口喝下半碗竹笙雞湯,雞湯太油她還打了個嗝。

“道歉。”莫士禎大喝。

“你傷了你孃的心。”老侯爺短籲。

“二弟,你太不應該。”莫敬安也譴責。

莫禾然則呆呆地看着她二哥。

看到衆人一起朝他猛丟炮火,莫滄安不當一回事地將關朝薇的碗端過來,默不吭聲的喫個精光,再把空碗還給她。“孃的心意,孩兒收到了,不過叫廚房的以後做菜少放點油,府裏有老人在。”

老人指的是誰?

最年長的老侯爺抬頭,朝不孝孫子冷睇一眼,復又低下頭數豆子,頓時那口很油的蹄膀肉再也不喫了。

喫油太多對老人家的身子骨不好,衆所皆知。

“你……你……好,少放點油,娘也年歲不輕了。”好,算你狠,娘喫兒子暗虧也不算太糟,不過……她還有一招。“季姑娘,喫喫府裏的拿手菜“銀龍玉鳳”,這是少見的烏梢蛇去皮去頭尾腸雜,同雞脯肉一起川燙……”

一說到蛇,莫滄安又有意見了。“娘,薇兒屬蛇,同類不相殘,你不會那麼殘忍要她喫同伴的肉吧!”

朱氏倒抽一口氣,銀牙暗咬。“這道“素紈掩朱”她總能喫吧!有個素字,是剛出爐的素包子。”

“叫素紈掩朱不代表是素餡,裏面包了豬碎肉。”府裏廚娘的手還沒好到把素菜做得像葷食。

朱氏甩筷子了。“這也不喫,那也不喫,到底要喫什麼?我們是懷安侯府不是尼姑庵,難道要我們學牛喫草,一點葷油也喫不得,全陪着她喫齋唸佛,一起阿彌陀佛?”

她是藉題發揮,下人面子。

不是她挑的媳婦,她怎麼看得順眼。

“至少不能是盤盤都是肉……薇兒?”莫滄安正想說一片菜葉也瞧不見,一隻柔白小手往他手背一覆。

“夫人,我可以喫肉,我也不是小尼姑,我還俗了,以後我們是一家人,叫我季姑娘顯得太生疏,以後跟滄安哥哥一樣喊我薇兒。”她也不是全素者,只是習慣喫素。

關朝薇承認自己也有嘴饞的時候,想沾點肉味,在趕不上宿頭得野外過夜時,有時她看着溪裏的魚蝦也想打打牙祭,睜一眼閉一眼的靜慈師太也會由着她開葷,不強迫她一定要喫素。

魚是喫得不少,但肉真的喫得不多,素齋喫多了會覺得肉裏腥甜,油滋滋地不太爽口,食多生膩。

“滄安哥哥……”

莫家人的臉色很複雜,有像吞了活青蛙,如朱氏;有眼一眯似在審視,如懷安侯;有驀地睜大眼的世子爺;有依舊在數米粒的莫禾然,以及……呃,怎麼形容……

老侯爺的表情倒是趣味,他先是一訝,繼而是擰眉深思,而後眼中似有一絲興意閃過,接着又憨憨一笑,繼續粒粒盤中飧,似要體會農夫種田的辛苦,很感激的喫乾淨。

“夫人,你也喫,別盡顧着招呼我,都是自家人不用太客套,這道“芙蓉雞片”弄得不錯,就是花椒下得少些,薇兒隨身有帶調料,給你加些吧!不必跟我道謝,應該的。”

應、應該的?

看着紅通通的花椒撒在薄嫩的雞片,一盤菜色全成了紅色,而且盤子裏的雞片全移到朱氏的碗裏,很想喝杯茶解辣的莫家人無言了,全石化地望着比朱氏還狠的關朝薇。

狠角色。

這丫頭不好惹。

大概只有莫滄安是真心的笑出聲,面帶笑意地一睨臉色微變的自家人,內心莞爾不已。

“娘,“油酥雞脯絲”你嚐嚐,再來個“油酥嫩仔魚”、“辣油牛豆”更夠味,還有“麻辣仔雞”……不能說做兒子的不孝順吧!一桌子菜的精華全孝敬孃親。”

“停、停、停!不要再夾了,滿、滿了。”這叫她怎麼入口,她根本不敢喫辣呀!

“娘,孩兒的孝順你不能不領情,養兒艱苦,孩兒知曉你爲孩兒喫了多少苦,趁此機會借花獻佛,娘多喫一點,把你生孩兒的苦難全補回來。”莫滄安在她滿出來的碗上又迭了半隻淋上濃濃花椒油的油淋香酥鴿,焦酥嗆辣。

“這……”她喫得下去嗎?

“爹,要孩兒爲你夾一片“軟燒活魚”嗎?”呵呵,這是用了多少花椒,專爲誰準備的?

害人不成反害己,朱氏終於很“辣”的明白這句話,除了全是葷菜外,二十五道菜裏有十五道都用了花椒油,她的用意是辣得客人再也不敢跟他們同桌而食,淚奔而去。

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怕辣,隨時還帶着更辣的乾花椒,磨得細細碎碎的,撒在菜上看不到辣色,卻辣得讓人兩眼直落淚。

“我喫飽了。”莫士禎很果斷的讓服侍的下人收碗。

“那祖父……”莫滄安目標一轉。

“飽了,飽了,該去看我種下的花發芽了沒。”老侯爺直接走人,走得又快又急,回頭看了笑得正甜的關朝薇一眼,死水似的眼中流動着淺淺波光。

還沒等二弟將矛頭轉向他,世子莫敬安神色嚴肅地放下碗,說:“下次少放點花椒,太辣了。”

一說完,他藉口書房有事待辦,走了。

剩下朱氏和小莫禾然大眼瞪小眼,老的嘆氣,小的跟着學,看得關朝薇差點噴飯。這一家人……

“有趣?”是他聽錯了,還是她被逼瘋了?此時兩人已到莫滄安的院落。

“是的,我沒見過這麼有趣的一家人,他們可愛得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她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可愛?莫滄安怔愣的瞪大眼睛。“你不覺得他們做得太過分了,根本沒安好心眼想讓你難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理直氣壯他懂,但豪情萬丈……她哪隻眼看出豪情,只有孃親的可恨。“薇兒,你不生他們的氣?”

“師父說了,生氣是處罰自己,沒做錯幹麼要生氣,你家人不接受我是因爲他們認爲你值得更好的,有真心爲你的至親,我高興都來不及了還生什麼氣。”她反而羨慕他。

“實話?”莫滄安的心裏仍不踏實。

“你見過我說話不實在嗎?”她可是師父養大的,出家人不打誑語,她也沒有騙人的必要。

見她真不氣不惱的眉眼彎彎,他才放下心。“會有一段艱難的過度期,爲我忍一忍。”

“嗯!”她點了點頭。

“我會盡快把皇上交代的事處理好,然後娶你。”佳人在懷卻只能硬生生忍着,這日子真難熬啊。

“你確定我不會先被某長公主弄死?”他的瘋狂愛慕者,很恐怖的。

莫滄安忽地身子一僵,想起對他死纏不放的長公主趙玫清,臉色變得有點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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