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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皇夫好累》 / 橙意 / 第14章 / 共24章

天方魚肚白,慈安宮裏的檀煙已點上,宮中裏外看似一片祥和。

發上插着六根金鳳白玉釵,身穿正紅色宮裝的大齊皇太后,坐在一面鳳凰舞天的屏風前,接過葉嬤嬤奉上的碧螺春。

“景華給皇祖母跪安,皇祖母千歲千歲千千歲。”景華端着那張白淨秀氣的臉兒,不苟言笑的上前請安。

“起吧。”太后不鹹不淡的擺了一下手。

“謝皇祖母。”景華低垂着眼直起身,站在正廳中央,眼觀鼻鼻觀心,半步不敢動。

她知道,母后的孃家過去與皇祖母的孃家素來不和,可說是一輩子都在明爭暗鬥,是以皇祖母一直不喜母后,連帶地也不待見她這個太子。

“哀家聽說太子最近在習劍?”

“是,景華謝過皇祖母關心。”景華的對答一向簡潔利落。

太后用茶蓋撥弄着杯裏的葉梗,語氣冷淡的說:“過去我要讓平陵侯當你的師傅,教你武功劍法,倒是不見你有興趣。”

那是因爲平陵侯心機深沉,野心勃勃,除非她傻了,否則纔不會讓這個滿腦子想造反的外戚踏進她的東宮。

景華正想隨口扯個理由矇混過去,不想,外頭傳來太監的通傳聲,“平陵侯晉見太后。”

不一會,一道穿着灰青色官袍的高瘦身影,大搖大擺的進到慈安宮的正廳,看也不看景華一眼,直接上前向太后跪安。“姑母萬安。”

姑母?這個曹盛治是把慈安宮當他自己家了嗎?景華冷冷的瞥着態度囂張的平陵侯。

“來得正好,哀家纔剛跟太子聊起你。”太后擺了擺手,旋即賜座。

“這可稀奇了,好端端的怎麼會聊起我?”曹盛治昂着臉坐在太后身旁,看向仍站在原地的景華,目光多了一抹輕蔑。

這個太子爺,怎麼越長越像女孩子?一張臉白淨秀氣不說,就連身子骨也單薄得不像個男孩子。

察覺曹盛治的目光掃過自己的胸前,景華心中暗驚,趕緊抱拳彎身。“景華就不打擾皇祖母與平陵侯小敘,就此跪安。”

太后也沒挽留,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嗯,去吧。”

景華行了個禮就往外走,臨到宮門口,遠遠的還聽見身後傳來曹盛治的取笑聲。

“太子爺這般文秀,只怕是那些公主都不及太子半分。”

他這話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在懷疑她嗎?景華心慌,卻又不能露出半點異狀,只能佯裝若無其事的返回東宮。

一進東暉宮,瞥見熟悉的頎長身影站在窗邊,景華一喜,旋即朝沐榮快步走去。

“咳咳!”突然一聲咳嗽,驚住了景華。

她撇頭一看,赫然發現鄒定戳就站在一旁,都怪她眼中只看得見慕容止,根本容不下其它人。

“太傅。”她故作鎮定的行了個師徒之禮。

鄒定敷早把她剛纔看見沐榮的雀躍之情,以及下一刻就要伸手去拉沐榮的舉動,全都盡收眼底。

倒是沐榮毫不避嫌,目光直勾勾地凝睇着景華,根本視鄒定敷如無物。

鄒定敷心下一凜,試探性地問:“殿下與慕容幾時這麼好交情了?”

景華臉兒漲紅,那一臉小女人的嬌羞之態,饒是傻子都看得出這兩人分明有曖昧。

鄒定觀當下面色鐵青,寒聲質問:“慕容止,你對殿下做了什麼?”

沐榮鳳眸一轉,挑了挑嘴角。“我什麼也沒做。”

“太傅這是怎麼了?”景華不安地問。

“這應該是微臣問殿下的話,殿下怎能忘了自己的身分?”鄒定敷指責起景華,話中暗示着她不該自曝身分,這可不是鬧着玩兒的事。

景華自知理虧,縱然她地位貴爲太子,可面對亦師亦兄的鄒定敷,她也有不是之處,也會乖乖低頭認錯,從不因爲身分而耍賴。

沐榮眉頭一皺,伸手將景華拉到身後。“鄒太傅有什麼話就衝着我來。”

鄒定敷愕然,以他對沐榮的認識,此人冷血無情,手段堪稱兇殘,唯一可取的是他信守承諾,對待有恩於他的人言出必行,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貿然引薦沐榮入宮。

來歷成謎的沐榮,身手了得,當年既然能成爲江豐最信任的心腹,可見他的手段與心計之深沉。

而這樣的沐榮,此刻竟然一心護着景華,那姿態、那口氣,分明是將景華當成他的女人。

思及此,鄒定敷猛然一震,緊瞪着沐榮。“你說你入宮是爲了找一個女人,莫非那個女人就是——”

沐榮一笑。“不錯,殿下正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鄒定敷聞言,當下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太傅,其實……”景華從沐榮身後探出了臉,良心不安的招認,“我十四歲那一年就認識沐榮了。”

“十四歲?那時殿下還未回宮,怎麼會……”倏地,鄒定敷想起那一年,養在別宮的太子,在十四歲生辰那天私自離開別宮,失蹤了一段時日才自行回到別宮,他對這件事記憶猶新,因爲此事在當時讓軒帝與皇后非常憂心,帝后兩人爲了太子失蹤一事,差點雙雙病倒。

不想,太子竟然是在那一年,就與沐榮結下不解之緣。

“殿下莫要忘了自己的身分。”鄒定敷語重心長的勸道。

聞言,景華臉色愀然一變,抓在沐榮袖上的纖手慢慢地鬆開,見狀,沐榮反手一把握住。

“殿下幾時忘了自己的身分?”沐榮冷眼瞥向鄒定戳。“即便我與殿下兩情相悅,殿下依然是殿下。”

“沐榮……”景華見他一心護着自己,心下不由得發暖。

鄒定敷無情的打斷這一刻的柔情,冷聲指責,“你這麼做,很可能會害了殿下,殿下的身分若是曝光,那可是會動搖整個大齊王朝,弄不好還可能賠上殿下的性命。”

“有我在,景華不會出任何事。”沐榮信誓旦旦的說。

“那大齊王朝呢?”鄒定敷又問。“殿下肩上扛的是整個大齊,你保得了殿下,保得住整個大齊嗎?”

景華一凜,挺了挺胸口,道:“大齊有我,我不可能棄大齊於不顧,我知道自己的責任。”

“殿下若是真知道自己的責任,就應該在沐榮第一天進宮的時候,把你們二人相識的事告訴微臣。”鄒定敷不留情的責難。

聞言,景華心虛的低下頭。

“鄒定漵,太子從沒忘過她的本分,是我執意纏上她,你若還想訓斥,就對我來吧。”

“沐榮,我不知道你過去是什麼來歷,可你既然能幫我鬥垮江豐,又幫着我把江豐的餘黨一網打盡,又解開我身上的毒,我相信你肯定大有來頭,但這裏不是江湖,這裏是朝廷,殿下的一舉一動關乎着整個社稷江山,成千上萬的大齊子民繫於殿下之手,豈能讓你的兒女私情毀於一旦。”

“你的意思是,她若是想當皇帝,就得一輩子都不得喜歡上任何人?”沐榮嘲諷的反問。

鄒定敷沉默了一下,這陣沉默讓景華心底的悲哀全湧上來。

“開口閉口全是大齊江山,有誰問過她的意願?”沐榮冷冷的問。

“身在帝王之家,萬般不由己。”鄒定敷只給得出這樣的回答。

景華心頭一顫,萬念俱灰的垂下臉。

“話雖如此,但我是不可能放棄她的,我看中的人,到死我都不會放開。”說這話時,沐榮臉上雖然帶着笑,但他眼中那抹執着,鐵一般的堅定,讓人不禁爲之一震。

看來,沐榮是鐵了心要跟景華在一起……鄒定敷心思沉重的想道。

有沐榮這樣的絕世高手幫着景華,對景華來說有益無害,但壞就壞在景華的身分敏感,一旦她是女兒身的事見了光,那得牽連多少人?

太后一向不喜皇后,若是抓着這一點拉下皇后,後宮又將掀起一番風雨。

“太傅,我只是想跟一個人相守在一起,我不會忘記自己的責任與本分,也會小心不讓任何人發現,這樣……也不行嗎?”見鄒定敷始終鐵青着臉不說話,景華心慌意亂的開了口。

“殿下的婚事已經定下來。”鄒定敷語重心長的宣佈。

景華一聽愣住了,沐榮只是眼神微變,不見任何反應。

“皇上先前與胡宰相有過一番密談,決意將胡宰相的嫡長女嫁入東宮。”

景華傻了,“再怎麼說我是女人,女人要怎麼娶妻?”

“平陵侯一直想方設法找出殿下的弱點,好向太后挑撥,朝中對於殿下尚未娶妻一事時常議論不休,爲了不讓人起疑,皇上只好向胡宰相吐實,並要胡宰相配合殿下娶妻一事。”

景華笑了笑,笑中透着一絲無奈與淒涼。“父皇爲了我,當真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而她又何嘗不是呢?爲了當好太子,她什麼也不敢多想,什麼也不敢討,從幼及長總是循着父皇的安排,恪守本分,乖乖順從。

見她一臉落寞,沐榮胸中一緊,顧不得鄒定敷在旁,一把握住她發涼的纖手。

“別怕,有我。”他目光熠熠的說。

景華一怔,心中既酸且甜,作夢也想不到,沐榮竟然對她用情如此深。

甭說是她,就連鄒定敷也難以置信,若非親眼所見,他真要以爲他熟知的那個冷血沐榮根本是另一個人。

眼下看來,沐榮對景華確實有情,但……他倆的關係,若是被軒帝或其它人發現,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思及此,鄒定敷不敢再往下深想。“殿下莫要擔心,胡宰相是皇上的心腹,定會幫着殿下度過這次難關,只要大婚那日別露出破綻,日後有胡宰相幫着掩蓋,相信不會有人懷疑殿下的身分。”

景華自嘲地笑了笑。“也只能這樣了,在這座宮中,我還有說話的分兒嗎?”

在場的兩個男人都沉默了。

百姓江山……如此沉重的擔子全都壓在景華肩上,她的委屈與痛苦,又有幾人能懂?

望着一臉惆悵的花顏,沐榮胸口發緊,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由於生在沐門,他自小被迫與同宗族人明爭暗鬥,人人都想當家主,從小他就中過無數的毒,每一回都是靠自己解毒,長久下來,他對人心已麻木。

當上家主之後,爲了樹立沐門的聲望,死在他手上的江湖人不計其數,久而久之,他不把人命當回事,養成了冷血無情的心性。

看着眼前的景華,他不由得想起從前的自己……不同的是,他是人人聞之色變的沐門家主,而她卻是大齊王朝日後的皇帝。

他們兩人,一個在朝,一個在野;一個是明,一個是暗,照理說不該有交集,但老天爺偏偏讓他遇見了她,讓她在他心底烙下了痕跡,這輩子除非是死,否則他是不可能放開她了。

沐榮心一定,將景華拉到懷中,撫了撫她綰起的髮髻,無視一旁皺眉瞪視的鄒定敷。

景華的臉皮可沒他厚,當下頰兒嫣紅的想跳開。“沐榮,別這樣……”

“不論你想做什麼,都有我陪着你,你要什麼,我就幫你弄來,即便是大齊江山,我也能替你討來。”

這……分明是生死許諾。景華聞言,鼻頭直泛酸。

“無論你是想當太子,還是想當皇帝,我都會幫着你。”

“沐榮,你真打算留在殿下身邊,就這麼隱姓埋名一輩子?”就連鄒定敷亦感到震驚。

“太子在哪兒,我就在哪兒,這輩子我都只爲太子效命。”沐榮鳳眸一挑,狂傲的說道。

再也顧不上鄒定敷在場,景華眼眶一熱,悶頭就往沐榮堅硬的胸膛撞去,難忍激動的將他抱了個滿懷。

“……本太子允許你這輩子都跟着。”許久,才聽見沐榮懷裏傳來她傲嬌的聲音。

沐榮低沉的笑了笑,抬起眼望向鄒定敷,神情狂狷的說:“只要有我在的一天,大齊的太子除了景華,不會有別人。”

鄒定敷心裏明白,像沐榮這樣不可一世,亦正亦邪的絕頂高手,只要是決定了一件事,就永不可能改變心意。

或許……景華能得到沐榮的傾心相助,未必不是件好事。

只是,景華的太子之路依然漫長,整座朝廷甚至是後宮,人心波詭雲譎,即使有沐榮這樣深藏不露的江湖人在,景華真能順利熬過那些難關嗎?

再過幾日,便是皇太子大婚,京城普天同慶,宮中張燈結綵,入目盡是一片紅彤彤的喜氣。

東暉宮處處可見紅色彩緞,正廳裏擺滿了從各宮送來的賀禮,太監宮人們個個笑盈盈的。

所有的人都在笑,獨獨即將成婚的正主兒笑不出來,如意在旁看着,同樣哭喪着臉。

“殿下,您還好嗎?”

景華目光有些木然,“我沒事,我想一人靜一靜,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知道了。”如意一臉擔憂的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偏廳裏只剩下景華一人,她望着一室喜氣洋洋的擺設,紅得刺眼,心頭禁不住湧上一陣酸楚。

身爲一個女子,最大的渴望便是這一生一次的大婚,但,爲了坐穩太子之位,她連終身大事都得犧牲。

先前御織署曾將耗費個把月,精心繡製出來,要給未來太子妃的鳳凰于飛錦繡嫁衣以及她的新郎官禮服,一同呈上給她過目,望着那件大紅嫁衣,她心底是說不出的豔羨。

興許她這輩子都沒機會穿上嫁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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