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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皇夫好累》 / 橙意 / 第18章 / 共24章

入夜,景華側身躺在暖榻上,心浮氣躁的睡不着覺。

身後驀然飄來一道異香,她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她故意閉上眼,假裝入睡,壓根兒不想應付那隻妖孽。

感覺榻沿沉了一沉,她沒翻過身,繼續裝睡。

“看來這兩個月來,你在沐門學了不少,還開始學會在我面前裝睡。”

身後傳來沐榮夾帶笑聲的調侃,她這才不情不願的睜開眼,慢吞吞的翻了個身。

就着屋裏微弱的燭光,只見他一身雪白無垢的月牙色錦衫,嘴角噙笑,風華無雙的坐在榻沿,黑夜寂寂中,儼然是一幕勾魂的畫面。

景華到底未經人事,悄悄紅了臉兒,發惱的問:“這麼晚了,師傅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見你?”他挑了挑眉。

“夜深“……”

“先前在驛站,我倆可是同睡一張榻。”他毫無赧色的提醒她。

“那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這麼做!”她紅着臉反駁。

他笑了笑,伸手撫過她細如絲綢的頰,喃道:“這麼薄的麪皮,當初怎麼會願意鑽狗洞?”

她聞言一呆,下一刻窘得彈起身,眸兒瞪圓,臉紅似火燒。“你、你怎麼知道……”

“那一年你剛滿十四歲?”他推算了一下,應當是這個年紀。

“沒想到第一次偷跑出別宮,就遇上你這個煞星。”她氣呼呼的說。

想起當年兩人相識的經過,如今只覺得像是一場夢。

那時的她,不識愁滋味,心性未定,一心只想當回女兒身,過過尋常姑娘的日子……沒想到,情竇始開,竟是因他而起。

見她眸光似水,神情甚是嬌羞,沐榮心中一動,挑起她的下巴,將冰涼的脣湊上前,密密實實的吻着。

她閉起眼,溫順的迎合,半晌,一個不經意的睜眼,朝思暮想的金鎖片居然就在她眼前輕晃。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金鎖片卻立刻被抽走,她不禁訝喊,“我的金鎖片怎麼會在你那裏?”

“你就是爲了這東西鬧心?”他笑問。

她心虛了下,臉紅紅的沒吭聲,完全是默認了。

“這金鎖片真有這麼重要?”

她吁了口氣,“那是母后請御用金匠耗時一天一夜幫我琢磨的,而且……這塊金石很特別。”

“怎麼個特別法?”他挑眉,不就是塊金子嗎。

她愛嬌的輕嗔他一眼後,才輕聲的說:“母后說過,這塊金石是一塊靈礦,是過去父皇隨先帝出征南蠻時無意間得到的,根據南蠻人的說法,這塊靈礦能助相愛的男女脫離困境,順利相守。”

“南蠻人的話也能信?”沐榮聞言發笑。

她被取笑得滿臉赧色,趕緊出聲駿道:“父皇就信了,他一直隨身帶着這塊靈礦,你也知道皇祖母不喜母后,原本還千般阻撓父皇迎母后入宮,幸虧後來曹家那邊出了點事,父皇藉這個勢才得以順利納母后爲妃,後來父皇認定是這塊靈礦冥冥之中幫了大忙。”

說來感慨,看似風光的帝后,在充滿陰謀與算計的宮闈中,卸盡三千繁華,最終的期望也跟平凡人沒什麼兩樣——最是難得一心人,長相廝守到白頭。

沐榮看見她眼中的憧憬,總算明白爲何她會這麼想尋回金鎖片。

“後來我出世沒多久後,父皇便命金匠把靈礦分出一半,琢磨成小巧的金鎖片,又刻上我的名諱,無非是希望我也能跟他們一樣,有朝一日遇見命裏註定的那個人,讓他陪着我一起度過難關。”

“既然這麼重要,爲什麼當初要隨便給人?”

“還不是因爲你!”她氣悶的推了他肩膀一把。

那時他不清楚她的真實身分,一心只想把她留在沐門,她急了,纔會把這重要的金鎖片都用上,拿來攏絡下人。

“你不打算把金鎖片還給我嗎?”她瞅着被他攢在手中的金鎖片。

“還你?”他一臉不以爲然。“這金鎖片早已經被你給出去,眼下已經是我的束西,你有什麼資格向我討?”

“沐榮,你——”她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可愛的模樣逗得他想笑。

就着這個勢,他湊近她臉前,親了微嘟的小嘴一口。

她嘴上遭襲,羞惱的喊了一聲,忙用雙手搗住雙脣。

他鳳眸一挑,笑得風華絕代,拉下她掩嘴的雙手,有別於前一回的戲謔,這一次吻得可仔細纏綿了。

她低喘起來,兩隻粉拳抵在他胸膛上,輕敲了兩下,似在抗拒。

他不從,硬是吻得她全身發軟,臉冒熱氣,整個人都被壓進被褥中,還不肯鬆口放人。

“你信得過我嗎?”情到濃時,沐榮才停住這個吻,目光沉沉的問。

“要足信不過你,我會一路跟着你嗎?”她眸兒盈亮,直勾勾的回視。

沐榮拉過她的手,將金鎖片放進她手心,她正詫異着,他忽然將她拉進懷裏,然後緊緊抱住。

她還沒來得及緩過神,就聽見他說:“太后已被平陵侯安插在慈安宮的眼線下了藥,挾着太后之威,平陵侯又放話說是皇后妖惑皇上,將公主當成皇子養,意圖透過太子之位謀奪皇權。這些耳語從朝廷流到民間,只怕眼下整個大齊百姓都把皇后當成千古罪人。”

聞言,景華整個人僵住,腦袋鬧哄哄的,什麼也聽不見。

沐榮早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只是收緊了雙臂,將她抱得更緊。

懷裏的人兒安靜了好一會兒,慢慢地,啜泣聲才從他胸口處傳出來。

“母后……母后會怎麼樣……”她揪緊他的腰帶,因爲哽咽過度,差點喘不過氣。

“相信我,皇上這麼寵愛皇后,絕對不會讓她出半點差池的。”

可是景華已經什麼也聽不進耳裏,她握緊手中的金鎖片,想起母后過去是如何的護她,危急之時,她卻只能躲在這裏,什麼忙也幫不上。

思及此,她不禁悲從中來,趴在沐榮的胸口嗚咽哭了起來。

沐榮放任她發泄,直到月牙色的衣襟被她的淚水打溼一片,她哭腫了眼,但情緒已經逐漸緩過來,他才扶着她坐起身。

他拉過她的手,扳開緊握的手指,攤平她的掌心,看着那枚金鎖片說:“你已經找回你的金鎖片,所以接下來的難關,我會陪着你一起闖。”

看着他目光炯炯的許下諾言,景華悲喜交加,只能重重的點着頭。

沐榮說得沒錯,既然父皇與母后能夠一路扶持到現在,靈礦肯定會再發揮它的神威,護佑父皇與母后。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景華慢慢地恢復了冷靜。

“作好萬全的準備,等我派出去的人與鄒定戳聯繫上,屆時有大將軍府的軍隊作內應,我們再來個裏應外合,一起拿下平陵侯。”

“我們?”她困惑的抬起眼。

他們帶出宮的就只有寥寥幾個太監宮人,哪來的人馬可以調度?

再說,皇祖母手裏也攢有先帝留給她的人馬,兵部尚書與幾個老將軍便都是聽令於皇祖母,如果皇祖母已經被曹盛治挾持,想必這些勢力也落入他的手中。

大將軍府雖然統帥着主要的兵力,但是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這分明是要毀了整個大齊王朝!

依照鄒太傅與其父鄒大將軍對大齊王朝的忠心,他們肯定不會做出折損家國的事,因此可以推想,爲了大局着想,大將軍府絕對不會隨便出手。

少了大將軍府的兵力,他們想打裸這場仗,勝算根本是微乎其微。

思及此,景華氣餒的垂下頭,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沐榮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說:“朝廷不能自己打起來,那就讓朝廷以外的人來打。”

她聞言大驚,“朝廷以外的人?”這是什麼意思?

他揚起一抹目中無人的傲笑,“我說了,你要江山,我就幫你打,你要帝位,我幫你爭,天下是你的,但你是我的。”

她怔住,心兒怦怦的跳,這個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耐他何的男子,竟然這麼全心全意的幫着她……甭說是這份情意,光是他這份義氣,她怕是攤上了一輩子都還不清。

只是,眼前的路,滿布荊棘,她跟他真能攜手走到最後嗎?光憑他們兩人之力,真能保住整座大齊江山嗎?

數日過後,沐榮派出去的沐門子弟,果然不負期望,成功與京城的大將軍府連繫上,並且帶回了鄒定敷的親筆密函。

只是,這封密函並沒有帶來太多好消息。

“皇上不敵百官上疏,又顧及浮動的民心,只能下詔廢后,太后身子日益衰弱,平陵侯打着照顧太后的名義,長住慈安宮不出,整個慈安宮佈滿了曹氏的人。”

聽着沐榮逐字逐句念出密函內容,景華一隻手緊緊握住扶欄,面前池子裏荷花開得燦爛,波光粼粼,她的眼前卻是一片黑。

但是經過這麼多打擊,在沐榮的督促與磨練下,她已經不像剛開始那樣,一得知壞消息就禁不起打擊,自亂陣腳不說,還會躲到沒人看見的地方偷哭。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她已經脫胎換骨,不再是過去那個遇事就軟弱無助的景華。

是沐榮讓她明白,如果她真想撐起太子之位,日後接掌大齊江山,那她必須做好隨時會失去一切的準備。

也是沐榮讓她明白,登基之路是血腥的,有太多無辜的人命必須賠上,她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

光懂那些明君之道是沒用的,前方有阻礙,那就拿起手中的劍,狠狠劈開它。

既然她執意要扛起這個重擔,那她就沒有軟弱哭泣的資格……這些道理,全是沐榮教會她的。

沐榮讀完密函後,沉沉的看着她,又說:“鄒定敷說了,皇后一旦被廢,那就代表軒帝讓步,也算是證實了皇后妖惑皇帝,將公主充當皇子的流言,這樣一來,軒帝就會大失民心,平陵侯等的就是這個大好機會。”

景華心中一緊。“太傅的意思是——”

“再過不久,平陵侯就會起兵宮變。”沐榮斬釘截鐵的說。

“那我們該怎麼辦?”景華告訴自己不能慌,儘管她臉色已白如紙,身子也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我們回京城,而且帶着我們的人回京城襄助大將軍府。”沐榮當機立斷下了決定。

“我們的人?”景華聞言發懵。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鬧哄哄的一羣江湖人士闖進沐門,家奴攔他們不住,趕緊奔進正廳稟告。

“稟家主,外頭來了各大門派的人,他們吵着要見家主……”

“沐榮,趕快交出解藥,否則我們就要血洗沐門!”

管事話纔剛說完,景華一轉身就看見一羣人浩浩蕩蕩的闖進來,這些人有男有女,衣着也各有其特殊之處,看模樣應該是來自不同門派。

景華正納悶這些人的來意,那羣人之中的一名少年已滿臉焦灼,又難掩懼怕的朝着沐榮大喊,“沐榮,別以爲你對我們長老下毒,我們崑崙教就會從了沐門,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解藥拿出來,休怪我不留情!”

明明怕得在發抖,卻還是硬要撂下狠話,景華在一旁看着,都差點笑出來。

不只是這名少年,他身後的兩個道姑,也一臉恐懼的瞎嚷嚷,“沐榮,你好狠毒的心,竟然敢對我們教主下毒,今日你要是不交出解藥,我們就拿這條命跟你拚了!”

景華再也按捺不住好奇,望向沐榮問道:“他們都衝着你討解藥,你究竟做了什麼?”

她的語氣帶了點責備意味,甚至大有一種質問的口吻,那羣人聞言,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

衆所皆知,沐榮此人喜怒無常,不把人命當回事,他性子又頗狂,行事恣意妄爲,武林中根本沒人膽敢正面與他爲敵。

只因他不僅僅是使毒高手,武學造詣又非比常人,光是前任武林盟主那套失傳劍法,恐怕就足夠他橫掃江湖,在武林中稱霸爲王。

因此這些人看見年紀頗輕的景華,竟用這樣不客氣的口吻問着沐榮,無不替她感到心驚膽跳。

正當那羣人爲景華提心吊膽之時,只見沐榮揚起了一抹笑,語氣堪稱溫柔可掏的回道:“我給武林中各大門派的教主與長老下了毒,這毒是我前兩日興致一起調配出來的,正好拿他們來試毒。”

聽聽,這還算是人話嗎?!那羣人聞言,全都怒目而視,唯獨景華一人面露錯愕。

“你不會是打算——”

“不錯,正有此打算。”不等景華問完,沐榮已笑笑給了肯定的答案。

那羣人見沐榮對待景華和顏悅色,全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忍不住猜測起她的來歷。

武林人都清楚,六年前沐門遭逢鉅變,因爲內鬨而四分五裂,原因就出於沐榮的不告而別。

沒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爲沐榮消失,很可能再也不會回沐門時,他竟然又出現了,而且重掌沐門家主之位沒多久,竟然就朝各大門派下毒手。

“沐榮,你該不會是想當武林盟主,纔會對我們各大門派的教主下毒?”那羣人之中,有人大聲嚷出了衆人心中的懷疑。

沐榮驀然一笑,這一笑,害得那些人嚇得不輕,紛紛高舉手中的刀劍,就怕一個分神,就會扔了性命。

他鳳眸妖嬈一掃,說:“我要是想當武林盟主,早在六年前就已經當上,這個武林盟主的位子,還不值得我這麼費神。”

“既然是這樣,你爲什麼要害我們教主?”

“我不是要害他們,而是想藉這個機會,把武林各大門派集聚起來。”

聞言,所有人全露出驚愕震撼的表情。

景華心中激動難平,她真沒想過,沐榮爲了她,竟然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我之所以對各大門派的教主下毒,爲的就是引各大門派一起上沐門,這樣我們就能坐下來,一同商討如何對抗逆賊。”

衆人聞此言,不禁面面相顧。

景華忍不住滿腹翻騰的情緒,挺身發言,“各位武林子弟,雖然你們人在江湖,不過問朝堂之事,但相信諸位應該也聽說了,近來皇后妖惑皇帝的事。”

沐榮一凜,正想上前阻止,景華卻已經接着往下說:“不瞞諸位,其實我正是逃離出宮的太子,景華。”

“你是太子?!”那些人露出一臉不信的表情,根本不把她的話當真。

沐榮只好開口爲她作證,“太子是我親自從宮中帶出來的,你們若不信她,就來問我吧。”

一舉一動足可驚動整個武林的大魔頭,都開了這個口,還有誰敢懷疑景華的話?

“這樣說來,太子殿下真是個女子?”這未免太荒唐了,那些人驚愕的直盯着景華。

景華挺直腰身,與生俱來的帝王氣息,在她睿智沉定的眉眼間表露無遺。

“是的,我本就是女兒身,但是謠言是錯的,我母后並未妖惑皇上,而是自我生下來之後,皇上就決定立我爲太子。”

景華出身帝王之家,自有一股威嚴,當她說出這席話時,饒是那些向來不把朝廷與高官貴爵放在眼底的武林人,竟然也被震懾住。

於是,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概略的轉述一遍,並且讓在場的人明白,眼前大齊國難當前,她一人孤立無援,只能求助民間的力量。

由於長年研讀經書,再加上這段時間的淬鍊,景華整個人恍若脫胎換骨,說起話來,鏗鏘有力,那一身完全超脫於女子的氣魄,令人在無形中,不自覺地臣服於她。

望着這樣的景華,沐榮與有榮焉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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