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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皇夫好累》 / 橙意 / 第16章 / 共24章

景華被惡夢驚醒,揉了揉眼坐起身,愣了半晌才赫然想起昨夜的事。

她心下一驚,連忙看向四周,才發現自己不知幾時被送回東暉宮,眼下正躺在自己熟悉的暖榻上。

“殿下,您可終於醒了。”如意端着水盆進來,上前扶景華下榻。

“我身上的衣衫……是如意你幫我換下的?”

如意紅着臉說:“纔不是呢!天快亮的時候,是慕容大人送殿下回房,奴婢要幫殿下更衣,慕容大人還不肯……”

說到這兒,如意便不好意思再往下說,只因景華一張白淨的臉兒已紅如火,惱瞪着如意,不讓她再說下去。

洗漱更衣完畢之後,景華正想去書齋,卻在圔子中見到了沐榮,他正往她這兒走來。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沐榮已經走到她身旁,抬起手,替她拂開落到她頭上的一片落花。

這個舉動看上去並無任何不妥,但其中暗含的柔情密意,唯有景華自知。

想起昨夜,她靠在他懷裏,欣賞着圓月美景,直到體力不支才沉沉睡去,臉兒不禁赧紅。

見她臉上藏不住的嬌羞,沐榮壓低了聲,壞心眼的提醒她,“可別讓別人撞見殿下這個模樣,會出大事的。”

景華暗暗瞪了他兩眼。可惡的狂徒,還不是他故意拿話撩撥她,否則她怎會在臉上表露心思。

此時一名小太監行色匆匆的奔進園子裏跪安通報。

“啓稟殿下,鳳儀宮的崔公公前來通報,說是皇后娘娘有要事召見殿下。”

“母后怎會這麼急着召見我?”景華詫異。

“小的也不清楚,只曉得崔公公還在正廳等着覆命。”

“好吧,我這就去。”

景華剛轉過身,冷不防地被拉了一把,她訝異的回頭看向沐榮。

“微臣陪着殿下一起吧。”沐榮說,語氣可狂了,若不是有外人在場,肯定連這句話都省略,直接拉着她走。

景華失笑,只能陪着一起演戲。“好吧,本太子允許你一起陪同。”

景華一進鳳儀宮,立刻感受到氣氛非常古怪。

平時母后喜愛擺弄花草,總會讓老宮人陪着,一起在園子裏賞花,往往一走近鳳儀宮,就能聽見母后與老宮人的笑語晏晏,但今兒個鳳儀宮裏卻是一片肅穆,一草一木都好似跟着僵凝住。

鳳儀宮到底不比東宮,景華讓沐榮在殿外等着,一個人進到正廳裏。

“華兒給母后請安。”景華一看見母后,旋即揚笑行禮。

卻不想,正扶額沉思的皇后,一見她來就白着張臉起了身。“華兒,你過來。”

景華詫異的靠過去,纔想開口問發生何事,下一刻已讓母后抱住。

“母后?”

皇后靠在她耳邊,用着隱忍悲傷的聲音低語,“華兒,是母后不中用,沒能護你到最後。”

景華聞言僵住,愣愣地反問,“華兒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今早慈安宮的小桂子向你父皇密報,天一亮,平陵侯就入宮謁見太后,那平陵侯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已經知道你是女兒身。”

登時,景華腦袋一片空白。

平陵侯知道了?這怎麼可能?!

皇后又接着說:“小桂子是你父皇放在慈安宮的眼線,他的話不可能出錯,小桂子還說,平陵侯百般挑撥離間,太后怒火攻心,當場揚言要把與這件事有牽連的人都辦了,華兒,母后就怕太后會對你不利,趁着眼下事情還沒鬧開,你趕緊出宮去避一避。”

母后的意思是……要她逃走?景華當場傻了,可看着母后一臉哀痛,她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方纔太后已經去見你父皇,只怕是爲了興師問罪,你莫要再遲疑,即刻回東暉宮拾掇拾掇,趕緊出宮吧!”

在景華耳畔吩咐完畢,皇后將她推開,從一旁老嬤嬤的手裏接過一個小錦盒,轉交到她手裏。

“這裏是一些值錢的首飾,你且放在身邊,日後定有用得上的時候。”

景華怔怔的接過,一時半刻還回不了神,腦中鬧哄哄的,思緒全打了結。

“華兒,你聽母后的,不管母后出了什麼事,你都要好好的。”

“母后說的是什麼話!華兒怎麼可能扔下母后不管!”她緩過神,難忍情緒激動的說。

眼下可不是爭執的好時機,皇后根本不理會她的抗議,只催促道:“快,快回去東暉宮,照母后說的去做。”

“不,華兒不走!華兒要留在宮裏,陪着父皇母后——”

驀地,景華被一隻手拉住,她愣了下,別過臉纔看見拉住她的人竟然是沐榮。

“大膽!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闖皇后寢宮,來人——”老嬤嬤發出喝斥。

外頭的守衛正要衝進來逮人,景華趕緊出聲,“不得無禮!慕容太保是本太子的師傅,誰也不準動他。”

面對這一團混亂,沐榮無動於衷,他兀自望着皇后,道:“娘娘剛纔說的話,微臣全聽見了。”

皇后大駭。“這怎麼可能!你、你是誰?”爲防隔牆有耳,方纔她故意貼在景華耳邊低語,那樣的聲量絕不可能被第三人聽見。

“母后莫怕,他是慕容止,是鄒太傅的表兄,更是傳授我武功的太子太保。”

見景華一心護着這個面貌絕色的男子,皇后心下了然,緩了緩神,只問了一句,“此人可知道你的身分?”

景華不傻,自是曉得母后口中的身分,指的是她的女兒身。

她面帶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慕容太保早就知道華兒的身分。”

皇后臉色微變,又將沐榮從頭到腳仔細端詳一遍。“你爲何要闖進本宮的寢殿?還有,你爲什麼要偷聽本宮與太子的談話?”

沐榮不卑不亢的回道:“微臣沒想過要擅闖娘娘的寢殿,至於偷聽娘娘與太子的談話,是出於對殿下的擔憂。與其浪費時間在這裏質問微臣,娘娘不如讓微臣立刻帶殿下出宮。”

聽出沐榮話裏的暗示,皇后心下一凜,儘管在後宮中生活了半輩子,可她也看得出來,眼前這個男子絕非泛泛之輩。

“慕容止,本宮看你不像是出身王公貴族之流,你來自何處?”眼下都到了這節骨眼,她索性挑明瞭問。

“不瞞娘娘,微臣出自民間,本是江湖人。”沐榮也不打算隱瞞身分。

“江湖人?”她暗暗驚詫。

畢竟朝廷不比民間,更不比江湖,江湖人刀起刀落,視世俗禮教於無物,怎可能受得了繁文縟節的宮廷生活?更何況,此人還是經軒帝一手栽培起的鄒定敷引薦入宮,鄒定敷心思縝密,行事謹慎,不可能做出引狼入室這種事,由此可見,這個慕容止來歷肯定不簡單,

“娘娘放心,微臣對殿下忠心耿耿,絕不可能做出傷害殿下的事。”彷佛看出皇后的隱憂,沐榮給了保證。

見他言之鑿鑿,目光堅毅,皇后心下不禁一動,半帶暗示的問:“你對太子忠心耿耿?”

話裏問的是忠心,其實她問的是他對景華的心思,沐榮豈會聽不出。

“娘娘,微臣不在乎大齊江山幾時易主,更不在乎宮中何人當家作主,微臣唯一在乎的,只有殿下一人。”

這席話說得夠明白了,哪裏像是忠心護主的下屬,根本是一個男人誓死守護心愛女人纔會有的口吻。

皇后又看向景華,心細的看見她一隻手緊扯着沐榮的袖角,那個舉動足已道盡一切。

皇后在欣慰之餘,不禁有點惘然,沒想到在自己不注意時,那個總是活得戰戰兢兢,努力達到她與皇帝的期望,甚至委屈的被迫要娶妻的孩子,已經情竇初開,身邊也有了願用性命守護她的男子。

思及此,她不禁悲從中來,拉起景華另一隻手,握得緊緊的。“華兒,母后對不住你,是母后害了你,讓你過得這樣辛苦。”

“母后……”景華眼眶泛紅,哽咽了一聲。

“但是你父皇的決定不會錯的,皇上是一代明君,他既然選中你當儲君,那便是認定了你,你一定要撐下來。”

“母后,我不走——”

皇后不理睬她,兀自轉向沐榮,吩咐道,“慕容止,本宮命令你即刻帶太子出宮,並用你的性命護她周全,不得有任何閃失。”

“微臣遵旨。”沐榮深深望了皇后一眼,抱了抱拳,便將景華拉出寢殿。

“我不走!我不走——沐榮,你放開我!”

一路上景華又踢又鬧,像個傷心欲絕的孩子,可她怎麼可能抵得過沐榮的力氣,自然是被強行拉回了東暉宮。

“收拾好殿下的貼身之物,即刻安排馬車,要最不招搖的那一種。”

一回東暉宮,沐榮便對着如意與小安子發號施令,一手還扣緊了景華的肩,當場看傻了那些宮人。

“沐榮,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母后!”景華紅着眼眶,失去理智的吵鬧不休。

未曾見過景華這樣失控,如意與小安子都慌了。

驀地,沐榮雙手緊緊掐上她的肩頭,將她轉向他。

景華愣住,抬頭一看,發現沐榮眼神冷冽,身上散發出懾人的肅殺氣息。

這是沐榮入宮這麼久以來,頭一回對她露出冷酷無情的這一面,她不由得想起六年前,那個還是沐門家主的沐榮。

那時的沐榮,眼神冰冷,手段兇殘,根本不將人命放在眼底。

思及此,景華打了個寒顫。儘管他對她百依百順,嬉笑怒罵由她,可她不至於蠢到忘了他來自於一個連江湖人也懼怕的毒門世家。

只要他肯,他甚至可以用親手調配出來的奇毒,毒死宮中所有人。

“沐榮……”

“聽好了,是你說你想當太子,你想當大齊皇帝,那麼你就得做好萬全準備,爲成大事,必須放下你的軟弱,眼前不是哭哭啼啼,表現孝順的時候,你若不想辜負你母后與父皇的期待,那就拿出一個太子該有的骨氣。”

沐榮從沒對她說過這麼重的話,景華在深受震撼的同時,也醒悟了一點。

他說得對,無論是爲人子女,抑或身爲一個太子,眼前都由不得她失了冷靜,甚至是感情用事。

見景華狂亂的眼神慢慢沉定下來,沐榮才鬆開掐在她肩上的大手,將她一把摟進懷裏。

景華抓緊他的衣襟,忍住了差點就奪眶而出的淚水,哽咽着說:“沐榮,本太子命令你即刻帶本太子出宮。”

沐榮拍了拍她的後背,望向一旁不明所以的如意與小安子,嚴厲的下着命令,“還不快點去收拾殿下的行囊。”

“奴婢這就去。”如意忙不迭地點頭。

“奴才這就去備馬車。”小安子轉身就往外跑。

儘管他們不明白爲何太子會失控,但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準是要出大事了!

御書房裏一片狼藉。

猛地,匡啷一聲,又一個青花瓷碟被砸落在地上。

“娘娘莫要氣壞了身子,保重鳳體啊!”老嬤嬤攙扶着氣得全身發抖的太后,着急的勸道。

軒帝坐在御案後方,始終不發一語。

“皇帝倒是說句話啊!”太后氣得連聲音都在顫抖。“皇后犯下欺君的滔天大罪,皇帝難道還不願意辦她嗎?”

“太后莫氣……”

“這是大齊皇室之恥啊!好端端的太子,居然是公主,這根本是沈氏爲了爭奪後位的心計,想亂我大齊皇室血脈,論罪應當即刻處斬!”

軒帝騰地一聲站起了身,威嚴凜凜的回道:“這事若要問罪處斬,那太后頭一個該斬的人便是朕!”

聞此言,太后僵住,眼睛瞪大如牛鈴,一口氣喘不上來,就這麼低低咳嗽起來。

“這事與皇后無關,是朕的主意,朕命令景華女扮男裝,也是朕執意讓她當上太子,立後一事也是朕的心意,與他人無關。”

太后氣得差點吐出一口鮮血。“居然是皇帝的主意……哀家早該想到。”

“太后,兒臣明白,這事是平陵侯上稟太后的,但太后怎麼就沒想過,平陵侯私下調查景華的這份心思,根本是居心叵測!”

“反了!”太后重重的往茶几一拍。“當年哀家爲了護全皇帝,時時得借用孃家之力,曹家是哀家的根,平陵侯是皇帝的表弟,豈會害了哀家、害了皇帝?”

太后與孃家素來親密,自然一心護短,對於軒帝的勸告,是怎麼也聽不進去。

見狀,軒帝心灰意冷,也不再浪費口舌勸說了。

“哀家這麼多年來,在後宮過得如履薄冰,爲的都是誰?還不是爲了皇帝?如今哀家總算可以享享清福,偏生鬧出了這樣擾亂大齊祖制的醜事,哀家怎能忍得下來?!”

到底是經過後宮一番爭鬥,太后曹氏可不是省油的燈,年輕時爲了鬥垮一個個妃嬪,手段之狠辣,縱然是軒帝也略知一二。

是以,當軒帝看見太后眼中一閃而過的狠色,不禁心頭大震。“太后,您做了什麼?”

“虧得盛治這個孩子事先提點哀家,哀家心底早有數,這事要是傳出去,皇帝的面子還要嗎?大齊皇帝的聲威若是盡掃落地,豈不是動搖整個大齊國本?”

聞言軒帝心中更驚。

太后的眼神透出一股狂色,道:“爲了保全皇帝與大齊皇室的面子,太子必須得死!”

軒帝一凜。“朕不許!”

此時的太后已經受了平陵侯挑撥,哪裏聽得進軒帝的話,早在她找到御書房前,已私下召見多年來替她在背後幹些骯髒事的太監,傳了一道密令下去。

“哀家護的是大齊皇室的面子,面對的是先帝與景氏列祖列宗,用不着皇帝來指點哀傢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面對軒帝的強硬,太后可是絲毫不退讓,反而是端出先帝與皇室宗族來壓制軒帝,擺明了想讓軒帝無話可說。

確實,太后一搬出先帝,礙於孝道,軒帝不敢再出言忤逆,只能硬生生的把這口氣吞忍下來。

“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身爲一國之君,皇帝也該好好想一想,該怎麼善了,無論如何,後宮絕對容不下沉氏這樣惡毒的婦人!”

陰惻惻的撂下狠話,太后在老嬤嬤的攙扶下,轉身出了御書房。

軒帝抓起桌上的硯臺,狠狠往地上一砸,驚動了守在外頭的太監。

“皇上,保重龍體啊!”

“即刻傳安平侯與安平侯世子進宮面聖!”軒帝氣急敗壞的下令。

“喳。”太監嚇壞了,差點爬着離開御書房。

太后與皇帝爺發這麼大的脾氣,莫不是後宮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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