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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菜愛的是男人(1)

《娘娘回宮(上)》 / 綠光 / 第3章 / 共16章

“……兒子。”鍾世珍被念得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真不是她要誇自家兒子,實在是她這兒子太神奇了!人家還在牙牙學語時,他已經會說話,兩歲時已經可以對談如流,到了三歲已經會冷嘲熱諷了……這是什麼樣的基因,生出瞭如此可怕的孩子?

“爹爹下次再這樣,我就跟姨娘說。”這一回鍾天衡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毫無轉圜的餘地。

鍾世珍睨了眼神色不變的闌示廷,對兒子提出軟弱無力的要求。“天衡,喫飯時別說話。”又是譏刺又是要脅,她有預感這兒子要是不好好教育,未來走入歧途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鍾天衡扁了扁嘴,挖着飯大口吃着。

鍾世珍微鬆口氣,繼續餵食的動作。“公子,不好意思,擔擱你用膳了。”

“爹爹,明明是你好心照顧叔叔,可是叔叔一聲感謝都沒有,還要爹爹餵食,他又不是啞了還是殘了。”

“鍾天衡!”鍾世珍低斥道。

愈來愈沒規矩了,睡前非好好跟他溝通不可。

鍾天衡扁着小嘴,握着湯匙不肯再喫了。

“公子,小犬疏於管教,請公子別放在心上。”她緩聲道歉着,暫且將鍾天衡丟到一邊。

闌示廷垂斂長睫,慢條斯理地嚥下飯後纔不以爲意地道:“無妨,不過我倒覺得令公子有句話說對了。”

“咦?”

“你既是個廚子,就不該將鑽研的心血輕易拱手讓人,好歹也該藉此得到互惠好處。”那孩子三歲,說起話來口條分明,一針見血,要是能夠好生培養,將來必定前途無量。

鍾世珍眨了眨眼,幾乎懷疑她兒子其實是他兒子,要不見解怎會如出一轍?還是她真的太婦人之仁了?“……要說互惠,掌櫃的也說了,咱們待在客棧的花費全免,這也是互惠啊。”

“不過是點蠅頭小利,這客棧以這道醬汁作爲招牌,光是一年收入就不知道有多少,再者他要是再將食譜賣出,所賺的恐怕是你不能想像的。”闌示廷說着,一旁握着湯匙的鐘天衡忍不住用力地點着頭,無聲附和着。

鍾世珍笑了笑。“那也無所謂,反正不過就是一紙食譜,在我腦袋裏的食譜可不只有這一道,況且我年年這個時候都會到連山鎮,都會投宿在這家客棧,掌櫃的要是傻得賣掉自己的招牌,我也無話可說。”

“連山鎮?”他詫問。

“是啊,這裏是連山鎮。”她頓了下,試探性地問:“公子原本是打算前往何處,怎會掉進河裏?”

其實她心底問題多如牛毛,好比他姓啥叫啥,家住何方,如何連繫他家人等等,但苦於他不願多談,接下來則因爲他發燒,所以就這樣一直擔擱下來了。

闌示廷垂眸不語。這說來倒也巧合,他才夢到公孫提起的連山鎮,他竟就順流往東來到了這兒。

“公子,我到連山鎮是爲了採買農作而來,這幾天也忙得差不多了,大概頂多再三天,我就準備回京城了,不知道公子有何打算?”鍾世珍見他又沉默着,只好道出自己的打算。

救人不過是舉手之勞,可問題是她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裏,但要把他丟在這裏,又不是她的處事風格。

“連山鎮是個窮山惡水之地,哪來的農作採買?”他不答反問。

“呃……”鍾世珍真是佩服他轉移話題的功力,但至少有問她就能答,大不了待會再把話題繞回去就是。“其實就是我方纔提到的藥材,打從我在山腳下發現那些藥材後,我就想法子把那些藥材移株,託請鎮上的農戶替我栽種。”

“替你栽種?”

“就是我把栽種的法子和種植的籽交給農戶,與他們訂契,委託他們栽種、採收和乾燥,契文上載明斤兩價格,我照價收買,還可以替他們繳稅。”

“……王朝裏沒有這種契作方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夠創造雙贏纔是彼此之福,再者我也沒逃稅,該上繳的稅,我可是一筆筆都繳足的。”

他怔愕抬眼,覺得他這說法恁地酷似公孫令,不禁問:“爲何不選擇互市?”

“互市是不錯,能將貨物推到各大城鎮甚至是鄰國,這一點頂不錯的,可問題是互市也有可能會間接哄擡價格,會啃蝕了農戶的價格,轉手高價賣給商戶,等到百姓買進手時,都不知道已經翻了幾成甚至是幾倍,而我只要直接請人栽種,直接處理,平價就能賣給上門的客人,如此受惠的人不是更多?”當然啦,這是比較現代的做法,而她也只是想壓低成本而已。

“可是連山鎮連年水患,就算栽種了又有何用?”

“沒有吧,這兩年沒聽見連山鎮有水患呀。”鍾世珍像是想起什麼,頓了下道:“對了,聽他們說好像是三年前在隘口處截水道裁分支,然後又建了攔水堰之後,就沒有水患了呢。”

闌示廷聞言,不禁輕呀了聲。他把這事交代下去後,就忘得一乾二淨,沒想到這法子真是行得通……如果公孫還在他的身邊,他能做的會更多,也不致於猶如行屍走肉地度日。

“聽說是皇上登基後下召建設的,就連稅法也在登基後改制,王朝有此賢皇,是百姓之福。”她運氣真好,來的正是好時機。

聽說她剛來那一年,剛好換了個皇帝,而這個皇帝連年頒下德政,開啓了太平盛世,百姓間莫不讚揚皇上賢明,而這兩年她在外頭走動,更加確定不只是京城百姓這麼說,就連雒陽城百姓亦是讚不絕口。

“那麼皇帝的福呢?”他悻悻然地問。

“咦?”欸,皇帝……每個當皇帝的應該都是很有福的吧。餘光瞥向他有些憤世嫉俗的神情,直教她猜不透這表情底下藏的是什麼心境。

總覺得,他好像跟皇帝有交情,亂熟一把的,要不就是他極爲推崇皇帝吧,據她所知,把皇帝當神仙膜拜的重症區,就在雒陽城,聽說皇帝原本是邑地在雒陽城的王爺,深受雒陽百姓愛戴。

“不知道如何稱呼?”他突問。

“嗄?”這話題也轉太大了吧,“我姓鍾名世珍,熟的都是喚我一聲世珍,世上最珍貴的世珍。”

“世珍麼?名字裏有個字和我的名同音,我叫闌示廷,你就喚我……示廷吧。”已經太久不曾有人喚過他的名字了。

“示廷?”這直接喚他名字好嗎?

“再喚一次。”他啞聲道。

“……示廷。”見他如此堅持,她只能順着他,反正就是個稱呼罷了。

他張眼,循着聲音而去,朝鐘世珍探出手。

鍾世珍不解地看着他,他突然伸手是……啊啊,瞧她傻的,肯定是口渴想喝茶。她趕忙斟了杯茶塞進他的手裏。

闌示廷握着手中的茶杯,另一隻手握住她欲抽離的手,低聲道:“再喚一次。”

“示廷?”欸,這狀況就教她有些摸不透了。

闌示廷緊擒着她的手,怎麼也止不住內心的激動。明明知道他不是公孫,可是他太過相似的嗓音,總教他情難自禁地想再聽他喚着自個兒的名。

鍾世珍再不濟也猜得出他是試圖從她身上找到誰的影子,可問題是……她扮男人很像耶,就連嗓音都是中性的,換句話說,他現在尋找的那個影子,是個男人?

再換句話說,她的天菜喜歡的是男人?!

啊啊!到底是誰說優質的男人都是同志的?說的也太準確了吧!

就在她無聲哀嚎自己的天菜另有一盤菜的當頭,她察覺她的手被另一把軟嫩小手給揪住,她垂眼望去,就見她那個可愛到爆的兒子正張着黑墨墨的大眼,可憐兮兮地注視着她。

嗯……她想,她兒子應該不會讀心術,不會知道她的內心在鬼叫什麼,不過他那充滿迷途知返的期盼眼光,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原來踏上歧途的是她?

“爹爹,今兒個是我的生辰。”鍾天衡使出殺手鐧,用嬌軟得可以腐蝕鐵石心腸的童音,企圖拉回即將走上不歸路的爹爹。

“……”鍾世珍真的想哭了。

這鬼靈精怪的兒子表現得太明顯了,教她都不知道該做何解釋了。欣賞天菜,那是女人與生俱來,娛悅心情的一種調劑,就像身處美景之中總是教人身心愉悅,然而枝頭上的花綻放得再美再豔,她也不會摘回家呀,但是這種事要跟個三歲小孩說到懂,她寧可讓他誤會算了。

“爹爹……”鍾天衡驚覺自己的殺手鐧竟只換來爹爹呆滯的目光,教他心頭一涼,小小身子撲進她懷裏。“爹爹,我生辰啊!”

再加點哭音,順便偷揩兩滴口水當淚,如果爹爹再不回頭,他……恐怕三歲就要當殺人犯了!

鍾世珍看着哭得很假的兒子,一點憐憫之心皆無,反倒還被他給逗笑了。

“爹爹當然記得你生辰,要不你以爲爹爹特地跟掌櫃的借廚房做什麼?”她沒好氣地將他抱起。“天衡,你是爹爹最重要的兒子,這天底下不會出現比你還重要的人了。”

喏,承諾都給了,有沒有安心一點?這個不安作祟又老氣橫秋的兒子。

“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鍾天衡安心爹爹沒有走上不歸路,親吻免費大奉送,不忘回頭朝那妖孽般的男人小小示威一番,卻見那妖孽張着眼,但那雙眼卻像沒有焦距似的。

正當他微微疑惑地皺起眉時,就見那男人朝自己勾斜了脣,那笑意又邪又冷,教他莫名的頭皮發麻。

“世珍。”闌示廷喚着。

“闌公子有事?”

“還叫公子?”

“喔……示廷,有什麼吩咐?”名字而已,這點小事,她一向從善如流的。

“我還餓着呢。”

“對喔,瞧我這腦袋,竟把這事都給忘了。”就說喫飯不該聊天,這話匣子一打開,飯都不知道要喫到什麼時候了。

正打算把兒子抱回桌邊,卻見兒子如八爪章魚般地巴住自己不放。“天衡,你這是在做什麼?”她不是尤加利樹,他也不是無尾熊,不用抱這麼緊沒關係。

“爹爹,我也要你喂。”

“嗄?”

“我才三歲,我今年才三歲,爹爹就不肯再餵我了?”他可憐兮兮地揚起粉嫩小臉,黑墨墨的眸子滿是憂傷。

那個男人是妖孽,他把心思放到爹爹身上,爹爹就完了,就跟姨娘說的那般,被喫幹抹淨!雖然他不懂什麼叫做喫幹抹淨,但姨娘說了,爹爹不能跟男人走太近,會出事的。

什麼叫出事,他也不是很懂,反正努力地保護爹爹就是了,可爹爹也得要配合着讓他保護呀。

鍾世珍哪裏知道這三歲娃兒的內心小宇宙已經打開防護傘,反倒是被三歲娃兒臉上的假文青假傷悲給逼得噴笑。

“爹爹呀……”鍾天衡抖着小嘴。他這個傻爹爹到底知不知道事態危急啊?姨娘說得沒錯,爹爹太沒心眼,要不是他跟在身旁,天曉得他爹爹已經被拐到天涯海角去了!

“好,爹爹喂,一起喂,可以了吧?”多可愛,這小傢伙在喫味呢,以爲他爹爹要被人搶了,使出渾身解數吸引她的注意呢。

兒子企圖得到她的注意,這一點她是可以理解的,但……這位公子不會也是想得到她的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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