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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王爺,王妃讓你賣古董》 / 夏晴風 / 第3章 / 共27章

周紜霓記得,離開老家前一晚,她打了一通電話給Aaron.

大她五歲的Aaron對她來說是人如其名的存在,一座巍然的高山,他對她而言亦兄亦友。

十二歲那年她一個人提一隻行李袋到麻省理工學院報到,在行政櫃檯遇見他。

當時他的笑有若春風,斜倚在櫃檯前,對她吹了一聲口哨,問:“哪裏來的漂亮娃娃?”

一開始,她並沒有搭理他,雖然身爲臺美混血兒的他有一張好看得過分的臉,襯着一對溫暖深邃的黑眼瞳,簡直完美得令人髮指!

她拿了報到資料,在櫃檯填寫資料,Aaron臉皮很厚,待在一旁看她寫資料,那時的她絲毫沒有隱私權概念,不曉得他的行爲是可以控告的,他看着她填完資料,換上一副略微嚴肅的神情,正經萬分對她說—

“Ariel,你看起來需要一名保護者,才十二歲呢!”

他自動接過她的行李,皺了眉頭,領着她一關一關報到,最後將她送進宿舍,然後帶她去喫晚餐、購買生活必需品……

她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不是堅決的拒絕過他,總之,他介入她生活介入得理所當然又霸道,他們相差五歲,她是Fresh,他卻已經通過了研究所論文考,是個準博士生……Aaron也是人們口裏的天才。

周紜霓始終覺得,Aaron纔是真正的天才,她沒見過他爲考試熬夜拚命,他看的全是與他研究不相關的閒書,不像她整天抱着本科系的教科書……

她跟Aaron之間應該算是很奇怪的關係,有回,一名熱情的拉丁籍美女追着Aaron跑,Aaron卻將她推了出去,淡淡說:“這是我未來的老婆,我是東方人比較喜歡東方人。”

拉丁籍美女無法置信,指着她狂喊,“她只是個孩子!”

那年她十三歲,確實只是個孩子。

Aaron卻笑得張揚,回了拉丁籍美女一句,“我打算在她身上施行十年計劃,十年後,她就不是孩子了,會成爲比你還美的美人。”

那次之後,Aaron被說有戀童癖,但他毫不在乎,繼續與她“出雙入對”。

Aaron有張太好看的臉,身材又好,多得是不介意戀童標籤的狂蜂浪蝶撲來,她十四歲那年,Aaron被某個美女追得不耐煩了,竟直接在宿舍門口、大庭廣衆之下……吻了她!

不是蜻蜓點水的吻,而是個貨真價實的法式深吻,是她的初吻!

她被Aaron吻得暈頭轉向、雙腿發軟,她耳邊響起口哨聲、鼓掌聲、叫囂聲,那麼多樣的喧囂鬧聲,她卻覺得遙遠虛浮……

一吻結束,Aaron攬緊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語,“我的漂亮娃娃被我吻到站不住腳嗎?真希望你一眨眼就長大了……”

她告訴自己,Aaron只是在演戲,而之後他對她不曾再有任何親暱舉動,無論人前或人後,他對她始終彬彬有禮,像個真正的君子,她甚至懷疑過那個吻以及他在她耳邊沙啞低聲說的話……也許都是她幻想出來的。

拿到雙學位後,她告訴Aaron她要回臺灣,以後改姓周,不姓辜,名字會變成周紜霓……

Aaron笑意淡淡的,看不出有絲毫捨不得,他送她到機場,陪她掛行李,他看着同樣一隻提袋,若有所思的對她說了一句話—

“Ariel依舊跟四年前一樣,行李都只有一袋。”

“沒什麼值得帶的。”她說。

Aaron深深看了她許久,然後問:“快滿十六歲的Ariel,究竟算不算長大了?”

她愕然,答不出話,不敢去想Aaron那個問題背後可能的意思。

Aaron似有若無的嘆了一口氣,說:“我沒告訴過你我的中文名字……”

“嗯。”她輕輕應一聲。

“徐安瀾,安瀾取自王褒四子講德論,“天下安瀾,比屋可封”。”他從口袋掏出一封信,交入她手裏。“一年後,你若能想通,打個電話給我,我的手機號碼會一直跟着我。”

她臉紅着,沒來由想起她人生第一包衛生棉條,是他奔去爲她買來的,也是他若無其事教她如何使用。

四年時光……他們之間,有太多細數不完的點點滴滴。

Aaron對她究竟是如何看待,她其實是想不清楚的,也不願想得太清楚。

“Aaron,謝謝你這四年照顧我。我要過海關了。”她說,急着轉身離開,深怕再停留,有些什麼就要被揭穿。

“周紜霓!”Aaron拉住轉身想走的她,“我知道你想改去父姓,現在,我是第一個叫你名字的人,你會……一輩子記得我吧?”

他聲音彷佛有絲淡淡不安……向來自信滿滿的天才型男人,會不安嗎?她有些困惑。

“我會永遠記得你。”她回答他。

“喊我的名字,跟我道別。”Aaron說。

“徐安瀾,再見。”

“周紜霓,再見。我等你電話,一年後,希望你……不會忘記我。信,上飛機再看。通關吧。”他摸摸她的頭,然後轉身,毫不留戀的走了。

飛機起飛後,她拆開信,Aaron漂亮蒼勁的字跡躍然紙上—

Betwixt mine eye and heart a league is took,

(我的眼睛與心締結盟約)

And each doth good turns now unto the other,

(從今以後要互相幫忙)

When that mine eye is famish\'d for a look,

(當眼睛想看到你時)

Or heart in love with sighs himself doth smother,

(或者相思之心快被嘆息窒息時)

With my love\'s picture then my eye doth feast,

(眼睛就把我摯愛的肖像擺上筵席)

And to the painted banquet bids my heart;

(邀請心共享這畫卷繽紛的盛宴)

Another time mine eye is my heart\'s guest

(下一次,眼睛又成了心的座上客)

And in his thoughts of love doth share a part;

(分享心的一部分情意纏綿)

So, either by thy picture or my love,

(這樣,或靠你的畫像、或靠我的愛戀)

Thyself away art present still with me;

(你縱然與我遠離,也仍舊與我同在)

For thou not farther than my thoughts canst move,

(你走不出我的思緒)

And I am still with them, and they with thee;

(我跟着思緒,思緒又跟着你)

Or,if they sleep, thy picture in my sight

(他們若是睡了,我眼中你的肖像)

Awakes my heart, to heart\'s and eye\'s delight.

(將把我的心喚醒,讓眼與心一同歡愉)

徐安瀾

Aaron寫給她一首莎士比亞十四行詩,她想起十五歲生日那天,Aaron送她的禮物是一張他畫的素描,素描她的側臉,素描裏的她眉眼間有淡淡憂鬱,青春的臉上有絲不搭調的滄桑。

當時她問:“我看起來像這樣嗎?”

“怎麼?你認爲我畫得不像?”Aaron揚眉,笑問。

“五官幾乎一樣,但氣質……看起來似乎有些憂傷?”她問。

“是,我一直想問,是什麼讓我的漂亮娃娃這樣傷感?但我想你不會告訴我。還不到時候,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答案。”Aaron說。那次,是Aaron唯一一次在他們獨處時喊她“我的漂亮娃娃”。

“我另外畫了一張你的正面五官素描,那張不送你了,我要留着。”他笑咪咪接着說。

她沒問他爲何留她的素描?

飛機上,看着徐安瀾張揚的心意,她懵懵懂懂明白了什麼,卻又抗拒着呼之欲出的答案。

離開臺南前一晚,祖奶奶敲了她的門,問她要不要到主屋打電話?有沒有什麼人是她想要在離去前說幾句話的?好比她母親?或者是要好的朋友需要道別?

她不是很明白,祖奶奶的意思好似她快要離開這個世界。

照理,結業隔天她會被分發到海外分支,但祖奶奶沒明白說她的去處,只說明天司機送她去機場,自然會告訴她去哪。

她不曉得奶奶爲何如此神祕?不願事先透露她被分派到哪裏,可她也不打算問。

其實,一年下來的清靜生活,讓她遇事更淡定。奶奶不願說,她也沒多少好奇探問。

明天的去處,明天總會知道的。

倒是奶奶特地讓她打電話這件事,她覺得驚奇。她已經整整一年沒碰過任何科技產品,她沒打過電話,沒用過電腦。

她只猶豫半晌,便走入主屋,祖奶奶領她到書房,交代管家送來一杯熱茶,便爲她關上房門,留她一個人在書房。

她拿起話筒,想也沒想,一串號碼從她指尖流出,接通音兩響,那頭立即有人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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