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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王爺,王妃讓你賣古董》 / 夏晴風 / 第4章 / 共27章

兩邊都沒開口,遲疑了一會兒,她低聲喊了三個字,“徐安瀾……”

“周紜霓。”那頭,似笑非笑的聲音帶了點許沙啞,“整整一年。”

“我結業了,明天分發工作。”她喉頭有點緊,說不出什麼心情。十七歲的她,算不算長大了?可就算長大,他們之間也沒有任何可能。

“等我一天,我去臺灣找你。我搭今天的飛機,再兩個小時起飛。”

“現在有班機?”

“沒有,但我有私人飛機。”

沉默,她實在不瞭解徐安瀾。

“以後……你有的是機會了解我。”徐安瀾卻是瞭解她,接着又說:“這一年我想了很多,周紜霓,我沒辦法等你長大了,沒辦法等你明白我的心意,實在太痛苦,整整一年沒有你的消息、聽不到你的聲音。你接受也好,不明白也罷,無論如何,我都決定把你留在我身邊,我已經沒辦法給你時間了。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她握着電話,忽然淚如雨下。

鎖在陰暗裏的記憶猛然翻湧上來,恐懼的、邪惡的,那些被她埋得很深,不願碰觸的過往,跳出來狠狠咬得她的心鮮血淋漓。

“徐安瀾……我……我害怕男人……”她艱困的吐出話來。

徐安瀾抓緊了手機,許久才輕緩如氣音的吐出問句。

“誰傷了你?你哥?還是你父親?”他一直清楚她受過傷,纔會畏縮退卻,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求知上。他只是沒想到……她的傷竟是如此。

她痛哭出聲,一想起那些事,她就噁心、想吐,恨不得死了算了!可是,她想告訴他,想讓他知道她不是不明白他……而是不願燦亮如星的他,陪她跌進深淵。

“都是、都有……所以我不能……”

“我吻過你,你並不怕我。”徐安瀾堅定的說,“你等我,我去臺灣找你,乖。你說過,會永遠記得我,我不要你永遠記得,我要你永遠跟我一起過。”

徐安瀾掛了電話,她想着,等他來臺灣,她已經搭飛機離開了。

也許這樣對他們最好,她的人生有一段風景裏有他,她已經很滿足、很滿足了。其他的,她不願再想。

車禍發生那剎那,砂石車急速朝她衝撞過來,她被壓在車廂裏,卻沒有疼痛感,從破碎變形的車窗看出去,天空藍得不像話……

今生一切在一瞬間流過她腦子,她知道自己也許快死去了。

但她無懼且慶幸地想,若是今日死去了,至少她能不帶遺憾離開,她跟徐安瀾說過電話了,她今生已無所眷戀……亦無所遺憾了。

徐安瀾,謝謝你愛我。

她明白徐安瀾沒出口的話……真的明白……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脣邊掛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但周紜霓沒想到,這一場車禍令她到了另一個時空。

而她也不曉得,徐安瀾的飛機,在萬尺高空上如煙火一綻,碎成片片,他比她早了一步,離開這世界。

皇元三十四年,秋。

京都第一大當鋪“周氏質庫”,自從周家大小姐正式接手大朝奉後,短短三年就從小規模的押當鋪,擴展成京都第一大的周氏質庫。

說起周家大小姐,京都城裏、城外,上至皇親貴胄,下至窮苦人家,無一不讚,皇親貴胄讚的是周大小姐有雙火眼金睛,經商手腕不讓鬚眉,爲人俐落爽快,遇上需錢救急時,周大朝奉開的質價合理,絕不趁人之危喊低。

至於窮苦人家讚的,則是周大朝奉好心腸,只要是窮苦人急着用錢,就算拿件毫無價值的舊衣衫,周大朝奉也肯收。

不過,周大小姐聰慧大器不讓鬚眉,心腸又好,品性在女子中亦屬上上之流,按理該是求親者衆,多到能擠破周家門檻纔是,事實卻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

原因之一是周大小姐聰慧了得,卻少了那麼點美貌,雖說她也構不上貌醜無鹽的邊,卻是平凡至極,完全引不起男人興趣,且到讓人過眼即忘的程度。

當然,憑着如今周氏質庫京都第一大當鋪的名聲、財力,與周大小姐結親這事,對京都尚未結親的男子並非毫無吸引力,只不過……

老天像是打定主意跟周大小姐過不去,五年前周家大少爺墜馬,拖不過三日,便去了,周大小姐成了周氏守竈女,想與周大小姐結親勢必得成爲周氏贅婿,這對京都裏有點家世的未婚男子而言,絕對是奇恥大辱,自然無人願意。

再說,憑周大小姐的才智,自然不肯隨便找來阿貓阿狗,能湊合就湊合着的,結親之事難上加難。

話說回頭,其實周大小姐幼時曾定下一門親事,是在周大小姐七歲落水又被救起那年定下的娃娃親。周大小姐七歲那年落水,被救起時一度沒了氣,好不容易奇蹟似地活過來,人卻傻了,完全不曉得怎麼說話。

周家老爺、夫人急上心,聽人說周大小姐八成是讓抓交替的鬼魅矇住心智,興許定個娃娃親,沖沖喜,嚇走了鬼魅,人便能醒過來。

於是周家老太爺老夫人跟常氏押當行,求來一門親事,常氏當年規模比周氏來得小,親事很容易便定了下來。

定親兩月餘,周大小姐開口說了話,甚至變得有些不像原來的周大小姐,孩子氣沒了,反倒展現出過人聰慧。

周家老太爺老夫人更加疼寵沒事了的周大小姐,當她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一次溺水瀕死,讓女兒長出大智慧。

然而常家的長子常少卿比周大小姐早上幾年打理押當行的事,經營得蒸蒸日上,便不將周氏擱在眼裏,在周大少去世後,更是如此。

四年前常少卿以“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爲由,表明自己是常家獨苗,無法入周家爲贅婿,退掉與周大小姐的親事。

當時,周大小姐還沒掌權,周氏僅是押當行,周老太爺老夫人對常家退親一事極度憤怒,最後讓周大小姐勸下,據說大小姐是這麼說的—

“非良木而棲之,晴日安好,風雨若至,挨不住擊打便要分飛。我本良禽,當擇良木,當初訂親實不得已,如今常家退親,是如了念梓的意,請爺爺奶奶信念梓一回,日後周氏必然成爲京都第一大質庫。”

當年這話傳出來時,大家只當是女兒家安慰祖父母的體己話,沒想到轉眼三年過去,周氏押當行在周大小姐經營下,成爲京都第一……

“大朝奉、大朝奉……”

小廝打扮的梅兒,從市街上奔進周氏質庫後,直對着櫃檯低首翻書的周大小姐喊,一旁掌櫃正將當票交付到客官手裏,她一見有人,立刻收了聲。

“老爹,您記好,質期兩個月,十月二十到期,過期不續。”掌櫃殷勤交代着。

“是、是,小老兒記住了。多謝掌櫃,多謝大朝奉。”

“嚴老爹慢走。”周大朝奉溫聲說。

衣衫陳舊的嚴老爹捧着二十文錢,眼底含淚走出周氏質庫。

做公子打扮的周大小姐周念梓,闔上書本,迎視貼身丫頭,目光隱有責備,梅兒吐吐舌,算是表了歉意。

她家小姐性子好,萬事不計較,養成她有些主僕不分的莽撞性子。

“大朝奉,你曉得今日西街大夥都在談何事嗎?”小丫頭又高揚起聲了。

“何事?你要不要先喝口茶,順順氣?”周念梓揚眉,淡淡道。

“我說大朝奉啊,你覺不覺得自個兒越發像個公子了?那微揚起眉的模樣像極了真正的風流公子,看得我都要傻了……”梅兒忽然說。

這……她是被自己的丫頭調戲了?

“興許明兒開始,我該讓蘭兒陪我出門,瞧瞧蘭兒有沒有膽說我像個風流公子,讓她看傻了?梅兒,你覺得如何?”周念梓不疾不徐的說。

“哇!小姐,梅兒知道錯了,可我說的是真心話,小姐真適合當個公子。”梅兒嘟起嘴,低頭認錯,“別不讓我出門,梅兒求小姐了。”

周念梓搖搖頭,沒轍的嘆口氣,問:“說吧,西街熱鬧什麼?”西街是京都市集,什麼都買得到,但交易最多的是人。

“徐柿子呀!”梅兒抬起了頭。

“什麼徐柿子?”

“被捏打得扁扁的徐柿子,到今天還賣不掉,已經有人開賭盤了,賭徐柿子會是死在西市賣臺上,或倒黴讓人給買走?我看徐柿子那個樣子,應該是活不了多久了。”

周念梓二度搖頭,有時她真覺得跟這裏的人難以溝通,來這時代十年了,她仍是不習慣啊。“徐柿子究竟是什麼人?”她只好再問。

“喔……就是鎮國親王世子。小姐不曉得嗎?人牙子把他打得不像人了,還嘲笑他是任人捏圓壓扁的爛柿子,哪像什麼世子爺。看起來真可憐……”

周念梓恍然,點了點頭,鎮國親王上月被判通敵大罪,這是整個京都都知曉的大事,本該全族判斬立決,然當今聖上念及鎮國親王與自己爲同胞兄弟,又屢建軍功,全族免去死罪,但男爲奴、女爲婢,全族下放人肉市場供人買賣。

“我剛去西市溜了一圈,鎮國親王一族都被買去了,只剩徐柿子……不是啦,是親王世子,小姐,你說,人怎會這麼壞呢?世子爺遭罪,是因爲他爹,怎麼就把人當顆柿子往死裏打呢?皇上已經免他們死罪,那些人牙子,卻像是想將他活活打死似的……”梅兒回想剛剛看到的景象,不禁難受,世子爺倒在賣架上好似是沒氣了……

周念梓摸摸梅兒的頭,心頭卻閃過一絲念頭,本朝國姓“徐”,除了皇帝直親,旁支皆避用國姓,以封號稱之,鎮國親王是皇帝胞兄……徐氏……

她怎會沒想到呢!徐氏……

祖奶奶說過,要她竭盡所能報答徐氏恩情。

祖奶奶還說,無論發生什麼事,不用慌,一切會有好結局的……十年前,她靈魂移轉,來到這個時空與她原生時代相異的世界,是憑着奶奶的話才撐過來。

當時,她極度恐慌,十七歲的她,以爲自己死去,誰知醒過來竟成了一個七歲孩子,從周紜霓成爲周念梓……她記着祖奶奶的話,決定撐下來,想着說不定她有機會回到原生時代、說不定還能……見徐安瀾一面。

十年轉眼過去,好幾度,她幾乎放棄返回家鄉的希望。

畢竟,族長奶奶要她報恩的徐氏族人,在這個時代是皇親貴胄,她一個無名無功的商家女,能報什麼恩?

沒想到,如今出現了一個能讓她報恩的徐家人……

報恩後,她是不是就能回去?像祖奶奶說的,一切都會有好結局。

她的好結局,真能到來吧?

周念梓有一瞬幾乎開心得喘不過氣,順過氣後,她打開鎖,自櫃子拿出一袋銀兩,對梅兒說:“我們去西市轉轉。”

離開鋪子前,周念梓不忘交代掌櫃,“王掌櫃,一會兒讓丁二到藥街上找谷大夫,讓他收嚴老爹三文藥錢,餘下藥錢我會過去結。另外,讓丁二買牀新被放嚴老爹門外,北方天寒得快,老人家禁不住凍。”

“大朝奉,你這賠本生意,做到哪年是個頭啊?”王掌櫃笑着道。嚴老爹拿了牀舊被來當,大朝奉給了二十文,但那牀舊被子,一文錢都不值。

可誰也都曉得,嚴大娘染了風寒,一病大半月,沉重藥錢已經壓得兩老喘不過氣,嚴家唯一獨苗在邊關打仗,如今生死不明……

大朝奉心善,周氏質庫裏上至大掌櫃,下至跑腿小廝,其實早已見怪不怪。不過真讓周氏質庫賺錢的,大半是皇親貴胄的當品、利錢,倒也不會真虧本,大朝奉手腕好,待人客氣,質價實在,那些大官人家喜歡找周氏質庫週轉,特別是官家夫人小姐們面薄,就愛找他們平常做公子打扮的大朝奉。

“我們不過是少賺些,哪是什麼賠本生意。”周念梓笑了笑,手一揚,步出店鋪。

“是,大朝奉說的太有道理了。”王掌櫃笑着,低頭繼續撥他那把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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