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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娶你添好運》 / 香彌 / 第12章 / 共24章

翌日,歐水湄並未刻意打扮,穿着一襲紫色廣袖束腰衫裙,發上簪了支玉釵,兩耳戴着平日常戴的那對小巧的耳墜,便前往大理寺。

昨天季長歡告訴她,要震住人,無須依憑華麗的裝扮,只要氣勢足夠。

所以當她下了馬車,看見嚴國濤領着大理寺一干官員等候在門前迎接,她毫無懼色,昂首挺胸的緩步上前。

“下官拜見季夫人。”嚴國濤拱手相迎,他身後的十幾個大小官員也拱手行禮。

她端出身爲國師夫人和敬王郡主的威儀,朝他們輕輕頷首,也不多客套寒喧,直接便道:“嚴大人和各位大人不用多禮,咱們別浪費時間了,進去吧。”

“是,季夫人請隨下官來。”嚴國濤走在她身邊爲她領路,同時低聲表示,“夫人別擔心,這事下官已查明原委,是周氏誣告您,咱們只是走個程序而已。”

昨日待饒國公一走,他便親自帶了幾個屬下將來龍去脈調查個一清二楚,這事很明顯的就是季明昌那一家子想坑害她,他心中已有決斷,待會兒將查明的事當堂交代清楚,便要迅速了結此案。

這樣一來,饒國公也不能再指手劃腳說什麼了。

嚴國濤心中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無奈人算不如天算,一行剛進堂,饒國公後腳便來了,他雖沒了吏部的職位,但仍有國公的爵位在身,他要來聽案,他也無法趕人走。

“國公怎麼也來了?”嚴國濤面上帶笑,心裏卻狠狠把他罵了一頓。

饒國公笑臉以對。“周氏是我昨兒個帶過來的,我這把老骨頭閒着沒事做,悶得慌,便過來關心關心。”他接着向歐水湄一拱手。“季夫人,老夫來旁聽問案,你沒意見吧?”

他這人性情圓滑,平常不輕易開罪人,但是據他透過宮裏的關係打聽,這回他之所以丟了吏部的官職,是季長歡向皇上提的建言,這可讓他極沒面子,惱羞成怒之下,他便不管不顧的與季長歡槓上了。

歐水湄偷偷翻了個白眼,他人都來了,靈議他不成?不過她也懶得多搭理他,敷衍道:“沒意見,您老愛聽就聽。”

安排了饒國公和歐水湄會坐下後,嚴國濤親自坐到堂上問案,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喝道:“帶原告周氏上堂。”

衙役很快從側門將周氏帶上來,她穿着一襲略顯陳舊的暗青色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上堂後便跪下磕頭,呼天搶地的道:“民婦冤哪,求大老爺替民婦一家作主,替民婦無辜被害死的女兒討回公道。”

嚴國濤拍了下驚堂木,喝問,“周氏,你可知道誣告是要判重罪的?”

周氏一楞,看向饒國公,卻見他低頭垂目,她心慌得動了動嘴脣,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饒國公這才徐徐抬起眼,開口道“她既然告上大理寺,便是有冤屈,好端端的豈會隨便誣告旁人。”

周氏趕緊附和,“沒錯沒錯,民婦確實有冤屈。民婦的女兒前日被我那侄媳帶去醫館,說要爲她治病,哪裏知道我女兒活着進去,卻是橫着出來,定是有人害死了她,她死不瞑目,求大人懲治害死她的兇手!”

昨日經過饒國公的指點,她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甚至不管歐水湄認不認,刻意將她說成是自己侄媳,有意藉此抬高自個兒的身分,來壓歐水湄一頭。

“你狀告你女兒是被季夫人所害,但據本官調查,那日她乃是好心送你病重的女兒前去醫館治病,是因她病得太重,回天乏術,這才死在醫館裏,何來冤屈?”

嚴國濤也知周氏與季長歡之間的關係,看出她刻意將歐水湄說成她侄媳的用意,並沒有配合她,仍是將兩人視成一般人,而非親屬關係,畢竟若是承認歐水湄是周氏的侄媳,這麼一來,她和季明昌就是歐水湄的長輩,侄媳毆打長輩可是大不敬,不論是非對錯,總會教人非議。

“那全是大夫的片面之詞,當時民婦一家並沒有人在場,哪裏知道是不是真如那大夫所言,民婦只知道去看女兒時,只見到女兒冷冰冰的屍首,她的死分明有蹊蹺,求大人明查,讓民婦的女兒能死得明白。”周氏啜泣指控。

嚴國濤見周氏不像昨日那般有如潑婦,今曰話說得有條有理,心中明白她定是經過高人指點,暗地瞥了眼饒國公,略一思忖,他命人傳喚醫館裏的人過來問話。

醫館的人昨日便收到今日要過堂的傳喚,已在堂下等候,不久便被帶至堂上。

“你們何人是當日的坐堂大夫?”

“稟大人,是草民。”一名身材福泰的中年男子出聲表示。

“你將前日季夫人帶周氏的女兒前往醫館的情形詳述一遍,不得隱瞞。”在兩邊都得罪不得的情況下,嚴國濤只能公正問案,這樣一來兩邊應當都無話可說了。

“是。那日季夫人帶着那姑娘進來醫館讓草民診治時,草民發現她身子過度虛耗,又操勞過甚,再加上先前染了風寒沒有及時治療,這才病入膏肓,而後又發現她面黃肌瘦,瘦弱得幾乎只剩下骨頭,身上還有不少新舊傷痕,顯見平日時常遭人虐打。她被送來時只剩下一口氣,草民只得用藥吊着她的命,可也沒讓她撐太久,翌日清晨她便去了。”

周氏朝坐堂大夫怒罵,“你胡說!她是我的女兒,我豈捨得打她,你這麼說分明是想掩飾她真正的死因!”

坐堂大夫看向嚴國濤,回道:“大人若是不信,可命仵作查驗她的屍首,便可知草民絕無半句虛言。”他心中暗罵倒黴,倘若早知替那位姑娘診治會爲他惹上這樁官司,他當初說什麼也不收。

嚴國濤正要命人帶仵作去查驗屍首,就聽周氏哭嚷道——

“昨兒個夜裏起了一把火,把我女兒的屍首給燒了,她生前死得不明不白,死後還要遭受火焚,她的命怎麼就那麼苦!”

嚴國濤眉頭一皺,也就是說,如今已無屍首可查驗,這毀得可真徹底。

歐水湄再也忍不住,氣憤難平的站起來指責周氏,“你女兒還活着的時候,你不好好對待她,如今她死了,你還不放過她?!怎麼會有這麼狠毒的母親,你簡直不是人!”

周氏不甘示弱的反駁,“你還有臉說,我女兒定是被你給害死的,就像你昨天把我丈夫和兒子往死裏打那樣,狼狠打死了她!我那短命可憐的女兒喲,就這麼被人生生給打死了!”罵完,她朝嚴國濤磕頭。“大人,求您一定要爲我女兒討個公道,不能讓她就這麼白白被打死了。”

歐水湄氣得直跳腳。“我長眼沒見過你這麼卑鄙無恥的人,白的都被你說成黑的了!”

旁聽問案的饒國公這時出聲道:“季夫人,請稍安勿躁,莫要惱羞成怒,是非曲直,相信嚴大人定會查個清楚明白。”

嚴國濤都要抹汗了,屍首被燒,沒了最關鍵的證據,這事可不太好辦。

突然間,一道清亮的嗓音傳了進來——

“可不是,我也相信嚴大人定會秉公辦理。”話落,季長歡走進堂上,溫朗的面容掛着微笑。

嚴國濤等人急忙起身相迎。“國師怎麼來了?”

季長歡先朝饒國公和嚴國濤等人拱手致意,這纔回道:“我是爲了替嚴大人分憂解勞,所以去請了這些街坊過來。”

嚴國濤有些不明所以,不過見他走到歐水湄身邊,一時也不好開口問。

季長歡微笑的對歐水湄解釋,“宮裏有事耽擱,爲夫來遲了。”

他完全沒向她提過會來,讓她有些意外,同時也感到驚喜,她拉着他的手,歡喜的道:“不遲不遲,相公來得正好。”。

見夫妻倆敘完話,嚴國濤這纔出聲詢問,“敢問國師,您請來的這些人是……”

他略略掃去一眼,他帶來了十幾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上至六、七十的老嫗,也有十歲左右的半大小子。

“他們是我三嬸的街坊鄰居,我特意請他們過來,也好教嚴大人知道,平時我三叔和三嬸是怎麼對待這個死於非命的可憐女兒。”

嚴國濤立即意會,國師這是親自帶證人來了,他急忙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向那十幾個人詢問,“堂下可都是周氏的街坊鄰居?”

那些人剛開始有些怯懦的你看看我、雪看你,沒有人敢回答。

過了一會兒,纔有個大嬸先開口,“沒錯,咱們都是住在一個大雜院的,大人,您不知道,季明昌這家子簡直是喪心病狂,沒把自個兒的女兒當人看呢!”

有人起了頭,其他人也比較有膽子了,紛紛搭腔——

“平日裏稍有個不順心,或是嫌女兒賺回來的銀子不夠多,就打罵女兒出氣,連飯都不讓她好好喫幾口,只讓她喫剩菜剩飯。”

“季明昌原本還有兩個小妾和一個庶出的女兒,但都教周氏賣到青樓去換銀子花用了。”

“還有,那個死掉的女兒也不是周氏親生的,是季明昌一個逃跑的小妾生的,周氏根本不待見她,每次幾乎都是往死裏打,還爲了得些錢,親自去招男人來糟蹋她。”

“她病了也不請大夫或是給她喫藥,還逼她去幹粗活。”

“後來她病得實在起不了身,她竟讓兒子把她拖到屋外,說是怕過了她的病氣,連口飯也不給她喫。”

“就是前天,她看女兒只剩一口氣,竟然和媳婦、兒子把她抬了出去,說是要讓她死在季家門前,要鬧得季府雞犬不寧。”

“昨日在得知她女兒死後,季明昌一家子不僅沒半點傷心之色,竟高興的抬着她的屍首再上季家,說要藉此訛詐一筆銀兩來花用,大人,這些事可是我昨兒個經過附近,親耳聽見的。”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指控着周氏的罪狀。

周氏臉色大變,一時竟插不上話,聽到最後,她憤怒的尖聲吼道:“住口!”

她惡狠狠指着他們質問,“我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爲什麼要編造這種不實的謊言來陷害我?!”

最先開口的大嬸說道,“大人,咱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這些事,大雜院附近可是人盡皆知,您若不信,只管把人全都找來審問,就知道咱們絕無半句假話。”

周氏恨不得咬死那名婦人,她急忙辯駁,“沒這回事,大人,您千萬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民婦絕沒有這麼對待女兒,全是這些人誣賴冤枉我。”

嚴國濤沉下臉質問道:“本官問你,你可敢與那些鄰居街坊一個個對質?”聽了那些人對她的指責,就連他都覺得周氏簡直不是人,竟這麼苛待庶女。

“大人,那些人都是被季長歡唆使的,他們說的話當不得真,您千萬不能信啊!”周氏高聲喊冤。

嚴國濤忍不住朝饒國公望去一眼,這樣的女人他還要幫嗎?是非曲直已經很明顯了。

饒國公垂下眼,兩手插在衣袖裏默不作聲。他先前並不知道周氏這般虐待庶女,倘若知情,他絕不會利用她來對付季長歡。

他惱恨的橫了周氏一眼,這次不僅沒能讓季長歡難看,要是傳出去,難看的反倒是他,偏幫了這樣一個惡毒的婦人,有損他的清譽。

嚴國濤看出饒國公打算撒手不管,心神一振,厲色喝斥周氏,“一、兩人之詞尚且能說是冤枉你,但倘若全部的人都這般指證歷歷,那還能是誣賴你嗎?”他重拍驚堂木。“你身爲嫡母,卻心如蛇蠍,狠毒苟待庶女,令人髮指,她的死分明是你所爲,你還有何話可說?”

周氏驚嚇得答不出話來,朝饒國公跪爬過去,哀求道:“饒國公,他們都欺負民婦,您要幫幫民婦啊!”

饒國公揮開她站起身,斥責道:“休要再說,老夫先前是被你矇騙,不知你心腸竟如此歹毒,哼!”冷哼一聲,他拂袖離去。

嚴國濤下令將周氏收押,周氏又哭又鬧的被拖了下去。

接着嚴國濤趕緊起身走向季長歡與歐小湄,拱手作揖示好道:“國師、夫人,這案子下官已查明清楚,全是周氏心腸歹毒,虐死庶女,連累夫人和國師辛苦跑這一趟。”

季長歡也謙各的拱手回禮,“無妨,此案多虧嚴大人明察秋毫,才能這麼快便查明原委。”

“不敢當,這是下官的職責所在,請國師與夫人到後堂用杯茶。”

“多謝嚴大人,我今日尚有事在身,不叨擾了,與拙荊先行告辭,下次再來向嚴大人討杯茶喝。”

嚴國濤一路殷勤的送兩人離開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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