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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娶你添好運》 / 香彌 / 第13章 / 共24章

轉回後堂,不想臉色陰沉的饒國公竟等在裏頭,他腳步微頓了下,這才走上前向他告罪,“國公,方纔那情勢,衆目睽睽之下,我實在沒法子偏幫周氏。”

“我沒怪你,只怪我自個兒一時昏了頭、瞎了眼,竟會想藉着周氏來給季長歡難看!”

想了想,嚴國濤勸道:“我知道你心裏頭恨那季長歡,不過情勢比人強,這口怨氣咱們不吞也得吞,再說了,我瞧皇上不僅是要裁撤冗員,怕是也打算大肆整頓朝中官吏,接下來說不得連我的官位都保不住。我打算過幾日主動辭官,免得面子上難看。”

“你甘心就這麼辭官?”饒國公面露訝異。

“趁以前那些事沒被揭發,這時急流勇退還能保全身家,要是等皇上真動手,說不得就沒法全身而退了。”嚴國濤頓了頓,索性把心裏頭想的也一併說了,“先皇多年來因沉迷於禮佛拜佛,不問政事,導致朝政被幾個權臣把持,弄得烏煙瘴氣,大小官員結黨營私,真正清白的沒幾人,當今皇上如此英明,哪裏不知道這些事,先前沒追究,不過是在等咱們這些老頭子主動辭官,若是咱們還不知好歹,非要霸着官位不退,怕就要大禍臨頭了。”

饒國公想起皇上扳倒那幾個權臣的經過,心中驚然一驚,不禁出了身冷汗。

嚴國濤接着又道:“不說皇上,光是看季長歡怎麼對付他那幾個叔叔嬸嬸的手段,他只是讓皇上罷了你的官,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饒國公不以爲然的反問,“這話怎麼說?他哪裏留情了?”

“你想想,當初他兩個叔叔爲了謀奪家產,竟想殺害他們兄妹,可事後他爲什麼沒將他們給告進官府?你真當他是顧念叔侄之情嗎?”嚴國濤冷笑了聲,續道:“那是他覺得那樣做太輕饒他們了,他要慢慢收拾他們,先讓他們身敗名裂,再讓他們的日子過得一日比一日悽慘,讓讓世人都唾棄他們,讓他們生不如死,毫無尊嚴,就像周氏那樣。”

嚴國濤見饒國公聽了他這番話滿臉驚愕,索性把話給說得更明白些,免得他還想着與季長歡作對,“再說,當初可是你的孫子對他妹妹一見鍾情,自個兒跑去向他妹妹求親,卻又反悔失信,讓他妹妹因此招來不少嘲笑,他讓你被陛下罷了官,算是一報還一報。”

他這人沒什麼大作爲,但對朝政的發展,自問素來要看得比別人更加深遠,也約略能看出隱藏在季長歡那謙和仁厚表情下的真實面目。

饒國公辯解道,“退婚之事哪裏怪得了咱們,紹兒一同他妹妹定下親事,便被掉落的屋瓦給砸得頭破血流,他那妹妹簡直是掃把星,還沒過門就先剋夫,這要真娶進門還得了。”

嚴國濤回道,“說她剋夫,人家平樂侯都娶了她這麼多日,不還活蹦亂跳精神得很。”

饒國公話一噎,頓了下才道:“這……是那平樂侯命夠硬。”

“不管平樂侯的命夠不夠硬,我只知道我這條老命絕對沒他那麼硬,所以我決定告老還鄉。”

本來嚴國濤只是想想罷了,但經過今天的事後,他更篤定要這麼做,不想在朝堂上繼續摻和下去,決定返鄉享清福。

歐水湄與季長歡一塊走出大理寺,坐進季府馬車。

對他能帶着人趕來幫她,她很高興,興高采烈的挽着他的手臂,笑道:“相公,你怎麼這麼聰明,想到帶那些人過來作證?”

適才在堂上看見周氏被那些人指證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真是大快人心。

接着她笑着拍了下自個兒的額頭。“啊,我忘了你可是堂堂國師,這種事哪裏難得了你。”她黑亮的眼眸直瞅着他,眼底充滿對他的欽佩。

他輕笑道:“爲夫不想讓娘子受太多委屈,這才帶了人趕過去。”

他那透着寵溺的語氣讓歐水湄的笑容更加燦爛。“相公一口氣找來這麼多街坊鄰居,不容易吧。”

“倒也不難,只消一樣事物就能辦到。”

“是什麼?相公快告訴我。”她好奇追問。

季長歡微笑回道:“娘子沒聽過一句話嗎?有錢能使鬼推磨。”

她楞了楞,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他幽沉的眸光定定的注視着她。“我吩咐下人到周氏住的大雜院,告訴住在那裏的人,只要他們肯到堂上指證周氏一家的所作所爲,便重重有賞,說越多賞越多。”

歐水湄猛地一怔。“所以那些證人是……用銀子買來的?!”

“沒錯。”他垂眸睇着她震驚的表情,不免覺得好笑,她還真是單純。

“那他們的證詞難道全都是假的?!”她難掩驚疑錯愕。

“大抵都是真的,不過也是有一、兩人爲了多賺點賞銀,加油添醋了一番。”季長歡的聲調依舊平穩。

“既然是真的,爲什麼還要用錢買通他們?”歐水湄納悶不解。

他搖搖頭,笑她太天真。“不給賞,他們怎麼肯上公堂指證周氏?自掃門前雪都來不及,他們哪裏有閒情逸致去管他人瓦上霜。”

大雜院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皆有,其中不乏比周氏一家還要狠毒之人,沒有許以利誘,他們豈肯白跑一趟公堂。

歐水湄瞠大眼,被他的這話給驚呆了,她原以爲那些人都是因爲看不慣周氏一家子的所作所爲,這才基於義憤而出面指證,她還爲他們的義舉而感動,哪裏知道……原本暖呼呼的胸口宛如被人給潑了盆冰水,剎那間涼透了。

下一瞬,她發現季長歡嘴角那抹透着涼薄的笑意,彷彿在聖潔的佛像上發現了一抹邪惡的痕跡,她錯楞的眨了眨眼,懷疑是自個兒看錯了,接着想起那天她送他堂妹去醫館時,他的神情也是如此涼薄無情。

季長歡定定的凝視着她,她藏不住心事,心裏想什麼,從她的表情變化就可以看出端倪,他明白她這是察覺了他有意讓她察覺的事,因而感到不敢置信。

他抬手輕撫着她細滑的臉蛋,低笑問道:“這是怎麼了?爲何這麼盯着我?”

“你……”歐水湄覺得他不太對勁,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季長歡體貼的替她說,“娘子莫非不贊成我使錢買通他們?”

她坦言道:“我覺得這麼做有欠正當。”花錢買來的正義,讓她覺得沒那麼光明正大。

“若凡事都要講求正當,世上很多事都辦不了了,倘若不是看在錢的分上,那些街坊鄰居絕不會來指證周氏,這件案子可就沒辦法這麼順利了結。”

歐水湄張口正想說些什麼,忽然聽見馬車外傳來淒厲的喊冤聲——

“我的兒子是冤枉的!他是無辜的,他沒有殺人,殺人的是陳國舅的兒子,求大老爺爲我兒申冤哪!”

歐水湄掀開車簾,朝後方聲音來源望去,看見在大理寺外頭有個婦人想擊鼓鳴冤,但被門前的衙役攔住,不讓她擊鼓還驅趕她。

她一邊大喊,一邊不死心的想再上前,卻被衙役粗魯的一推,跌倒在地。

她覺得那婦人有些眼熟,但馬車漸漸駛遠,讓她無法看清,回過頭來,她纔想起是在哪裏見過那婦人,脫口道:“那是菲雨小姐的娘!”

季長歡雖沒朝外看,卻早已從聲音認出是張氏,他和林菲雨打小訂親,以前爹孃仍在世時,這位姨母可是同他很親近,可如今……他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張氏現在應該很後悔吧,當初他們若不一心只想着攀附權貴,哪會淪落這般求助無門的下場。

見他無動於衷,歐水湄以爲他沒聽清楚,便再說了一次,“相公,剛纔喊冤的是菲雨小姐的孃親!”

“我知道。”他淡淡的開口。

“瞧她那模樣,說不定她兒子真的是冤枉的,要不咱們回去問問?”看見那婦人可憐的樣子,歐水湄有些於心不忍。

季長歡無意多管閒事。“是冤枉的又如何,不是冤枉又如何,都與咱們無關。”

她不敢置信的瞅着他。“倘若她兒子真是冤枉的,咱們怎能見死不救?”

“申冤的事歸大理寺管,可不歸爲夫管。”

“可大理寺那兩個衙役不僅不讓她申冤,還推倒了她。”

季長歡語帶嘲弄,“她要狀告的可是陳國舅的兒子,衙役豈會放她進去,給裏頭的幾位大人添麻煩。”

歐水湄先是一怔,隨即意會過來。“相公的意思是,嚴大人他們不想得罪陳國舅,所以纔不讓她進去?”

“若不是出自上頭的授意,你想,區區衙役有必要這般驅趕她嗎?”他不知道敬王夫婦是怎麼教養女兒的,她竟這般天真。

“適才我看嚴大人爲人處事公正廉明,他豈會因爲顧慮陳國舅便不給她申冤的機會?定是外頭那兩個衙役擅作主張。”

季長歡低笑出聲。“倘若娘子不是敬王之女,不是我季長歡之妻,只是尋常百姓,你瞧嚴大人斷案還會不會如此公正廉明。一般無權無勢的老百姓,想得到官員公正廉明的對待,可沒那麼容易。”他冷笑着再補上一句,“除非你使的錢夠多。”

歐水湄還是無法相信。“若我只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剛纔嚴大人就會不問是非對錯,直接判我有罪?”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道:“娘子無須驚訝,人人皆有私心,趨炎附勢更是人之本性,爲了個人利益,徇私枉法者比比皆是,差別只在於貪的多或貪的少。”

他的話宛如一把鋒利的刀,砍殺着她一直以來認定的公理正義。“難道滿朝官員就沒有一個公正廉明的嗎?”

“倒也不是,只不過這種人鳳毛麟角,一百個也不見得能遇到一個,而這樣的人,更難以爬上高位。”

“爲什麼?”

“因爲他爲了守住公正廉明這四個字,必須得罪許多權貴,那些人便不會讓他有機會往上爬,說不得還會用手段把他扯下去。”季長歡將官場上殘酷的一面告訴她。

歐水湄驚愕得啞口無言,片刻後,她倏地想起什麼,覷着他,吶吶的問道:“那……相公是屬於哪一種人?”

季長歡噙着笑,反問道:“娘子以爲呢?”

她瞠大雙眼瞅着他,遲遲說不出話來,因爲她想起他對堂妹見死不救的冷酷,想起他對張氏的求助置之不理,再想起張氏是怎麼控訴女兒被他逼得自盡……可是他救人、開辦義學、興建救濟院的義舉也非作假……

她越想越糊塗,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他?

是夜,季長歡躺在牀榻上,見歐水湄不像往日那般膩纏着他,而是背對着他,他竟有些不習慣。

她不是故意要冷待他,是因爲心裏有事,正思索着他今日所說的話。

她的父王和兩位兄長,處事向來公正廉明,就連性子跋扈霸道的二哥也不會仗勢欺壓百姓,因此她從來不知道這世間竟有這麼多不公不義之事,更教她困惑的是,她忽然間有些弄不清楚丈夫究竟是什樣的人。

成親這段時日他待她很好,但思及他這些日子以來的一言一行,她心中的疑竇卻越來越深,她越發不瞭解季長歡究竟是謙和仁善之人,還是虛僞冷酷之人。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季長歡探手將她攬進懷裏,輕撫着她的睡顏。他明白她今天的異樣因何而起,這也是他刻意爲之。

他有意讓她知曉,他並非她以爲的那般清高仁善,別對他有太高的期望,否則他怕她期待越高,屆時對他的失望會越深。

他想知道,當她在真正瞭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之後,是否仍會心意不變的對他說——

你放心,今後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絕不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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