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艾哪敢堅持,真正需要堅持的還在後面。
“好吧,既然你不需要,我就把人帶回去,至於那個……你看過新劇本了嗎?佩佩姊想知道你的意思怎樣。”
“看了。”
劇本他看過、佩佩也看過,他問她的意見,她說:“劇本普通,就是很一般的偶像劇,不過要是打着你的招牌,也許會有不錯的收視率。”她認爲不應該接。
他也不想接,但理由不同,他的理由是——裏面有吻戲,本人無法接受。
“所以呢?你接不接?”
“不接。”
“爲什麼?佩佩姊說過,酬勞好談,如果你是擔心論論,我可以到大陸重金禮聘那位保母來臺灣,你說過,她把論論帶得很好。”
他還是搖頭,堅決反對。
“這樣啊,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原因?至少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讓我在佩佩姊面前好交差,行不行?”
他想了想,這段時間艾艾對他不錯,至少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樣對自己流口水,並且她對論論的安排讓他無話可說。
吳衛於是回答:“有兩個原因,第一,劇本不夠好。第二,我不喜歡吻戲。”
“知道了,我會把你的意思轉給佩佩姊。”她指指地上的塑膠袋說:“這裏面是論論喜歡的餅乾還有奶粉和幾本教養書,論論三歲了,玩的東西應該和之前不一樣,所以我訂了一些玩具,宅急便這兩天會送過來。”
“謝謝。”
“那我先走了,有任何事,一定要記得聯絡我。”
“我會。”
艾艾把東西留下,俐落地揮手再見。
共事幾個月,她很清楚這個男人,他對別的女人無心,只對前妻有情,所以表妹想利用論論晉級時,她就覺得不可能,但表妹的脾氣哪聽得進別人的勸,也好,讓她徹底死心,省得每天打電話來鬧。
門當着她們的面關上,吳怡芠不滿地拉扯艾艾的手臂,問:“這樣就完了?”
“不然呢?”
“你不是他的助理嗎?不是他的經紀人嗎?你們的關係應該很親密的啊,至少他應該請你進他家坐坐吧!”她覺得自己被敷衍了。
“你弄錯了,我既不是助理也不是經紀人,他根本不屬於哪間公司,是凌導急着要他接戲,我才順手幫一下忙。”艾艾耐心解釋。
“可他也不應該對你……”
“這麼冷淡?”艾艾接話,似笑非笑地說:“你不是他的粉絲嗎?媒體上怎麼形容他的?不就是冷漠、清冷、不善交際?你都知道的事,幹麼還要求證。”
“我以爲那只是用來強化他冷酷的形象。”
“你想太多,他就是那樣的人,阿宅一個。除了拍戲,就是上網、帶小孩以及……”
“以及什麼?”
“尋找前妻。”
“他對他的妻子真的這麼有感情?”
“沒錯,凌導就是用這點引誘他出道的。”那時佩佩姊對他說,有錢的男人才能夠吸引人,如果他經常在螢光幕前露面,前妻纔會想起他們的從前……每一句都是屁話,但是吳衛相信了。“你死心吧,那些女明星哪個不比你光鮮亮麗?!哪個手段不比你更高超?但他在美女叢中都沒有失身,怎麼會被你這個幼教老師勾引?”
“報紙上也說,他喜歡凌導。”凌佩佩比她醜、比她沒女人味,既然他能看上凌佩佩,爲什麼看不上自己?
“那是胡說八道的,何況凌導喜歡女的,對男人,她沒胃口。”雖然她也無法解釋爲什麼拍戲初期吳衛會向自己探聽佩佩姊的事,不過後來就沒有了。
“真的是這樣嗎?”
“好了啦,快上車,我還要回公司跟凌導報告。”
艾艾拉開車門,吳怡芠不甘不願上車,門碰地關上,她瞄一眼後照鏡,對艾艾說:“表姊,你看後面那個女人。”
剛纔她們來的時候,她就在外頭張望,現在還在,是粉絲嗎?
艾艾從後照鏡看對方一眼,拿起手機傳LINE給吳衛,要他注意一下門戶。
奇怪,沒有人曉得吳衛住在南投啊?難道是附近居民?可她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附近居民大概沒有人會這樣穿。
“走了。”艾艾發動車子,想起即將要面對佩佩姊的臭臉,唉,也許她該考慮改行了……
車子離開,周茜馨從大樹後頭走出來,靜靜望着自己住過一年多的屋子,心潮起伏不定。
她追逐的愛情不見了,江緯祥帶着她的贍養費消失,而她拋棄的那個男人卻成爲所有女人的迷戀。
他真的會武功嗎?
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設計的程式很能賺錢,知道他遊戲裏面的主角,各個都有一身好武功,能設計出那些動作,是不是代表他確實像媒體說的——身懷絕世武功?
她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用過心,她只對他的錢盡心,可是所有八卦雜誌全寫着,他四處尋找前妻、他不曾對她忘情。那是經紀公司刻意爲他塑造出來的專情形象,或是他真的想她?
報紙上也寫着——吳衛自信滿滿地說:“在千萬人中,我可以一眼看見她。”
是這樣的嗎?可她昨天混在接機粉絲中,眼睜睜看他抱着論論大步向前走,他,並沒有看見自己。
所以她不該把那些話當真,但如果這是她重得優渥生活的唯一機會,她爲什麼要放棄?
沒錯,那是她的男人、她的兒子,她回到他們身邊,天經地義!
踩着優雅的高跟鞋,她舉步向前,走到曾經住過的屋宅大門,伸手準備按下密碼……
“武林盟主,那個人是誰?”佩佩問。
她刻意問得雲淡風輕,刻意掩去口氣裏的淡淡醋意。
她沒有資格喫醋的,佩佩心知肚明,但有些時候,人就是會忍不住做些傻事、說點傻話。
“她是艾艾,我沒有經紀公司和助理,拍片期間,她負責我的工作調配和照顧論論。”
“你們很熟?”一不小心,酸味還是溜出來了。
吳衛發覺了,扯起脣角,他喜歡她喫醋的感覺。
“熟,剛到大陸,什麼都不懂,是她幫我找保母、幫我挑衣服,我缺什麼都是她幫我處理。”
吳衛解釋得很清楚,就像以前,豆腐西施對他拋媚眼,蕥兒氣得想去砸人家的店時那樣,他一句一句講得很仔細,仔細到蕥兒覺得這個醋喫得沒意思。
“武林盟主喜歡她嗎?”
“喜歡?”
他認真想半晌後,緩慢搖頭。在這裏,不討厭的人就可以冠上喜歡這個詞彙,但他是古人,沒有入心的女人,沒有權利享受這個字眼,他的猶豫,不是懷疑自己的心,而是在考慮用古代還是現代的標準來回答佩佩。最後,他決定順從本心。
“不算喜歡,她比較像是用了多年的貼身小廝,對她,我是信任的。”
兩個字,瞬間把她滿肚子的酸氣給吹散。
小廝?他竟然把經紀人兼助理形容成小廝?!
佩佩笑開,突然間,她覺得對前妻一心一意的男人很可愛。
看着她的笑,他的心情愉快,原來不管經過幾世,性情是不會改變的,她還是一樣講道理,只要把前因後果解釋清楚,她不會任意發脾氣。
點頭表示理解,佩佩說:“我餓了,你把早餐做好,我去把論論帶下來。”
吳衛看一眼鍋裏的蔬菜煎餅,剛纔熄火去開門,沒煎熟的餅泡了油,不好喫了。“我們出去喫吧,你也需要買一點日常生活用品和衣服。”
“逛街?好啊。”
“我把這裏整理乾淨,你去把論論帶下來,我們分工合作。”
“是!武林盟主,二十分鐘內出門。”她朝他行個軍禮,飛快跑到樓梯間。
“記得……”他探出半個身子,對着準備上樓的佩佩說話。
她瞬地停下身子,也探出半個身子看向他。
兩人視線相交,恍然間,一股熟悉感湧入心底,彷彿在什麼時候,她曾經這樣與一個男人對望,男人眼底淡淡的笑意,讓她看着看着,幸福滿溢。
手牽手走進雅客小築,這天吳衛要上京替大舅子辨事,京城裏就要變天了,他必須在暗處保護七皇子,這一趟也許要花不少時日。
夜裏日裏,蕥兒的叮嚀多到數不勝數。
他是個口拙的,不會說話,只會點頭,他用點頭告訴她:“我知道、我會小心、我會毫髮無傷的回來。”
他用點頭告訴她:“不管我到哪裏,你都是我的記掛。”
他企圖用點頭告訴她很多事,但是關關反問:“你怎麼確定蕥兒明白你點頭的意思,她又不會未卜先知。”
把蕹兒送到鋪子裏,吳衛定定看着她的臉、看她轉身、看她上樓,然後關關的話闖進他腦子裏。
下意識地,吳衛大喊出聲:“記得……”
他探過半個身子看向蕥兒,她也旋身探出半個身子,笑逐顏開,他終於有話對她叮嚀。
“記得什麼?”
“天涼了,你怕冷,出門要多加一件衣服。”很普通的叮嚀,卻讓蘿兒笑眯漂亮的雙眼。
“嗯,知道了。”蕥兒用力點頭。
而他,笑容像瞬間茁壯的藤蔓,攀上他冷酷的面容,兩個人就這樣對望着、甜蜜的笑着。
“記得什麼?”佩佩直覺問,然後又是一股說不清、辨不明,卻甜蜜得令人鼻酸的幸福感洋溢在心中。
一模一樣的問話,讓吳衛酸了心。
誰的心需要這樣的苦熬?誰的愛情需要經過兩世的歷練?他只願苦盡甘來,修成正果。
娟娟曾說過,這是他欠蕥兒的,因爲他從來沒有追求過蕥兒,蕥兒就嫁給他爲妻,這對女人來說並不公平!
好,這輩子,他就努力追求她、拚命愛她,把所有的不公平全數還給她。
“天涼了,你怕冷,出門要多加一件衣服。”話就這樣脫口而出。
“遵命,盟主。”
佩佩用力點頭回頭,半點不質疑他爲什麼知道她怕冷、爲什麼這樣叮嚀自己,所有的感覺只停留在他對她的關心。
然後,四目對望,他笑、她也笑,她點頭、他也點頭,有點兒亂七八糟,但是兩個人都被濃濃的幸福氛圍給包裹。
直到兩人同時臉紅,都覺得自己的行爲有點傻氣,他迅速轉身,低頭清洗鍋子,而她跳着腳步上樓。
二十分鐘後,她穿着他的皮衣、手裏牽着論論,他打開車庫,開出新買的VOLVO.
一家三口出門,佩佩整路都在說話,逗着論論也逗起論論的爸。
車子離開,周茜馨二度從樹後走出來。
最終,她沒有勇氣按下密碼,不……她連按門鈴的勇氣都沒有,她還是害怕的,害怕看見這個有些陌生的吳衛眼底的冷漠。
她在最後一刻縮回手,回到大樹後頭,冷風刺着臉,她瑟瑟發抖。
周茜馨在心底盤算着,再等等吧,等他尋妻的新聞鬧得更大一些,她再跳出來告訴媒體,她與他的過去。
這次她會扮演慈母,對論論用心;她要當個好妻子,對吳衛盡力,不管吳家任何人出面,都不能阻撓他們。
他們的婚姻之所以失敗,源自於長輩的阻礙,媒體會同情她的。
然而她的想象,在看見吳衛和佩佩、論論出門那刻化成齎粉……
爲什麼會出現一個陌生女人?那是吳衛親手爲她打造的房子啊,那女人怎能夠侵門踏戶,佔據她的地盤?
吳衛不是深愛自己嗎?不是對媒體放話要尋找自己嗎?他那樣在乎她,爲什麼可以和狐狸精說說笑笑、輕鬆愜意?那樣的自然、那樣的喜悅,從來不曾出現在他們之間……
是什麼讓木訥的吳衛改變?吳家的長輩?還是突然間的爆紅?抑或是論論對母親的渴求?
數不清的問號在腦海中盤旋,忿恨像剛孵化的蟲卵破殼而出,心在狂跳、恨在血脈間賁張,她緊握住拳頭,指甲在掌心間製造刺痛。
不甘、忿忿,怨怒在心底滋長,她不會允許這種狀況出現,吳衛是她的,從來都是她的,誰也別想奪走!
這次,她大步向前,沒有猶豫遲疑地在大門邊按下熟悉的密碼——0517,她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