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2)

《續集人妻》 / 千尋 / 第20章 / 共28章

下午的任務是到田裏收成。

汪大哥要求他收割稻子,吳衛卻堅持十來天后再收成的稻米,品質會更好,這個和村裏老人的說法一樣,但是這樣的話,下午就沒有畫面可拍。

不過白擔心了,下午佩佩、論論一到田裏就發瘋,養在水田裏的鴨子和魚,讓他們興奮得放聲尖叫。

一羣人張開手臂、合力圍捕,可是鴨子比人聰明,永遠有辦法從縫隙裏逃生,忙了大半個鐘頭,成果是——零隻鴨子、一堆泥人。

吳衛看不下去,再度展露他高深的武功,穿梭在水田中間。

他們不知道人類的動作可以這麼迅捷,很顯然鴨子也不知道,三兩下功夫,他就挑到兩隻肥碩的鴨子,幾下把它們的腳給捆綁好。如果這次的主題是目瞪口呆,他們一定會奪冠。

之後論論和佩佩學着吳衛的動作,只不過是放慢五十倍,他們追着一羣可憐的金黃色小鴨,又跑又叫,泥巴濺滿全身上下,不過他們運氣很好,居然找到兩窩鴨蛋。

“武林盟主。”佩佩圈起嘴巴,對着彎腰抓魚的吳衛大喊。

“什麼事?”他輕輕鬆鬆、不必揚聲不必圈嘴巴,就讓佩佩和論論聽到聲音。

“我找到鴨蛋了!”

吳衛放下魚,快步走到他們身邊,他拿起蛋,一個個對着陽光照,然後將它們收進木桶裏面。

“我們要回去炒鴨蛋嗎?”佩佩和論論一人拉住他一手。

“早上你不是說稀飯要配鹹蛋纔好喫嗎?”

“你會做鹹蛋?”佩佩眼睛發亮。

“那並不難。”一手勾起木桶、一手抱起論論,他昂頭挺胸走在前面,因爲他知道,身後會有一雙崇拜的目光追隨。

在吳衛的指導下,他們試着將養在水田裏的魚抓進木桶裏,沒工作的人員全下場了,艾艾在旁邊也躍躍欲試。

“艾艾阿姨!”論論向她一招手,她飛快脫掉鞋子就往水田裏鑽。

一時間笑聲飛揚,只有盡責攝取鏡頭的小歐還在工作,連汪大哥都忘記他們遠赴雲南的任務是什麼。

“啊!”論論尖叫一聲,佩佩丟掉到手的魚,飛快跑過去。

他被魚鰭扎到了,不過論論沒有哭鬧,只是把手指頭伸向佩佩跟前,撅着嘴,眼睛紅紅的,憋得很可憐。

佩佩看見冒出鮮血的手指頭,眼淚跟着飆出來,她是護士,知道這個傷不嚴重,但是見論論皺着眉頭強忍疼痛的小模樣,就是忍不住鼻酸。

不管他身上全是泥巴,佩佩一把抱住論論往回跑,她沒通知任何人,連鞋子也忘記穿,注意到他們的,只有小歐和站在一旁的吳衛。

小歐扛起鏡頭猛追,吳衛拿起鞋子飛快追上佩佩,把論論接過手。

看見爹地,本來沒哭的論論哭了,吳衛一面讓佩佩把鞋子穿上,一面安慰論論。“別哭,你是男子漢,只不過一點點小傷口,不會痛的。”

“論論不怕痛。”論論撅起嘴,嘴上說不痛,眼淚卻一顆顆掉下來。

逞強!吳衛失笑,這小子和自己一樣。“不怕痛,爲什麼要哭?”

“媽咪哭了。”

兒子對佩佩的心疼讓吳衛心暖,他抹掉論論的眼淚,又去抹佩佩臉上的,他說:“沒關係,只是一點點小傷口。”

“誰說沒關係,要是細菌感染變成蜂窩性組織炎怎麼辦?小孩子抵抗力弱……”她越說聲音越低,其實心裏知道,自己說得太誇張,但是論論哭了啊,他憋淚憋得好可憐,光是想着他的委屈,她的淚就停不下來。

吳衛失笑,攬過她的肩膀,低聲說:“不怕,有我,從小到大,我受過的刀傷、棒傷、棍傷……多了去,我不是一樣好好的?論論像我,身體很好,你不要擔心。”他是拙於言詞的男人,但是面對佩佩的傷心,他不允許自己笨拙。

“你怎麼會受這麼多傷?”

“練武功的人身上多少都會帶點傷,有一次我和師兄到後山掏鳥蛋喫,從樹上摔下來,昏迷大半天才清醒呢。”

“那很可能是腦震盪,有沒有送醫院?”

“沒有,我醒來還被師父打了板子,罰蹲馬步。”

“什麼?太殘忍了,我要去告你師父虐待兒童。”

吳衛大笑,那個年代,哪個兒童沒有被虐待過?就是皇子恐怕也遭受更大程度的虐待。“練武的都是這樣的,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我不要論論當什麼人上人,答應我,以後不許送論論去學武。”她又改變立場了,沒多久之前,她還想讓論論當武林盟主的。

“還是練吧,我自己教。”

“可以,可是在教的時候我要在一旁看着。”

“擔心我虐待他?”

討論進行到這裏,佩佩的傷心終於揭過。

“對,擔心。”

“好,依你。”

他們回到家裏,吳衛燒熱水,佩佩幫着把論論全身洗香香,攝影師小歐也在看,看這對母子玩水玩得不亦樂乎的模樣,也看着在一旁滿臉寵溺縱容的吳衛,這是個幸福的家庭,他想。

這時候的吳衛,並不曉得稍早那段對話,在一個多月後播出,引發吳家父母的一場爭執。

吳母忍住傷心說道:“那時我就說別把孩子送去什麼少林寺學武,誰曉得父母親不在,那些和尚會怎麼對待阿衛,你不相信,聽聽!都從樹上跌下來了,沒送醫院還挨罰。”

“那個時候他實在太孤僻,連精神科醫生都幫不了他,我能怎麼辦?”他只能把兒子送去給人家集中管理,在那裏沒有手機網路和電腦,他想強迫兒子融入團體。

“說不定就是那個時候阿衛被嚇到,才更不肯和人羣打交道。”

這種爲過去爭論的小小戰爭,被吳爺爺平息了,他說:“別急,阿衛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不但肯接觸人羣,還能當明星,厲害吧。”說完,他呵呵笑兩聲,滿臉都是驕傲。

吳父接話,替自己辯解,“對啊,你沒看他那一身高深武功,最近的網路都在討論這件事。阿衛自己也知道,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是哦,當時要是摔出個好歹,看怎麼去當人上人。我不管,怎麼樣你們都不能把論論也送去少林寺。”她和佩佩立場一致。

“對,不許!”吳爺爺馬上站到媳婦那邊去。

“當然不許送,誰送,我跟誰翻臉。”三個立場相同的人,達成共識,爭論方止。

花椒、八角、茴香、粗鹽在鍋裏用小火炒出香氣,加入清水,待鹽巴全數溶解之後放涼,取一密封罐子,將洗淨擦乾的鴨蛋放進去,然後將放涼的鹽水倒入、封罐,放在曬不到太陽的陰涼處,靜候三十天。

吳衛做鹹鴨蛋時,論論、佩佩蹲在旁邊看,他們幫忙清洗鴨蛋,然後看着吳衛流利的動作,心裏滿是讚歎。

論論問:“爲什麼要放三十天纔可以喫。”

吳衛解釋,“任何東西都需要時間的沉澱纔會醞釀出好滋味。”

佩佩問:“除了鹹鴨蛋,還有什麼?”

吳衛說:“還有酒、醋、醬。”

佩佩笑得滿臉賊樣,“你忘記一樣。”

“哪一樣。”

“愛情、友誼,也是越陳越香。”

吳衛紅了臉,贊成她的話,他的愛情歷經千百年的醞釀,越陳越香。

在等待稻米收割的日子,吳衛做了竹椅和竹馬。

有製作人汪大哥的食材偷渡,他們的飲食還算豐富,尤其前陣子村裏有幾個老人之間互相傳染感冒,佩佩把醫藥箱裏的伏冒熱飲和維他命C貢獻出大半,還依照症狀把哥哥備下的西藥一人發上幾顆,阻止這場可能的流感。

村人感激他們,送來一隻豬和活羊,讓他們樂上好幾天。

吳衛教佩佩擠羊奶,她手笨,論論學得比她好,擠出滿滿一鍋,連同一小包茶葉一起煮,去除羊奶的腥味,成了不錯喝的奶茶。

遠離有春水堂的國度,再度喝到奶茶,雖然口感不太一樣,也讓他們心底充滿感激。

至於那隻豬,吳衛太厲害,滷蹄膀、燉排骨、炒五花肉、醃鹹肉……手段花樣多到不行。

汪大哥說:“我本來打算來這裏減三公斤的,看這樣子,別胖三公斤就好了。”

對啊,哪次出外景不瘦的?他們都做好喫苦打算了,沒想吳衛打架一流、連殺雞宰豬也是一把好手。也許接下來,他們可以幫吳衛開個節目,叫做“武林食堂”。

豬肉還剩下很多,汪大哥提議晚上來個烤肉大會,但是隻烤豬肉不過癮,於是攝影分成兩組人馬。

一組人提着籃子,把喫不完的鹹豬肉拿到村裏和別人換食材,主角是論論和佩佩;另一組人跟着吳衛上山打獵,聽說那裏有兔子、山雞,如果能掏到幾個鳥蛋就更好。

兩邊人馬浩浩蕩蕩出發了。

吳衛的能力不需要任何質疑,他不但抓到兔子山雞、掏到鳥蛋,還到田裏抓來鴨和魚,行動之迅捷俐落,令人瞠目結舌。

論論那邊就有趣了,一個小小的孩子,揹着籃子,忘記要出來交換食物,走到哪裏就問:“奶奶,你能給我點喫的嗎?”、“爺爺,你能給我一點菜嗎?”、“嬸嬸,可以給我蛋蛋嗎?”、“叔叔,我可以拔一點果子嗎?”

結果,一條豬肉都沒送出去,就得到滿籃的食材,讓跟拍的大人除了拍手,已經說不出什麼更好的讚美詞。

還有個慷慨的爺爺把家裏的小黑狗用繩子拴了,送給論論,於是艾艾幫他提菜籃,他神清氣爽地牽着小黑狗同行!

佩佩對這種乞食行爲深感不好意思,跟在論論屁股後面到處送鹹豬肉,有幾戶人家客氣,繼續往她的籃子裏面塞食物,直到這時候,拍攝都還算順利。

直到回程時,論論碰到一個看似五、六歲的哥哥,他張開手臂不準論論走過去,怒指着論論大罵:“你是小偷,你偷我家的狗狗。”

不到四歲的孩子還沒學過吵架,他只會張着無辜的表情,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對方,奶聲奶氣向他解釋,“狗狗是我的,爺爺給的。”

“你說謊!”

“我沒有。”

“你說謊!”

“我沒有。”

見論論說不通,小男孩乾脆上前,一把抓住論論手上的繩子,要把狗給搶回來。論論哪裏肯,那是他的狗狗,他人生的第一隻寵物。

一個想要、一個不放,小男孩居然一拳頭就往論論頭上砸下去……

在還人家鹹豬肉的佩佩聽見哭聲,東西一丟、連忙衝過來,她看見小男孩坐在旁邊放聲大哭,論論卻憋着一張臉、緊緊抱住小黑狗蹲在另一邊,倔強的不吭聲,打死不肯放手。

“怎麼了?”佩佩急問。

但兩個小孩一個哭、一個倔強,誰也不肯說出經過。

艾艾只好出面把原委說一遍,“小哥哥想打論論,可是論論身手俐落,身體一偏,小哥哥打空摔到地上,應該很痛吧,他就哭了,我們大家都勸過,他還是哭不停,硬要論論的拘。”

艾艾沒誇張,論論的身手未免太好,所有人都還反應不過來,論論已經躲過攻擊,是陰錯陽差、是運氣好、還是遺傳基因優良,或者吳衛有私下偷偷訓練過兒子?

誰知道,這是羅生門。

佩佩看着滿臉委屈的論論,心很酸,但還是抱起論論,低聲說:“我想小哥哥一定很喜歡這隻小黑狗,論論把狗狗還給小哥哥好不好?”

“不要!”他一說不要,小男孩立刻哭得更大聲,他的哭聲響徹雲霄,艾艾頭皮發麻,但還是得去安慰對方。

佩佩在他耳邊低語:“論論想想啊,如果小哥哥到我們家,告訴爹地他很喜歡媽咪,爹地就用繩子把媽咪拴了,送給小哥哥,論論會不會很難過?”

這個形容有點爛,因此論論一聽完,二話不說、放聲大哭。

死了死了,本來只是獨奏會,現在被她弄成雙重奏,救命啊!在這個靜謐的農村裏會引起大騷動的。

“對不起、對不起,媽咪說錯話了,論論不要傷心,我是說啊,狗狗是小哥哥的好朋友,我們把他的好朋友帶走,他當然很傷心啊,而且小哥哥又摔一跤……媽咪知道論論很喜歡小狗,可是不能因爲我們喜歡,就把它帶回家啊,不然小哥哥怎麼辦?”

佩佩講到喉嚨都幹了,論論還是沒有停下哭聲的打算,兩個男孩像比賽似的,好像哭聲越響越贏,弄得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不知道是哪個好心的村人找來小男孩的爸爸,他急匆匆趕來,二話不說抓起小男孩劈頭就打。“我們家又不是沒狗,那是你爺爺送人的東西,你還想要回來,我打你個不孝混蛋……”

這一陣亂打,讓小男孩更委屈了,論論被對方家長的氣勢給嚇着,連忙從佩佩懷裏掙扎着下來,他跑到小男孩身邊,拉住小男孩父親的手,急道:“不要打人、不要生氣,有話好好說!”

成熟十足、氣勢十足的話讓對方家長停下動作,他轉過頭,傻看腳邊的小娃兒。

見大人停下動作,論論走到小男孩身邊,張開手臂,認真道:“打人是不對的行爲。”

聞言,佩佩吐舌頭,天吶!這不是火上加油嗎?她連忙跟過去,軟聲道歉說:“對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生氣。”

男人見佩佩態度客氣,一把竄上來的火氣泄下。“我沒生你家娃兒的氣,我是打我家孩子不懂事。”說完,他推開論論,要把自己兒子給拖走。

論論硬骨頭,都被推開了,還不肯離開,他拉住小男孩另一隻手,再重申一次:“大人打小孩是不對的行爲!”他說得義正詞嚴、義憤填膺,他不是武林盟主,但濟弱扶傾是男人應該做的事。

很可愛的一句話,但在場所有人都沒人敢笑,就怕把事情弄得更擰。

幸好,救星出現!

吳衛瞭解狀況後,先和男人說了幾句,然後拍拍對方的背,對方臉上出現笑容,不再追究,轉身返家。

然後他把論論和小男孩帶到一旁,耐心說話。

不久,小男孩笑了、論論也笑了,小男孩一手牽着小狗、一手牽着論論,一起往他們家裏走去。

怎麼辦到的?他給他們催魂,還是點了他們的友愛穴?

這樣的結果大家始料未及,佩佩追上前,滿頭霧水地看向吳衛問:“盟主,你是怎麼辦到的?”

“沒什麼,只是男人之間的對話。”

他微笑,握起佩佩的手,跟在兒子和小男孩身後,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這個笑容在日後被剪輯下來,在新聞裏無數次播放,成爲今年網路上十大最迷人微笑的第一名。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