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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續集人妻》 / 千尋 / 第8章 / 共28章

她認識他!她記得他!她果然是他的蕥兒!

沒錯,她就是蕥兒,她撅嘴、揉眼、甩頭的小模樣,她喊他時軟軟的聲調,那是他的確兒才做得出來的嬌憨。

他尋尋覓覓的妻子終於回來了,說不出來的感動在心頭翻騰,像是有人一口氣將幸福塞進他胸口,飽飽的、漲漲的、滿滿的,像練功後的真氣充盈,他想抱着她躍上樹梢頭,像過去蕥兒最喜歡的那樣。

雙臂施力,他將她一把抱進懷裏,他滿心感激上天的恩賜,生命至此圓滿。

突然被吳衛抱在懷裏,佩佩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他們對彼此而言是陌生人,可她卻半點不覺得陌生。

難道是因爲她看過那支廣告無數次、她常在網路上搜尋有關他的新聞,所以對他沒有陌生感?就算這樣,他們終究是沒見過面的陌生人啊!

“那個……吳先生,你可以先放開我嗎?”吶吶地,她臉上帶着害羞。

她居然叫他吳先生?!

陌生的口吻、代表陌生的三個字,像盆冷水兜頭潑上,吳衛鬆開手臂,將她微微推離,他細看她,仔仔細細地,想搜尋出她不是蕥兒的痕跡。

他的動作並不大,卻讓佩佩心頭狠狠一抽,陡然出現的距離竟讓她心痛。莫名地,她發覺自己不喜歡離開他的懷抱、不喜歡這種空落落的感覺。

“你不記得我,對不對?”

他的口氣帶着濃濃的憂鬱,像他的眼睛、他的表情,這號表情收攏了無數的女人心,裏頭也包括一顆鄭瑀佩的。

他的憂鬱促使她急急解釋起來。“不,我知道你,我喜歡你拍的廣告,我還約同事要一起去看你主演的電影,凌導演說過,那是她近年來導過最滿意的作品,聽說你沒有吊鋼絲,是真的身懷絕技,新聞說,你的功夫不是演戲、是實打實的,瞧,我知道這麼多你的事,我當然記得你!”

她說得又急又快,努力證明了自己的崇拜,但是她說的,不是他要的。

她這裏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不是“我記得你”。

心,微沉。

他明白了,她喊吳衛,不是因爲記得他們的關係,而是因爲她和多數觀衆一樣,透過媒體知道他的存在。

臉冷、心也微冷,即便直覺告訴他,眼前的女子是他的蕥兒,他依然不敢確定,只因他錯認過太多女人,挫折過無數回,一次次的打擊讓他失去信心。

所以就算眼前的女子這樣靠近自己,他也不敢深入追問,就怕一旦揭穿謎底,再度傷心。

“你爲什麼在這裏?”吳衛問。

佩佩纔要回答,但論論醒了,他胖胖的小手揉着眼睛,轉頭看向父親和佩佩。

佩佩和論論四目相對,突然間,佩佩的母性被喚醒,眼睛陡然發亮,她二話不說地衝向論論,沒問人家父親的意見,也沒尊重小人兒的意願,一把將論論給抱起來……猛親。

好吧,佩佩承認,如果有人在馬路上對自己的孩子做出相同的行爲,她唯一的反應是報警,她知道自己很激動,那種激動程度和吳衛抱住自己時一樣。

可是她沒辦法啊,在網路上看一次哭一次的小娃娃就在眼前,她怎麼能控制得住衝動?

“論論,你好聰明、好可愛,我好喜歡你哦!”

佩佩的熱情讓剛睡醒的論論怔住。

爹爹曾經見過許多個“佩佩阿姨”,卻沒有任何一個像她這樣熱情,她們只會害羞地看着爹爹,臉上浮着可疑紅暈。

但這個阿姨很不一樣,她有論論的眼睛、論論的酒窩,論論的嘴巴,身上還有論論最喜歡的香香味道,而且她喜歡論論勝過喜歡爹爹,所以……

論論用他單純的小腦袋推想,推出一個理直氣壯的結論,於是他揚聲大喊:“娘。”

涼?佩佩低頭看懷裏的論論,滿眼淨是關心。

“會涼嗎?有沒有感冒啊?我看看。”她用掌心貼上論論的額頭,嗯,沒有發燒,大概是剛從外頭回來吧。“你等等,我去開暖氣,外面很冷對不對?你們是不是剛下飛機?你衣服穿得太少了,等等阿姨去給你弄一杯溫牛奶。”

佩佩不知道自己有多嘮叨、多像中年婦人,她像風似地奔上樓,到主臥室裏拿了一件小毯子,正要離開時,視線接觸到牆上的照片,這才終於明白自己怎麼會在這裏遇見吳衛和論論。

原來阿甄的媽媽在吳衛家裏幫傭啊……

打掃的時候她被分配在一樓,沒看見照片,根本不知道房子的主人是誰,只覺得這間屋子又漂亮又酷,連進屋都要指紋跟密碼,幸好阿甄登錄過,不然她們就進不來了,能住在裏面肯定很安全,如果早知道吳衛和論論住在這裏……

如果早知道,她會滿腦子幻想,會興奮或喜悅,會沒心情把清潔工作完成。

把小毯子壓在胸口,深吸氣五秒鐘,她強壓下心中激動,搓搓自己的臉,把上頭的花癡笑容給搓掉。

再吸一口氣,她還是忍不住興奮,原地蹦跳五下,再原地小碎步亂跑一陣。

吳衛耶、論論啊!朝思暮想的兩個人居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吳衛抱她欸,論論被她抱欸,她和他們有肌膚之親耶,天啊、天啊、天啊,她是着了什麼好運道,若知道離家出走會有這等奇遇,她早在三百年前就和爸爸絕交。

用力拍自己的臉兩下,她恐嚇自己,“清醒!不要把人家給嚇到了。”

可是……叫她怎麼清醒啦,這種天上掉下棒棒糖的事,有的人一輩子都碰不到一次,她怎麼這麼好運?她一定是跟土地公的高層有關係,纔會不小心來到人家家裏,纔會被抱在吳衛懷裏,想到他厚實的胸口、強壯的肩膀,全世界最紅的牛郎也比不上……

她無聲地又叫又跳,盡情發泄所有的激情之後,才用力握緊拳頭,試圖平靜。

“鄭瑀佩,鎮定!不要再激動了,現在下樓,把毯子蓋在論論身上,再到廚房泡兩杯溫牛奶,對了,等阿甄買菜回來,讓她用手機幫忙拍照,再傳到我的LINE裏。”

那有沒有可能要到吳衛的簽名?她低頭,看一眼米白色的上衣,害羞想象如果請他簽在自己胸口……

胸口……她又想起他溫暖堅實的懷抱,千千萬萬個後悔,她沒事幹麼叫他放開?那是千年難得的機遇啊,她傻啊呆啊笨啊,哪個白癡會對老天爺說:求求禰,不要讓我中三億?

猛搖頭,不能再想下去了,她深吸口氣,調整好心情,然後狂奔到樓下,用小毯子把論論裹起來,再奔進廚房裏面溫牛奶。

客廳裏,吳衛小聲在論論耳邊提醒,“別叫我爹,要喊爹地,也別喊娘,知不知道?”

論論點頭,問:“不喊娘,要叫什麼?”

“叫姨、阿姨,像喊艾艾那樣。”

論論撅嘴,和佩佩相同的動作,裏頭有一點點撒嬌的成分,因爲他不喜歡喊姨,比較喜歡叫娘或媽咪。

但爹瞪了他一眼,代表——沒得商量。

收起嘴,不撅了,既然撒嬌沒用,他纔不浪費表情。

佩佩端來兩杯溫牛奶,一杯給吳衛、一杯給論論。她把論論抱在膝蓋上,慢慢一口一口餵食。“論論乖哦,喝完牛奶就不冷嘍。”

論論把小湯匙含進嘴裏,鼓起腮幫子,那模樣萌翻了!

“論論不冷,論論勇敢。”他說。

冷跟勇敢有什麼關係?不過光聽見他可愛的聲音,佩佩就忍不住想笑,她笑到臉酸,卻還停不住笑意,好像她手裏抱着的不是一個小男孩,而是聚寶盆。

爲了逗論論說話,佩佩自己先說個不停。“論論乖不乖啊?有沒有聽爸爸的話啊?是不是剛搭飛機回來?搭飛機好玩嗎?你最喜歡什麼?”

論論忙着喝牛奶,前面可以用點頭回答的,他都俐落地點了頭,最後一句不能用點頭回答,他推開湯匙清楚說:“喜歡空中小姐。”

佩佩笑了,這麼小就知道喜歡漂亮空姐啊,“論論爲什麼喜歡空中小姐?”

論論認真回答:“她們給我撲克牌。”說完,他把手伸向吳衛,吳衛從口袋裏掏出撲克牌給論論。

論論不是普通聰明,在飛機上短短几個小時,已經把一到十三全部認清楚。吳衛越來越相信保母的“天才論”。

最後一口牛奶喂完,佩佩把桌子拉近,打開撲克牌,抱着論論問:“你教姨怎麼玩好不好?”

吳衛看着她耐心地陪論論把牌分成一組一組,再從一排到十三,很枯燥無聊的遊戲,但兩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頓時,吳衛眼眶發紅,不明所以地心酸,衝動卡在喉嚨,好幾次他想鼓起勇氣問:“你的名字是不是叫佩佩?”

但沒有懦弱過的他,懦弱了。

如果她回答“對不起,我不是”呢?

他害怕眼前的幸福會在答案出爐那刻破碎,所以他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貪婪地看着這一幕,假裝這份幸福會長久。

佩佩知道吳衛在看自己,知道自己的行爲不妥當,如果對方想要,隨時可以報警,她也知道應該儘快解釋身分、解釋自己沒有惡意,卻又害怕多餘的聲音破壞此刻的幸福寧靜。

深吸氣、微抬眉,她努力表現得鎮定。“你再不喝,牛奶都涼了。”好不容易,她擠出兩句不會破壞場面的話。

吳衛點頭,拿起杯子把牛奶喝光。

“喂,喫東西不要這麼快,對胃不好的。”

突然間,他的動作定在那裏,呆呆的像是不知道怎麼辦似的。牛奶已經喝下肚,難道要他吐出來重喝一遍?

說也奇怪,吳衛明明半句話都沒說,佩佩就是能夠明白他的想法。她笑着回答,“沒關係啦,下次喫慢一點就好。”

吳衛只能點頭,然後繼續看佩佩和論論玩翻牌。

他們一人翻一張,翻到一樣的,就把兩張牌收到自己這邊,最後再算算誰的牌比較多,這是“配對”,關關說過的,聽說這是小兒學數學的基礎入門。

他原本以爲只有男女之間,需要配對。

吳衛依然保持沉默。

佩佩想,他和網路上說的一樣呢,是個不愛說話的男人,在片場上,許多人會想找美女搭訕聊天,只有他,不拍戲的時候,把所有的時間用來陪伴論論,他是個好父親。

報紙還很八卦地描述,有女明星想和他搭訕,不知道是他太木訥還是太深愛前妻,對於任何的搭訕,他一律不做出反應。

“拍戲辛不辛苦?”

問題丟出去,她才突然想起,人家根本不會回應,吐吐舌頭,低下頭假裝自己沒有問這個傻問題,熱烈地和論論玩撲克牌。

就在她放棄他的回應時,吳衛開口了。

“拍戲可以賺很多錢。”這樣才能養得起論論和蕹兒。

微詫,佩佩抬眼,他意思是……辛苦,但是酬勞很佳?

她很高興他的接話,於是自來熟地接着說:“其實現在的工作哪個不辛苦?我的工作也很累啊,有的時候晚上不能睡,有的時候會被發酒瘋的病人追打,三不五時還要被護理長責罵,做得要死要活,一個月賺不了幾萬塊。”

她的抱怨讓他的表情倏地嚴肅,一把拉起她的手。

“做什麼?”佩佩驚訝,不明白他的反應爲什麼和正常人不一樣。

“誰打你、罵你,誰晚上不讓你睡覺?告訴我,我去找他們說說話!”用拳頭說。

他的回話讓她很訝異,下一秒佩諷笑彎腰,“怎樣?武林盟主,你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那可不行,這是個和平的世界,武器不能隨便亮出門。”

心在瞬間化成槳糊,因爲她喊他“武林盟主”。

他的蕥兒總是這樣,一聲聲喊他武林盟主,尤其在情動的時候……她總對旁人說:“我們家武林盟主是非凡人。”他在她眼中,是最值得信仰的神。

他沒因爲她的幽默而笑,害得她尷尬起來。這個男人真的很難打交道,他的反應和別人不一樣,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她吐吐舌頭。

看着她吐舌頭,吳衛享受她每個和確兒相同的動作,即便她很可能不是他的蕥兒。“沒關係。”

“盟主,報紙上把你的武功形容得很深不可測。你真的有這麼厲害嗎?”

關於這點,他有滿滿的自信心,點頭,言簡意賅,“我有。”

“那如果碰到捷運殺手,你可以拯救大家嗎?”

“可以。”

“太好了,以後搭捷運,我都要帶着你。”話出口,她又冏了,人家又不是雨傘、包包,怎麼能夠走到哪裏都帶着?

她在搞什麼啊,今天老是說錯話,她不是對男人第六感很強的嗎?她不是很能瞭解男人在想什麼?爲什麼她在他面前表現得這麼差。

吳衛見她撅起嘴、像蕥兒生氣時一樣;她鼓起腮幫子,和蕥兒耍賴時一樣;她眼神缺乏自信地東飄飄、西蕩蕩,和蕥兒做錯事時一樣,如果她不是他的蕥兒,教他情何以堪?

然而,在他猶豫是否問她名字的時候,外出買菜的阿甄回來了,她打開門,一開口便給了吳衛答案。

她說:“佩佩,快出來幫忙,餓了吧,我買了刈包——”

阿甄的聲音在她看見吳衛在客廳時,嘎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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