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衛上樓,樓上的情況不比樓下好,到處是一片殘破現象,牀單毀了、牀墊被割破七、八個大洞,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許多衣物被剪破,他不知道“吳衛”得罪過什麼人,怎會被這樣對待。
突然,他想起什麼似的快步奔回主臥房,從牀底下摸出蕥兒的包包,翻開裏面的東西一一檢視,還好沒事。
把櫃子裏被割壞的東西拉出來,堆在牀墊上,吳衛小心翼翼地將揹包和《二十一世紀生活守則》收進櫃子最上層,他走進洗手間時,發現化妝鏡上面用口紅寫下的字跡——
吳衛是我的,死狐狸精,我恨你、詛咒你、你會下十八層地獄!
沒有署名,但他頓時明白兇手是誰,顯而易見是阿玉嬸口中的瘋狂女人——周茜馨。
閱讀“吳衛”的“Thestoryofmylife”時,他就覺得這女人不正常,卻沒想到她病態到這等程度。
這女人的目標是佩佩,而他不想讓佩佩受到驚嚇,於是他抽出衛生紙擦掉鮮紅刺目的字跡,反正不管她想做什麼,都不會成功。
看見吳衛下樓,佩佩抱着論論快步走近。“怎樣?樓上沒有人嗎?”
“人已經離開了。”
“樓上情況也像樓下這樣,被破壞得亂七八糟?”
“是。”
“我前前後後巡過了,玻璃窗和門都好好的、並沒有遭到破壞,我猜壞人大概是從大門進來的。”
“應該是,佩佩,你能教我如何更改大門的密碼嗎?”
這件事早就該做了,阿玉嬸提醒過他好幾次,雖然沒講明白,但她認定周茜馨把錢花光之後,會回來偷東西。
可是娟娟給的生活守則裏,沒教導他怎樣更改密碼。
周茜馨留下來的字跡足以證明,阿玉嬸的煩惱並非沒有根據,不管她是因爲錢花光,還是後悔離開,她都不打算和“吳衛”斷得一乾二淨。
但這件事他也得負大半責任,是他沒想周全,任由凌佩佩放出消息,讓大家以爲他在尋找前妻,當時他也沒及時更正,現下便惹來了周茜馨這個麻煩。
她會利用“吳衛”的愛予取予求,利用“吳衛”的包容,不斷索取,她認定“吳衛”是她的囊中之物,誰都不能碰觸。
而她留下那樣的字,代表她知道佩佩的存在,佩佩纔剛住進來她就知道了,意謂着她在暗處窺伺“吳衛”的生活。
多奇怪的邏輯,憑什麼她可以對“吳衛”不頁,卻要“吳衛”爲她守節?這種女人在他們那裏,早就被浸豬籠。
不過這件事他也有錯,是他輕忽了。
早上艾艾傳過LINE,說附近有女人在暗中窺探,他還以爲是瘋狂粉絲,認定她進不了屋裏……他不該把自己想得太無敵。
“好,我教你。”她家裏也是用指紋密碼鎖。佩佩實在太擔心,沒有往下深思,否則她會疑惑這裏是吳衛的家,他怎麼不會改密碼?“你也覺得闖進來的是熟人對不對?”
他不想讓她恐慌,直覺地說了謊。“對,我猜是阿玉嬸前面的那個管家,她偷了東西被我趕走,之後才換阿玉嬸來幫忙。”
這是真實故事,“吳衛”寫在檔案夾裏的。
周茜馨懷疑自己的鑽石戒指被管家偷走,逼對方把鑽石戒指交出來,但管家堅決否認,周茜馨便硬要扭送她到警局測謊。生下論論後,她的情緒就非常不穩定,“吳衛”雖然極力挽留,但管家還是決定離開。
事後,周茜馨找到遺失的戒指,依然不肯低頭認錯,還堅稱是那名管家知道自己不好欺負,才悄悄把東西送回來。
佩佩走到門口,先把指紋資料調出來,讓吳衛將資料刪除,並重新更換密碼。
“用什麼數字?”佩佩問。
“0825.”那是他和蕥兒成親的日子。
關關說:結婚紀念日很重要。
但他老是忙,忙得忘記這個重要日子,後來他終於牢牢記住了,但蕥兒已經無法與他共度,他只能追悔、遺憾、然後自我怨恨,重來一次,他不允許自己重複相同錯誤。
設定好密碼,他把佩佩的指紋入檔,從此她可以自由進出這個家,在搬進這裏的第二天晚上,她就成爲這裏的一分子。
“弄好了!”佩佩說。
“時間不早,我們先上樓收拾一個房間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好。還是分工合作,你收拾房間,我幫論論洗澡?”好啦,她承認自己挑工作,但她就是喜歡和論論在一起。
“沒問題,分工合作。”
再確定一次鎖,他們一起上樓,看見二樓的慘狀,佩佩忍不住嘆氣,有這麼大的仇嗎?
二樓的窗簾、牀墊、小沙發、枕頭寢具、衣服……都遭殃了,用滿目瘡痍來形容並不爲過。
幸好論論的小牀還算完整,更幸好的是,他們今天買了不少新衣服。
吳衛把被破壞的東西全堆進主臥房,再把暖氣開到最強,地板鋪上僅剩的備用牀具,把論論安置在小牀後,吳衛和佩佩只能並肩躺在雙人棉被上,而蓋在身上的,只有一件夏天涼毯。
論論很快睡着了,洗完香噴噴的澡後,玩了一整天的論論睡得很熟。
佩佩也累,她不是武林盟主,沒那麼好的體力,只是令她臉紅心跳的男人就在身旁,她怎麼睡得着啊?
閉上眼睛,猛男畫面闖入腦海裏,他是練武的,肯定有六塊肌,說不定人魚線也很明顯,而這樣的極品猛男就在她的旁邊,她越想越臉紅……
吳衛和她一樣睡不着,內力充盈、體力過剩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找那麼久的女人,終於躺在身邊,哪個男人能夠不興奮?
吳衛不是柳下惠,但他是君子,理智告訴他,夫妻是前輩子的事,現在的自己對佩佩來講,是個認識沒幾天的陌生男人,於是他暗暗運起內力,剋制不該出現的慾望,他不希望共眠的第一個晚上,就把佩佩嚇跑。
“冷嗎?”吳衛問。碰不到她的身體,他想聽聽她的聲音。
“還好,暖氣很強。”佩佩背對着他說話,不想讓他發現自己不該有的遐想。
“今天你受驚了。”
讓不善言語的男人找話題,這叫做爲難人,佩佩知道,所以體貼地轉過身並坐起來,既然睡不着,聊聊也好。
“我還好,不過以後你要小心,任何人離職後,都要儘快把對方的資料刪除,能的話,連密碼都換新的比較安全。雖然你武功高強,但子彈更是不長眼。”
“我知道。”
“這是個瘋狂的年代,什麼光怪陸離、想象不到的事都會發生。”
“我知道。”
就三個字?這種人,要怎樣才能聊得開?不過這並不能降低佩佩想和他說話的意願。“所以呢,在你眼裏,什麼事是最瘋狂的?”
她只是隨口找個話題,但他卻認真思考起來。
想過半晌後,吳衛回答:“我覺得男人可以不對女人負責,就隨意……”後面的話他講不出口,臉微微泛紅,這裏的男女關係太過隨意。
吳衛知道這是普遍現象,可他無法理解。在古代,若非迫不得已,沒有女人願意成爲青樓女子,但是這裏……情況普遍到讓人難以想象。
佩佩自然聽得懂他在說什麼,她微微驚訝問道:“武林盟主,你怎麼會這麼想?你是侏羅紀的男人嗎?”
侏羅紀,他默唸三次,提醒自己記得上網查詢。“你覺得我不對?”
“這和對不對沒關係,這是觀念和尺度問題。性是一種依附在愛情上頭、自然而然產生的行爲,不是用來交換婚姻的條件,因爲有愛纔會有性,和墮落、責任都沒有關係。”
吳衛皺眉,她把那種行爲說得這樣理所當然,難道她也……
嘔了,但他不知道是因爲生氣她的開放,還是嫉妒那些和她有愛的男人,所以他決定唱反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然呢?男人不是因爲愛,纔想和女人在一起嗎?”她鄭重懷疑吳衛是不是練完古代的高深武功後,腦袋也停留在古代。
“我不否認有這樣的男人存在,但更多的男人是因爲衝動纔想要……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這個形容詞真……真是讓她答不出話來。
見她不說話,他繼續說:“我認爲男人若是愛女人勝過愛自己,他就會看重她勝於自己的衝動,他願意爲她剋制、爲她隱忍,他會把她的快樂放在第一位。
“只要他們感情成熟,自然而然會走入婚姻,然後孕育下一代。所以婚姻、承諾代表的不只是負責任,還代表他夠愛她。”
所以他娶蕥兒,所以他甘願世代追尋,當她在身邊,他願意爲她而隱忍,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只有一個理由——他愛她勝過愛自己。
佩佩亮晶晶的雙眼望向吳衛,他是個好男人呢,若天底下男人都像他這樣,就不會有女子會爲愛情而傷心。
“現在已經很難找到像你這樣的男人,被盟主愛上的女人一定很幸運。”
“對。”他大言不慚,並且心裏加上一句:佩佩,你不是普通幸運。
“告訴我關於你妻子的事情吧?”
“你想知道什麼?”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還沒有回答,光是想起過去曾經,他便眉彎眼笑,嘴角朝上拉起歡欣的弧線。
“她很美,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人,她很可愛,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女人,她很聰明……”
“是你見過最聰明的女人?”佩佩好笑地截下他的話。“我想聽故事,不是想聽你對前妻的讚美。”
吳衛輕笑,如果她知道這些詞彙是用來讚美她的,還會不會這麼不耐煩?
不過他還是順從她的心意,開始敘述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那天大舅子宋懷青帶其恩師之女谷嘉華回家,他與之隨行,在宋家,谷嘉華並不是受歡迎的人物,厭屋及烏,於是他也被蕥兒討厭了,她拿他當木樁、鐵塔,還問他:“你是不是谷嘉華的保鏢?”
堂堂武林盟主怎麼會自甘墮落,當那種女人的保鏢?
講完初遇,吳衛接着說起關關和大舅子的愛情故事,說到苦追娟娟的二舅子,然後再說那張娟娟給的卡片,以及裏頭浮刻的九十九朵玫瑰和愛神丘比特,那是個栩栩如生的小神童,他上網查過了,比娟娟講的還詳細。
他深信這支紮在兩個人心頭的箭,會讓他們情牽生生世世。
他的故事很長,長到佩佩伸懶腰、打呵欠,然後躺在他身邊,繼續聽故事。
她以爲自己會嫉妒,但是並沒有,她愛上他與前妻的故事。
聽着聽着,甜蜜溢上心頭;聽着聽着,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聽着聽着,她緊繃的神經放鬆……她側過頭望上他的臉,好似幾百年前她就這樣看着他、望着他,在睡前傾聽他醇厚的嗓音。
“我也很喜歡紙雕呢,只是手藝不夠好,有機會的話,可不可以介紹那個娟娟給我認識,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名字讓我覺得熟悉……”她喃喃說道。
佩佩並不曉得自己無心的話,卻像支錐子,狠狠地刺中吳衛某條神經。
他曾聽娟娟說起自己穿越的過程,她說:“穿越後,我一直在找尋佩佩,不曉得她有沒有跟着我穿越到古代,第一次看見蕥兒的時候,我被狠狠驚住了,我以爲蕥兒就是佩佩,佩佩就是蕥兒。她們長得一模一樣,不管是五官、性情、連小動作都很像,像到……怎麼形容,是前世今生嗎?所以我把蕥兒當成佩佩,教她紙雕,像過去那樣……”
蕥兒、佩佩?一模一樣的五官、性情、小動作?前世今生都喜歡紙雕?對了!
娟娟說過她在現代是個護士,她說、她說……她工作的那家醫院叫什麼?
吳衛閉上眼睛,專注在自己的腦中Google舊資訊,突地,靈光閃過,他想起來了!
抓住佩佩手臂,他的手指微顫,低聲輕問:“你家的醫院是不是叫耕鑫醫院?”
“對,你需要推薦醫生的話,我可以幫忙。”她胡亂點頭,說完卻笑了,他的身體這麼好,哪是他需要醫生,是醫生需要他吧!閉上眼睛她沉沉入睡,這回打雷都無法驚動。
所以她有兩個把她寵上天的哥哥,所以她唸的是F大護理系,所以那個老是欺負她的護理長姓曾,她們私底下喊她曾大媽?
嘴角揚起,笑容滿溢,吳衛的心頓時被什麼裝滿似的。
原來一切是天註定,娟娟爲了追逐愛情,穿越到過去,而他爲了愛情,追趕光陰,娟娟成就了她的姻緣,而他不管經歷多少磨難挫折,最終……他們必定會在一起!娟娟成功的愛情故事給他打了一支強心針。
滿足地看向熟睡的女子,那是他的蕥兒、他的佩佩……他生生世世的愛戀。
吳衛性格光明,但深埋的狐狸性格在此刻溜出洞穴,曖昧一笑,他起身,幫論論把棉被拉緊,再將暖氣往下調低幾度,然後躺回佩佩身邊,張開手臂、等待……
短短幾分鐘,睡熟了的佩佩像過去那樣,不由自主地投奔人形火爐。
收攏手臂,吳衛睡了來到現代後的第一場好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