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佩佩拿着傘站在村口遠眺道路的那一端,不相信鬼神的她默默地念着阿彌陀佛,希望平安降臨。
夜越來越深、雨越來越大,漸漸地,道路看不清了,助理拿起手電筒爲她照亮路面。
佩佩雖心慌卻沒忘記安撫論論,她輕輕哼着歌,從“小星星”到“魚兒水中游”,從蘇打綠的“我好想你”到鬱可唯的“時間煮雨”,她一面走一面唱,還用輕鬆的口氣說着:“論論好乖,有論論在,媽咪都不害怕耶。”到最後,她都不知道這話是在安慰自己還是論論。
她唱着歌,來回走着,雨傘下孤伶伶的身影,風吹、雨斜,絲絲的寒意鑽進骨頭,這一刻她明白,自己是再也離不開那個男人,他用他的雙手給了她一方安全溫柔,讓她的心無限制沉溺。
離不開了,就只能一起,一起看日出、一起數星星、一起生活、一起養育孩子……一起做所有的事情,唯有一起,心才能篤定、踏實,才能不像現在這般,空落落的孤寂……
終於,路的那端看見車頭燈,佩佩高舉右手拚命揮舞,她向前快跑幾步。
車停,車上下來一個人,只見對方朝自己奔來。
雨還在下着,雨中的身影漸漸清晰,佩佩看清楚了,她快步奔向前,投入那個男人懷裏,瞬地,不定的心安頓下來……
原來意外是這樣發生的。
被派到麗江去訂飯店、規劃任務的先行隊伍在半路上遇到大雨,不熟悉路況的司機把車子給開進河道里,枯水期的河道,水連腳踝都不到,幾個人企圖將車子給推回岸邊,卻沒想到雨突然間下大了,他們只好先把車子推到河道中央突起的沙洲。
然而猝不及防的洪水暴發,衆人頓時陷在沙洲上,眼看雨越下越大,郊區裏又沒有人可以求助,只能撥打電話給製作人汪大哥。
幸而吳衛加入這次的救援行動,否則就算他們抵達,也幫不了太多的忙。
吳衛施展輕功,在洪流中將繩子帶到沙洲上,他抓住繩子這端,另外幾人抓住繩子另一端,很克難的救援行動,卻勉強將困在沙洲上的四個人全數救回岸邊,雖然損失一部車子,至少人員平安。
這個成功救援讓許多家長考慮將孩子送去學武術,還有人在網路上探聽吳衛是在哪裏學的武功。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收割稻米,他們體驗當地傳統生活,他們幫助村人解決問題並且參加祭典,他們還一路從西雙版納玩到石林、昆明、大理和麗江,見識到許多風土人情,體驗少數民族的生活。
這些旅程中,吳衛、論論和佩佩的喫住費用,是他們賣掉曬乾的稻穀換來的。
旅遊讓他們豐富了視野、增廣了見聞,而吳衛和佩佩、論論“一家三口”的感情也直線上升。
吳衛還是沒有鬆口佩佩的身分,佩佩還是堅持自己是論論的乾媽,但吳衛對佩佩的特殊、佩佩對論論的愛護,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朝夕相處,兩人感情升溫,在關機後的夜裏,兩人無所不談,雖然多數是佩佩說、吳衛聽,但契合的心靈,讓兩人都感到愜意。
劇組人員發現他們之間親密的小動作更多了,佩佩從剛開始的尷尬到理所當然接受,短短几十天裏,已然不同。
佩佩對吳衛的信任依賴,不是演戲而是發自內心,她和吳衛不同,不擅長隱瞞心事,她的每個動作表情都在告訴所有人——她喜歡這個男人、深愛這個男人。
拍攝的最後幾天,他們乂回到“家”裏,臨行,他們決定再舉辦一次烤肉活動,邀請村裏協助過他們拍攝的村長和村民喫飯,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辦BBQ,卻是第一次全員合作。
一個半月的共同生活,劇組也喫了一個半月吳衛的拿手好菜,這段日子,他們同喜同悲、同爲這次的拍攝負責任,加上意外的發生,命懸一線間,生死與共的情感讓他們成爲一家人。
吳衛帶領幾個年輕壯男到山裏去尋找野味,佩佩則牽着論論到村子裏發請帖,順便把小黑狗牽回去還給小哥哥。
論論和小哥哥已經很熟了,兩人約好,以後小哥哥到臺灣,論論要帶他到木柵動物園看企鵝。
夜裏,熊熊的火把升起,照亮整個院子,食物的香氣、高揚的歌聲,所有人的臉上都飽含笑意。
四十五天的拍攝終於結束,所有人都付出心力,他們見證的不只是一段故事、一場浪漫,還有無數的悲喜與人性。
那天,水浪洶湧,吳衛想也不想、取了繩子一端,便投向滾滾泥流。
那天,下着雨的寒冷夜裏,所有人都知道佩佩心急,她卻要強作鎮定,安撫着背上的小心肝。
那天,小黑狗被搶,明明氣恨着那個小男孩,但當小男孩要捱打時,論論小小的身子擋在前面、稚嫩的聲音大喊:打人是不對的行爲。
那天,論論受傷,佩佩哭紅了眼睛;那天佩佩生理期,吳衛買一捆甘蔗,忍受酷熱爲她熬一盤黑糖……
沒有你愛我、我愛你,沒有粉紅泡泡,沒有刻意營造出來的浪漫,但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他們的愛情。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有人拿啤酒走到吳衛面前,揚聲問:“吳衛,你什麼時候要娶佩佩?”
吳衛將手中的玻璃瓶碰了一下對方的,回答:“她想嫁,我就娶。”
艾艾聽見,用手肘推推佩佩問:“你什麼時候想嫁?”
佩佩被問紅了臉,嘟囔:“又沒有人求婚。”
這話出口不得了,馬上有人開始鼓譟。“求婚、求婚、求婚、求婚——”
吳衛點點頭、從容起身,走到佩佩跟前,準備求婚,但汪大哥卻大喊一聲:“等等!”
他飛快跑進客廳裏,把花瓶裏那把紫色野花拔出來,遞到吳衛手裏說:“求婚怎麼可以沒有鮮花?”
“鮮花有了,戒指呢?”小歐問。
“戒指是用來套住對方的,他們之間早就有了個特大號的戒指。”汪大哥說完,一把抱起論論塞到吳衛懷裏,然後鼓譟聲再度響起。
吳衛正打算抱着論論上前時,小歐又有意見了。
“畫面不夠唯美,來來來,一個人左手去門外拔一把黃色花瓣,右手拿一段蠘燭點火,圍成一個愛心。”
“厚,很俗氣耶。”
“不是俗氣,是時髦啦。”
艾艾搖頭。“人生是一場折騰,時髦就是大家一塊兒折騰同一種東西。”
“不然用火把做成門,讓吳衛從中間走過去求婚。”
“更俗。”
“啊不然咧,這裏有熱氣球還是天燈嗎?”
“就沒有時尚一點的嗎?”
艾艾在旁邊又嘆氣,再吵下去就不必求婚了,她說:“人生是一場折騰,時尚就是一種新的折騰方法。”
“過火堆、上劍山好了,武林盟主求婚,當然要把場面弄得雄偉一點。”
“鬼咧,是雄偉還是血腥,觀衆不會買單的啦。不如用最傳統的,一人拿一把劍做出劍門。”
“可以,道具組,快點想辦法。”汪大哥發話,瞬間定案。
“沒有劍啦,斧頭可不可以?我們分頭去村子裏借。”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很起勁,吳衛看着衆人的激烈建議,搖頭,照這個樣子下去,他真的別想求婚了。
於是吳衛穿過衆人,不管場景夠不夠浪漫,他走到佩佩跟前,先遞上兒子再送上鮮花,眼睛裏閃爍着認真的光芒,低聲問:“請你嫁給我好嗎?佩佩。”
佩佩笑着點頭了,她的額頭與論論輕輕蹭着,“論論,我當你真正的媽咪好不好?”
論論瞠大又圓又亮的眼睛,笑彎眉眼,胖胖的小手摟緊佩佩的脖子說:“你本來就是我真正的媽咪!”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爭論不休中,連負責拍攝的小歐小凱都投入討論,只有老吳默默地扛着攝影機,靜靜地獵取眼前的幸福鏡頭。
伸出手,吳衛將佩佩母子輕輕攬在懷裏,臉上的笑容甜蜜而溫柔,歷經千百年光陰,他終於走到這裏、走到妻子跟前,終於將她納入懷裏。
她紅紅的臉頰帶着微微的羞澀,他想起新婚夜,紅紅燭光、紅紅的牀被,那時的她也有一張紅紅的臉。
那個晚上,她成爲他的女人,而他承諾要伴她一生、伴她走過無數輪迴。
他辦到了,實踐自己的諾言。
今晚的月亮像圓盤似的,又大又亮,掛在天空一方,悄悄地俯視大地,悄悄地見證他們的無悔愛情。
歸程,他們收回自己的3C產品,汪大哥信心滿滿地對吳衛說:“我保證,這次我們會大贏。”
小歐說:“你們可不可以擠出一天時間給我,我想重新拍攝求婚鏡頭。”
艾艾跳出來替自己的明星說話,“沒有人求婚兩次的啦。”
“不然你們的婚禮我要全程攝影。”小歐還在拗,佩佩沒理他,打開手機,卻發現裏面滿滿的全是大哥、二哥的未接來電,有什麼事這麼急着找她?
佩佩走到一旁,回撥。
電話那頭接起,傳來瑀希的聲音,一向沉穩的他,口氣帶着難得的焦慮,“爲什麼這麼多天都不接電話?”
“就、就和吳衛到大陸出外景,那裏不能接電話。”
“所以呢,你們現在在哪裏?”
“我們在回昆明的路上,晚上的飛機,會在香港轉機,回到臺灣大概要明天凌晨。”
“你和吳衛回臺灣後先別回南投,那裏可能有記者在守着,你們直接包車回家一趟。”
“大哥,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嘆氣道:“發生大事了,把手機拿給吳衛,我和他說。”
佩佩不滿,什麼事是她不能知道的啊?但她沒違逆過大哥的意思,雖然不滿意,還是乖乖把手機交給吳衛。
吳衛接過手機,才聽幾句,臉色便凝重起來。
半晌後,他對瑀希說:“回臺灣後我們馬上過去,放心,我們會避開記者。”
掛掉電話,他走到艾艾身邊協商,決定改班機,從香港飛往高雄機場,再租車前往臺北。
這個安排很莫名其妙,但佩佩問不出個結果,她有些生氣,連同那次的“爺兒們的對話”也一併氣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