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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笨妻掌後宅》 / 香彌 / 第14章 / 共22章

午後降下暴雪,一直到深夜都沒停過,陶涼玉睡在炕上,怕她冷着了,侍雨在屋裏還燒了兩個炭盆。

寂靜漆黑的房裏,只有靠近寢房裏的那兩個炭盆發出微弱的火光。

在這樣寒冷的夜晚,她沒有讓婢女們值夜,讓她們全都回房裏去睡了,侍雨與弄梅所住的耳房就在隔壁不遠,若有什麼事,只要一拉牀榻邊的絲絛,她們房裏的鈴鐺便會響起來,屆時便會趕過來。

忽地,房門被人輕輕推開,有人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來人微微停頓了下,接着藉着炭盆的火光看清了牀榻的位置,輕輕移動腳步走過去。

來到牀前,來人站在牀畔,睇着此刻熟睡的陶涼玉。

片刻之後,他抬起枯瘦的手,顫巍巍的撫摸着她酣睡的臉龐。

就在這時,又有人悄然打開房門進來,發現屋裏竟已有人,連忙大步過來,一把揪住了先來的那人。

怕驚醒沉睡的妻子,宋憶風含怒的低聲質問,“你是何人,爲何擅闖進來?”

那先來之人掙扎着想扳開提住自己衣襟的手,似有顧忌,因此也低着嗓開口,“你放開我。”

聽見對方的聲音,宋憶風微詫,鬆手放開他,那人登時慌張的扭頭往外跑去。

宋憶風也追了出去,他身手矯健,沒費多少功夫便追上那人,果真是陶涼玉先前帶回來的那位不知名的大叔。

“你究竟是誰?爲何要在深夜闖進我妻子的房裏?”他懷疑此人與陶涼玉有關,因此並未太過失禮。

那男子不肯說,緊抿着脣,見前方的去路被他擋住,他掉頭朝左邊而去。

宋憶風不肯就這樣讓他離去,喊住他,“站住,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誰。”

那男人腳步略略一頓,便置之不理繼續往前走,然而卻在聽見宋憶風下一句話時,愕然的停下了步子。

“你就是涼玉的母親苦等不歸的丈夫對嗎?”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那男子驚愕的回過頭。

宋憶風朝他走過去,“你昨日在得知我岳母病逝的消息時,那悲傷的神情引起了我的懷疑。”

當年他被涼玉母女所救,在她們那裏養傷那段時間,得知涼玉的母親一直在等候離家出走的丈夫回來。昨日在花園時見到他在聽見涼玉的閨名時的反應,及後來知道她母親過世的消息時那哀慟欲絕的模樣,他當時便已猜到了幾分,方纔他只是試他一試,果真是他。

陶時先滿臉愧疚的低垂下頭,默然不語。

他既是涼玉的父親,便是他的岳父,故而宋憶風的神態也多了幾分尊敬。

“岳父,外頭風雪大,有什麼話我們進屋裏說吧。”他領着他走到附近一座無人住的小院子裏。

兩人在桌前相對而坐,一旁燃着的燭火照映着兩人的面容。

沉默須臾後,陶時先看向宋憶風,啓口要求他,“你別告訴涼玉,我是她父親的事。”

宋憶風有些意外,“這是爲何?您不想與涼玉相認嗎?”

陶時先眼裏佈滿了難以言說的哀痛,“我……不配,我拋下了她們母女倆,沒有盡到當她父親的責任,她現在過得很好,我不想讓她知道有我這樣的父親。”

“這樣瞞着涼玉好嗎?”宋憶風暗自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發覺此人渾身散發着一股無法形容的沉痛滄桑,不知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才令得他拋妻棄女。

他露出一個含悲的笑容,“不知道有我這樣一個父親的存在,對她而言纔是最好的,你別告訴她我的事,就讓她把我當成陌生人吧。”說完這些,他站起身,削瘦的身軀拖着沉重的腳步往外走去。

宋憶風沒有再阻止他,他發覺這位岳父似乎滿懷着悲傷的心事,心如死灰。

沉吟須臾,他決定就如他所言,暫時不將他的身分告知妻子。

而就在這對翁婿深夜晤談的這一晚,酣睡中的陶涼玉作了一個惡夢——

那是個初春的時節,乍暖還寒的時候。

她與侍雨、弄梅正在廚房裏做着糕點,將包着餡料的麪糰捏成一個個動物的形狀。

“相公喜歡喫芝麻餡的,這幾個捏成貓兒好了,免得同紅豆餡的混在一塊。”

她將要給丈夫喫的那幾個麪糰捏得格外的用心,看着一隻只白胖胖的貓兒排排站着,不禁笑得眉目彎彎。

忽地,心頭猛不防地一顫,她下意識的抬手按住胸口。

“怎麼了夫人?”一旁的侍雨見狀關心的問道。

“胸口這兒方纔顫了下。”

“會不會是肚子裏的孩子踢的?”侍雨猜測。

“我只聽人提過胎兒會踢肚子,倒沒聽說會踢到胸口那兒去。”弄梅接着說道:“若是夫人覺得不舒坦,要不要請大夫過來瞧瞧?”

“只有剛纔顫了下而已,沒事了。”她心頭莫名的有些不踏實,卻不知是爲何,只當是自個兒多心了。

抬手撫着懷了四個月的肚腹,她輕聲對着裏頭的寶寶說道:“寶寶要乖乖呦,你爹爹很快就會回來了。”

“夫人,奴婢猜,您這肚子裏的一定是個胖小子。”侍雨笑說。

“何以見得?”陶涼玉問。

“您沒聽人家說過嗎,這尖肚生子,圓肚產女。”

弄梅笑駁,“那也不是全準兒的,當年我娘懷我時肚子就是尖的,結果我生下來卻是個女兒。”

侍雨不以爲然的回道:“很多人都這麼說,還是有八成準的。”

她倒是不介意這孩子是男是女,這是她和丈夫的頭一個孩兒,她滿懷期待,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出世、平平安安長大就好。

三人談談笑笑的說了一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旋即有個下人神色驚惶的跑進來稟道:“夫人,不好了,莊主他出事了。”

她驚愕的站起身,“莊主出了什麼事?”

“他被擡回來了。”

“他是傷了、還是病了?”她神色焦急的詢問。

“莊主他、他……死了!”那下人說完,低下頭抹着淚。

“死……了?!”她整個人呆住,懷疑自個兒聽錯了。

侍雨驚問:“袁子,你說莊主死了,這怎麼可能?這話可不能胡說!”

那下人着急的表示,“我沒有亂說,是二爺和九叔他們幾個把莊主給抬了回來,現下人已送進了房裏,管事讓奴才來請夫人過去。”

“莊主正值英年,怎麼可能就這麼去了呢?”侍雨仍不敢相信他所說的話。

陶涼玉也不相信,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臉色煞白,不停的在心裏告訴自己,絕對不可能,一定是那人說錯了。

相公身子一向健朗,怎麼可能會突然死了呢,她不相信。

回到寢房,看見宋憶辰、吳天瞬和方九他們幾個人圍在牀榻前,屋裏還傳來李昭宜在哭泣的聲音,她停住腳步,不敢再前進一步。

吳天瞬看見她,抹着淚上前稟告,“夫人,莊主他……去了。”

她退後一步,臉上的神情整個凍凝住了,“不可能,你們在騙我!”

宋憶辰上前,一臉哀痛的表示,“嫂子,是真的,大哥他真的去了。”他接着說明經過,“先前他正在糧行同咱們商討事情,突然間神色痛楚的按住胸口,倒了下去,待咱們找來大夫時,已來不及,就這麼撒手去了。”

她駭然搖頭,不願相信他所說的話,“我不相信,連你也來騙我!”

“我沒騙嫂子,我知道大哥突然這麼走了,嫂子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但事情已經發生,您來見見大哥最後一面吧。”宋憶辰勸道。

她面無血色,一步一步退到門外。

方九見狀,也跟着勸說:“夫人,莊主走時心頭必定仍記掛着您,到這會兒兩眼還不肯闔上,您不見見他,他怕是無法走得安心哪。”

跟來的侍雨與弄梅抹着淚扶着她,這會兒她們無法不相信莊主是真的去了的事,“夫人,您就去見見莊主吧,不要讓他走得不安心。”侍雨哭着相勸。

“他不會死的,他沒有死,你們全是在騙我。”她大吼着撲到牀榻邊,望着暴瞪着雙眼的丈夫,拚命的搖晃着他,淒厲的喊道:“相公,你醒醒,你不要嚇我,你知道我膽子小禁不得嚇;你快點醒來,你不能就這樣丟下我不管……”

彷佛是已見到了她,他睜着的雙眼徐徐闔上了。

她撫摸着他冰涼僵冷的面容,抱着他的屍首慟哭。

“你醒醒,相公,求求你醒醒……”

陶涼玉淚流滿面,從惡夢中驚醒過來,想到先前那可怕的夢境,她驚慌失措的下了牀榻,想去見他一面。

她心緒惶亂,就這麼赤着雙足,打開房門,往外走去。

兩腳踩在冰冷的雪地裏,她感覺不到冷意,此時她一心焦慮,只想快點見到丈夫,她要確定他安然無恙才能放心,突然間,腳下絆到了什麼,她冷不防摔倒在雪地上,她試着想爬起來,但腹部傳來一陣劇痛,令她再跌了回去,她緊緊按着腹部,孩子、她的孩子——

“來人,快來人呀……”看着下|身滲出的血,她驚恐的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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