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章(2)

《笨妻掌後宅》 / 香彌 / 第5章 / 共22章

而這時,另一頭的弄梅則找上了宋憶風的護衛孟兆,向他打聽他們這趟出門可有什麼異常之處。

孟兆膚色黝黑,約莫三十來歲,人長得有些瘦小,他曾是江湖人士,十多年前因遭到仇敵追殺,險些喪命,被宋憶風所救,爲報答他的救之恩,這纔跟了他,並與他一塊去剿滅金陽山那羣佔山爲王的匪徒。

在那次的圍剿中,宋憶風還恰巧救下當時私自出宮的一位皇子,那位皇子回宮後,將此事稟告皇上,皇上欲封賞他,被他婉拒,遂親筆御書一塊匾額賜給他。此刻掛在廳堂裏那塊漆着金漆,上頭書着“樂雲莊”三個字的匾額,就是當今皇帝所賜。

孟兆在聽完弄梅的來意,漫不經心的答道:“莊主哪有什麼異常之處,要我說以莊主的能耐,只娶了夫人這麼一個妻子,那纔是異常。換作我是莊主,早就蓄養一屋子的嬌妻美妾,生下一窩的小崽子。”

弄梅心裏是向着自家夫人的,聞言薄嗔,“你在胡說什麼,莊主要是像你這般,就無法創下這樂雲莊偌大的基業了。”

孟兆搖頭嘆道:“嘖,莊主現下是業大家小,這都成親幾年了,莊主膝下猶虛,要是夫人再不替莊主生幾個崽,我都忍不住想要勸莊主多納個妾了。”

聽了他這些話,連一向沉穩的弄梅都有些悻悻然,“這種事還輪不到你來擔憂。”沒能從他嘴裏問到什麼,她失望的走回書房,沒想到這孟兆的嘴會這麼緊,竟一絲半點的消息都打探不到。

回到書房裏,見到夫人坐在桌前,那兩道好看的黛眉緊蹙,愁眉苦臉的撥動着算盤珠子,不由得輕輕嘆息了聲。

她感覺得出來莊主這回是喫了秤砣鐵了心,要夫人學會看帳、算帳的事,若是學不會,莊主恐怕不會罷手。

這日過了午後,方九被宋憶風叫走,陶涼玉滿面愁鬱的看着堆在桌角處的那迭等着她計算的賬冊。

經過上午方九一再的解說,她雖然比昨日又多懂了二、三分,可仍不太會撥算盤珠子,她這手一碰到那些珠子就僵住了,老是撥錯。

侍雨將先前廚房送來的糕點果品遞給她,“夫人用些點心,休息會兒吧。”

弄梅則沏了杯柚香蜜茶遞到她手上,讓她暖暖手。

陶涼玉懊惱的捶打着自個兒的腦袋,“我這腦子真是笨,你們倆站在一旁都懂了,只有我還是一知半解。”

爲了昨夜他說的那句——“等你哪天能擔起主母該負的責任時,我就不生氣了。”她今日很用心的同九叔學,可是成效仍是不彰。

她從沒這麼惱恨過爲何自個兒不生得聰明些。

“夫人別這樣,要是打傷了可不好。”侍雨急忙拉下她的手阻止她。

弄梅剛想啓口安慰,這時,有人比她快一步的出聲。

“喲,嫂子這是在做什麼?怎麼自個兒敲着自個兒的頭,莫不是哪兒疼?”

“沒事。”見進來的人是李昭宜,陶涼玉訕訕的輕搖螓首。

李昭宜走到桌案前,瞟了眼擱在桌上的算盤和賬冊,眼中閃過一抹鄙夷,嘴上則笑道:“我來猜猜,嫂子該不會是被這些賬冊給難住了吧?”出了議事廳,她便直接來了這裏,想來看她的笑話。

陶涼玉默默的頷首。

李昭宜看她一眼,眼裏閃過一抹算計,“我知道嫂子向來不擅長這些事,要不要我去同憶風哥說說?”

“好。”陶涼玉下意識的便脫口答道,接着思及什麼,又趕緊搖首,“不,不用了。”想起昨晚他說的話,她覺得自個兒確實是該擔起身爲莊主夫人的責任,不能再事事仰賴別人。

李昭宜不死心的再勸道:“我知道嫂子不喜歡做這種事,用不着勉強。”

“我是相公的妻子,這些事本該是我做的,我不能再推諉責任,什麼都不管,把所有的事都推給你做。”陶涼玉真心誠意的接着說道:“昭宜,這些年來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你。”

李昭宜臉上堆着笑回道:“這些事不過只是舉手之勞,嫂子無須這麼客氣。要是嫂子遇上什麼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說完離去時,她眼裏流露一抹冷意。

哼,她倒要看看她能撐多久?

待宋憶風與方九談完話,方九離開後,孟兆進屋去,將先前弄梅來打探的事稟告他。

“我沒將莊主這趟出門求醫的事告訴她。”他兩手橫在胸前,抱着一柄劍,姿態隨意自在。他跟在宋憶風身邊多年,宋憶風從未以僕從的身分待他,兩人的關係就如同朋友。

宋憶風對他辦事素來放心,“孟兄,往後涼玉身邊的婢女再來打聽什麼,也別透露。”

孟兆答道:“莊主只管放心,沒人能從我的嘴裏撬出不該說的話。”

宋憶風點點頭,接着思及一事,“對了,孟兄,你可曾聽聞這鸞鳳和鳴珠可還有其它的用途?”他想他闖蕩江湖多年,見多識廣,也許曾聽聞一些不爲人知的隱密。

孟兆思忖片刻後搖頭,“這‘鸞鳳和鳴珠’與那個下落不明的‘百年好合璧’相傳皆是上古流傳下來的神奇至寶,能令夫妻舉案齊眉、白首偕老,有緣人得之便能心想事成,但聽說即使得到此物,想實現心願,也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至於它是否還有其它作用,我倒是不曾聽聞。”說完,他好奇問道:“莊主先前不是得到了那顆鸞鳳和鳴珠,可是發現了什麼奇異的事?”

“沒有,那顆珠子你也瞧過,沒什麼奇異之處。”只有親身經歷了那場“惡夢”的他,才明白那顆珠子的神奇之處。

然而它將他送回了四個月多前,可他卻無力扭轉改變自個兒未來的命運,那隱藏在他身子裏的惡疾仍是無人可醫。

孟兆略一思忖,大約明白他爲何詢問那鸞鳳和鳴珠的事,遂道:“莊主無須太過憂慮,雖然先前尋訪的那些大夫都對莊主的病情束手無策,但也說了,只要好好調養,那病也未必會奪命。”

這趟出去前,連他都不曾料想到一向健朗的宋憶風竟患有心疾,尋訪數名醫術精湛的大夫後,皆搖頭表示他罹患的心疾無法根治,只能在平日裏多加註意調養,並要儘量心平氣和,避免大悲大怒。

未必會奪命?當年他便是死在猝發的心疾之下,以至於什麼事都來不及安排。

如今這病就宛如懸在他頭頂上的催命劍,隨時都可能發作,但卻無法可治。

沉默一瞬後,宋憶風才啓口道:“這病就彷佛在我這身子裏埋了火藥,至於它何時會爆炸,我卻難以知曉。”

孟兆想了想說道:“我聽說十幾年前宮裏有位太醫,有妙手回春之能,他治好患了絕症的太后,可惜後來因爲遭了牽累,捲入政爭,受了宮刑,之後便不知去向。要不要我託幾個江湖朋友幫忙打聽,查查他如今落腳何處,也許他會有辦法治好莊主的心疾。”

“那就有勞孟兄。”經他一提,宋憶風也想起了這位太醫的事蹟,不禁燃起了一絲希望。

一直到十二天後,陶涼玉才終於學會如何使用算盤,但她動作笨拙,往往一筆帳要算上好半晌才能得出結果,那些高高堆在案頭等着她計算的那些賬冊,是絕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內計算得完。

眼看着宋憶風當初給她的期限已逼近,她急得從早算到晚,可一整天下來,也算不了幾頁。

此時早已過了就寢時分,她仍坐在桌案前埋頭苦算,因爲期限只剩下兩天。她伏在案前,抬着痠疼不已的手專注的撥着算盤珠子,即使累了也不敢停下來歇息。

一旁的侍雨幫她翻動賬冊,弄梅則幫她覈算數目是否正確。她沒辦法直接幫她算,只能幫她複覈,因爲先前莊主發下話,表示若她和侍雨膽敢幫她算帳,就直接攆出去。

“夫人,這筆錯了,加起來應當是九十六兩。”

“夫人,這筆應是五兩七文。”

“夫人,這筆是……”

她越着急,算錯的便越多,最後陶涼玉無助又挫敗的趴在桌案上委屈的啜泣,“怎麼算都是錯的,我不算了、我不算了,我根本做不來這些事,我不想再做了……”

宋憶風默然的站在屋外,透過窗子望見裏頭的燭光映照出她哭泣的身影。

片刻後,他如同來時一般沒有驚動裏頭的人,悄然離去。

屋裏頭的侍雨見了不忍心,勸道:“我瞧夫人也累了,要不咱們先回去歇息吧,明兒個再繼續。”

“明天我也做不好的。”陶涼玉接過弄梅遞來的手絹擦了擦臉上的淚。

“那不然奴婢去跟莊主求個情,讓他別再爲難您了。”弄梅說道。

陶涼玉想了想,搖頭道:“還是再算算吧,若是真做不出來,再同他說吧。”

她想若是她真的做不到,以他往昔對她的疼愛,應當也不會太責怪她。

可當兩天後他給的期限到了,她仍是無法計算出今年到目前爲止莊子裏的花銷究竟有多少時,宋憶風雖沒有出聲責備她,卻面沉如水,不發一語的離去。

這樣的漠然以對比罵她一頓還教她更難受。且他這一走,接下來幾日都沒有再回來。

她急壞了,找人四處去尋他,結果得知他是宿在外頭。

她惴惴不安的在莊子裏等着他、盼着他,夜裏也不敢入睡,只要門前一有風吹草動,便以爲是他回來了,驚^^吾的上前去開門,可結果房門外總是空無一人,只有寒風呼嘯拂過。

白日裏,她則拚命的撥着算盤,計算着賬冊,即使手指頭打得又紅又痛,手臂都快抬不起來,也不敢休息。

“夫人,您不喫不喝已經連算了好幾個時辰,歇會兒吧。”侍雨看不過去勸道。

陶涼玉頭也不抬的回答,“我不累,我要儘快算完這些,萬一相公回來,見我還沒有算完,定又會生氣不理我。”

“可您這樣折騰自個兒,萬一累出病來該怎麼辦?還是休息會兒吧。”弄梅勸道。

走進來的李昭宜聽見她們的話,秀麗的臉上帶着笑,也假意的勸了聲,“可不是,橫豎都做不完,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何況憶風哥這幾天又不在莊子裏,嫂子甭急。”

日前方九已同她點交了莊子裏的帳目和小庫房的鑰匙,在交出那支鑰匙時,她心痛得簡直像被剜了一塊肉似的,她忿恨的把這筆帳全算到陶涼玉的頭上。

見到她,陶涼玉情急的問她,“昭宜,你這幾日可曾見過憶風?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會回來?”

李昭宜心懷惡意,存心不讓她好過,刻意說道:“他呀,只怕這會兒在外頭快活着呢,我瞧怕是沒那麼快回來。”

當年她曾向憶風哥表示過,她願意不計較名分委身做小,卻被他一口拒絕,他甚至還說,倘若她仍存有這樣的念頭,便要將她送走,不讓她再留在莊子裏,她爲了留下,迫不得已當着他的面發誓,表明自個兒對他已沒有非分之想。

可她怎麼甘心,她比陶涼玉更加聰慧能幹,除了那張臉之外,陶涼玉沒有一處比得上她。

她心中至今仍存有奢想不願放棄,也許有朝一日,憶風哥便會看到她的好。

陶涼玉還未出聲,侍雨便不以爲然的插口說道:“這會兒年關將近,莊主他只怕忙得抽不開身,哪有空閒去快活。”

李昭宜駁斥,“哼,那可難說,他這幾日又不住在莊子裏,夜裏有沒有人爲他暖牀你可知道?”

聞言,陶涼玉緊張得蹙擰眉心,“昭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憶風哥這幾日住在外頭,要是身邊有個女人伺候,也不足爲奇。”說着,見陶涼玉臉色愀變,李昭宜暗自得意的一笑,接着語氣一轉,“哎,這是我隨口瞎說的,嫂子你不要當真了,咱們這莊子裏誰不知道,憶風哥最疼愛嫂子了,只不過也不知道他這幾日怎麼夜夜宿在外頭不回來?嫂子,你同憶風哥該不會是有什麼誤會吧?”她這趟過來,便是想打探這件事,她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憶風哥夜夜不歸。

陶涼玉抿着脣,垂下臉沒有出聲。

見狀,心知她與宋憶風之間定然出了事,李昭宜出言誘哄道:“嫂子若是有什麼事,不妨同我說說,我也可以替你拿個主意。”

“……是我太笨,才惹得他生氣。”

她笨也不是這一兩日的事,宋憶風哪可能在這時才同她生氣,李昭宜以爲她沒說實話,遂再勸道:“嫂子,咱們是自己人,沒什麼話不能說的,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纔好替你出主意。”

陶涼玉吶吶的自責道:“是我沒在他給的期限裏計算完莊子裏的花銷,他才生我的氣。”

李昭宜有些狐疑,她做不完這事,應當早在憶風哥的意料之中,畢竟她有多笨拙,他應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似乎沒必要爲這事氣到幾日不歸,總覺得其中似是另有原由。

離開前她敷衍的留下了句話,“我要是見了憶風哥,再勸勸他,讓他早點回來。”

陶涼玉急忙喚住她,託她轉告,“昭宜,你若是見了他,幫我告訴他,我一定會算完這些賬冊的。”

李昭宜微笑答應,心中卻冷笑了聲,她恨不得拆散他們,哪可能幫她,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麼,難得他們兩人之間有了嫌隙,她得把握機會趁虛而入。

這時的李昭宜渾然沒有想到,她先前所說的話,竟然一語成讖。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