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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笨妻掌後宅》 / 香彌 / 第4章 / 共22章

這晚,陶涼玉做了紅豆福糕,外頭是糯米做的,裏頭包着紅豆餡,軟糯的滋味裏充滿了紅豆的香甜,十分爽口。

她將這紅豆福糕捧到書房裏給宋憶風,那張嬌媚清豔的臉上帶着討好的笑容。

“這是我做的紅豆福糕,相公嚐嚐。”

抬眸望着她臉上那甜美如花的笑顏,宋憶風藏住了眼裏的心緒,語氣嚴峻的訓斥她。

“端下去,以後別再做這些糕點了,這些自有廚子會做,你與其做這些,還不如多把心思花在學習看帳、算帳上頭,便能早一日學會。”

他的話宛如寒天裏的冷水朝她兜頭澆下,凍得她渾身一僵,她咬着脣看着不再如往常那般疼寵她的丈夫,臉上充滿了委屈。

“你知道我腦子生得笨,做不來那些事的。”

他的嗓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既然知道自個兒笨,就該比別人下更多的功夫來學。”

她覺得自己彷佛完全不認得眼前這個男人了,不明白這樣遽然的改變是因何而起,“爲什麼你非讓我學這些不可?”

“倘若你只是個下人,我不會強逼你學這些,可如今你是我宋憶風的妻子,是這樂雲莊的女主人,連這些都不會,你要如何打理這偌大的莊子,如何使喚莊子裏的那些下人?”他神色峻厲的質問她。

她不平的爲自個兒辯解,“可是我以前也不會這些……”

“以前是我太縱容你了,以後,我不會再那般放縱你,我可不想讓外人笑話咱們這樂雲莊的女主人是個無能的廢物。”

被他這般斥罵,她羞慚得幾乎要哭出來,一時無地自容,緊咬着下脣,轉身跑了出去。

他那句無能的廢物彷佛惡咒不停的迴盪在她耳邊,戳刺着她的心和她的尊嚴。

原來在他眼裏,她竟是個無能的廢物嗎?

憶及昔日兩人那些甜蜜的恩愛,再想起他這兩日冷漠和嚴厲的對待,她的心就如同此刻的寒風,冷得讓她顫抖。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

是她讓他厭倦了嗎?

可以前她也什麼都不會,他也沒嫌棄過她,爲何現在纔來嫌棄她?

她一路哭着回到寢院,侍雨和弄梅見她滿臉淚痕,驚詫道:“夫人這是怎麼了?爲何哭成這般?”

她搖着螓首,此刻她正傷心,不想說話,走回寢房,脫去鞋子,將自個兒整個人藏進了被褥裏。

“夫人。”侍雨和弄梅跟着走進來,擔憂的相覷一眼,夫人先前端着糕點去書房給莊主時還眉開眼笑的,怎麼這會兒卻是哭着回來?

聽見被褥裏隱隱傳來的啜泣聲,弄梅走過去輕拍着纏裹着她的被褥,哄問:“夫人,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就是呀,是誰欺負了您,您快告訴奴婢,奴婢替您出氣去。”侍雨也接腔說。

好半晌,陶涼玉才抽抽噎噎的探出了臉,臉上沾滿了淚珠。

“侍雨、弄梅,你們說我是不是個沒用的廢物?”

侍雨聞言怒嗔,“夫人,是哪個奴才喫了熊心豹子膽,膽敢跟您說這種話?奴婢讓管事去打爛他那張嘴”

陶涼玉哽咽的道:“是相公說的。”

侍雨驚愕的張着嘴,差點被自個兒的唾沫給嗆到,“是莊主?他怎麼會對夫人說出這種話?”

陶涼玉將適才在書房裏的經過告訴她們,“……最後他說他不想讓外人笑話咱們這樂雲莊的女主人是個無能的廢物。”

“莊主這麼說太過分了。”侍雨忿忿替她抱不平。

弄梅則若有所思的忖道:“莊主這趟出門回來之後,整個人彷佛都變了,該不會是……”

見她說到這兒便打住了話,侍雨連忙出聲追問:“是什麼?”

瞥了陶涼玉一眼,弄梅猶豫了會兒才低聲說了句,“會不會是中邪了?”

侍雨聽了之後,恍然大悟的叫道:“沒錯,莊主定是中邪了,否則他先前疼夫人疼得如珠如寶,連重話都捨不得說她一句,怎麼會這趟回來之後,就變了個性子,對夫人嚴厲起來,連廢物這種不堪的話都毫不留情的對夫人說出口。”

陶涼玉聽得一愣一愣的,“中邪?那該怎麼辦?”

侍雨快一步說道:“夫人,這要請個道士來驅邪才成。”

陶涼玉有些錯愕,“要請道士驅邪?”

“沒錯,事不宜遲,夫人,趕明兒個一早奴婢就出莊去,請個法術高明的道士來莊子裏。”

弄梅出聲阻止她,“侍雨,請道士來莊子裏這事非同小可,不可貿然而行,否則要是讓莊主知道,定會責怪夫人不可。”

“不找道士,那怎麼趕走附在莊主身上作祟的邪物呢?”

“夫人,中邪之事只是奴婢的臆測,做不得準,這事咱們得再觀察一陣子,看看情況再說,說不得莊主的改變是另有原因也未可知。”

“那會是什麼原因?”陶涼玉一臉茫然。

弄梅搖首,“這奴婢也不知道,要不奴婢明日去找這次隨莊主出去的孟兆打聽看看,莊主這段時日在外頭可是有什麼異狀?”

陶涼玉心中惶惶然,一時也無法可想,頷首道:“也好,那你找個時間問問孟兆。”

同牀共枕四年多,夜裏入睡時,陶涼玉早已習慣窩在丈夫的懷裏,被他擁着入眠。

可如今躺在身側的丈夫,白日裏對她嚴苛以待也就罷了,夜裏也不再如往昔那樣與她相擁而眠。

寒冬寂靜的深夜裏,沒有他溫暖的懷抱,她冷得難以入睡。

猶豫了好半晌後,見他閉着眼,也不知睡着了沒有,她小心翼翼的朝他挪了過去,悄悄靠向他懷裏,見他沒有推開她,她心頭微喜,大膽的縮進他的懷抱裏,拉起他的手圈抱住她。

抬眼看着他,見他似是已睡着,她伸手輕輕撫摸着那張她熟稔無比的臉龐,她七歲時認識他,十七歲時嫁他爲妻,如今兩人成親已四年多,他一直對她呵寵有加,不捨得讓她受一點委屈。

可思及他這兩日的嚴厲,她委屈得忍不住喃喃低聲問:“相公,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還是你厭了我?”

宋憶風終是沒忍住幽幽輕嘆一聲,張開眼望着她。

“以前我以爲將你保護在我的羽翼之下,便是對你好,可我後來發覺那是害了你,我不該把你養成一個無知又無能的女子,一旦遭人朦騙欺凌,便毫無反抗的能力,只能束手待斃。”

“沒人會矇騙欺凌我的。”她覺得他太多慮了。

“那是因爲這莊子裏有我鎮着,沒人敢欺你,倘若萬一有一天我不在了呢,沒人再能護着你,你有什麼能耐和本事管得住這一莊子的下人?屆時說不得就連下人都能恣意欺辱你。”

“不會的,他們不會那麼做,而且你怎麼可能不在呢?”自她十歲那年被他接到他身邊,所有的人都待她很好,她不相信有人會那麼待她,她更加不相信身子一向健朗的丈夫,會有不在的一天。

靜默了好半晌,宋憶風才徐徐出聲,“日後你便會明白這世事多變、人心難測。”他無法責怪她過於單純天真,因爲這一切都是他將她保護得太好所致,讓她不知人心險惡。

但所幸現在還來得及,他會讓她徹底明白人情的冷暖、人性的奸惡貪婪。

她懵懵懂懂地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問道:“是不是隻要我學會了看帳和算帳,你就不生我的氣了?”

他從沒生她的氣,他氣的是他自己,但這些話他無法對她明言,只能說道:“等你哪天能擔起主母該負的責任時,我就不生氣了。”

翌日,陶涼玉待在書房裏,同方九繼續學習如何算帳,而另一頭在議事廳裏,宋憶風召集了重要的部屬齊聚一堂。

宋憶風梭視着坐在底下的衆人,最後目光掃過宋憶辰與李昭宜,神態一如往常那般,豪邁的朗聲開口——

“今日召大夥趕來,是有幾件事要宣佈。這第一件事是這一年來大家辛苦了,所以我打算從今年的盈利裏再多提撥出一成出來,派發給所有人喫紅。”

隨着他這話一落,在座的諸位掌櫃、管事們,皆拊掌喝采,“好啊,咱們替底下的那些夥計們多謝莊主。”

環顧衆人皆滿臉笑意,他抬起手示意底下的衆人噤聲,接着再宣佈下一件事。“這第二件事,爲了咱們樂雲莊未來能有更好的發展,有部分的人手要重新另做安排。首先是陳大春、李長髮兩人調至油行,至於原本油行的管事和掌櫃一個調到布莊、一個調到如虹酒樓……”他發佈了一串新的安排。

聽畢後,衆人面面相覷,不明白他突然做出如此大規模的調動有何深意,不過衆人謹慎得沒有立即出言相詢。

也在這批調動人員中的宋憶辰率先出聲詢問:“敢問大哥爲何要把我調至馬場,可是覺得我先前在糧行做得不好?”

樂雲莊旗下糧行的生意可比馬場來得大多了,每日經手的銀子至少就有數千兩以上,一年下來數十萬兩跑不掉,至於馬場一整年下來,頂了天也就兩、三萬兩的銀子。且在糧行裏,他還能暗中從裏頭苛扣下不少油水,到了馬場,就沒有那麼多油水可撈,因此他壓根不想去馬場。

望向這位堂弟,宋憶風斂去了眸裏所有的情緒,神色一如既往的解釋。

“咱們馬場的生意一直沒有什麼起色,我這是打算借重你的才能,想看看能不能將馬場發展起來,所以纔將你調過去。”末了,他脣邊盪開一抹笑意,說道:“不過若是憶辰你自認沒這個能力,擔不起重任,我倒也不勉強,不過可就要罰你去咱們旗下的如虹酒樓,做三天的小廝。”

他這話一出,衆人鬨堂大笑。

有人笑道:“俺倒是想瞧瞧二爺當小廝的模樣。”

有人接腔揶揄,“要是二爺真去酒樓當三天小廝,我定日日去捧場。”

其它人也紛紛取笑,不過這些人調侃的話皆沒有惡意,衆人只以爲這是宋憶風有意想磨練磨練宋憶辰,故而將他調去樂雲莊旗下最不賺錢的馬場。

宋憶辰即使再不想去,但如今面對這局面,逼得他不得不去,他心下暗恨的瞅了宋憶風一眼,可面上仍微笑的拱手答道:“這下可要辜負各位的期待了,我決定接下大哥交代的差事,非讓馬場的生意在我手裏翻倍不可。”

宋憶風讚許道:“不錯,有氣魄,我拭目以待。”說完這些,他最後看向李昭宜。

“昭宜,這胭脂水粉的賺頭不小,咱們或許也可以試試,你是個姑娘家,最適合做這事,我打算交由你來負責,你可敢接下?”

李昭宜聞言喜出望外,一臉躍躍欲試,“憶風哥都敢將這事交給我,我怎麼會不敢接下。”讓她獨自負責一門生意,表示他對她看重,她心中很得意。

宋憶風接着吩咐她,“那麼你近日儘快將莊子裏的帳目移交給九叔,便開始籌辦這事。”

當年父親被殺,他獨自離開宋家,去爲父親報仇。結果報仇不成反受重傷,傷愈後,他去做了買賣,賺了不少銀子,創立了樂雲莊。

見他有了出息,家族裏當初那些貪生怕死,不願替父親報仇的叔伯們,竟也想來分一杯羹,還想把他們的兒子安插進來。

但他又豈是那麼好拿捏的人,自是不允,以前那些叔伯們便常欺他父親老實,因此走鏢時向來把最危險的鏢交給他爹,在他被殺害後,他們又懼事不追究,讓他對宋家的人早已寒了心。

宋家的人裏他只收留了兩個,一個是宋憶辰、一個是李昭宜。

他之所以收留宋憶辰是看在五叔的面子上,當初在他爹遭賊子殺害後,五叔曾幫過他一些忙,故而在五叔過世後,宋憶辰不願留在宋家前來投靠他時,他收留了他。

至於李昭宜則是他四姑的女兒。

四姑嫁得不好,丈夫嗜酒如命,長年虐打她,後來有一次她丈夫又在酒後對她施暴,她再也受不了,衝去拿了把菜刀出來與他拚命,這一拚命她錯手把丈夫給砍死,見自個兒殺死丈夫,她驚嚇之餘畏罪自盡。

當時年僅十三歲的李昭宜一夕之間遽然失去了雙親,成爲孤女,李家那邊的人嫌她命中帶煞,這才剋死了父母,把她攆了出去。

她不得已只好投靠母親的孃家,可宋家也不太願意收留她,竟唆使她來投靠他。

涼玉見她身世可憐,因此央求他留下了她。

可這好心的結果,竟是收下兩隻白眼狼!

他們欠他和涼玉的,他會好好跟他們算清。

聽他要她交出帳目,李昭宜急忙表示,“這莊子裏的帳我可以兼着管,不妨事。”雖然她掌管的帳目只是莊子內的一些花銷,可她也管着莊子裏的小庫房,那裏頭存放的銀兩雖然沒有總庫房多,可數目也頗爲可觀。

她爹生前嗜酒,把家中大半的銀子都拿去買酒喝了,因此家中十分貧困,在爹孃過世以前,她幾乎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直到來到樂雲莊,她才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每次進去小庫房裏,看見那麼多的金銀珠實,她便心情愉悅,私心裏幾乎將那些財寶當成了是她所有,因此不願交出小庫房的鑰匙和帳目。

宋憶風沒答應她,“你還是專心籌辦脂胭水粉的生意,莊子裏的那些瑣事你就別管了。”

李昭宜仍是不願放手,試圖再爭取,“可我不管,嫂子又管不來,莊子裏豈不亂成一片。”

“那些事我會讓她學着,她身爲當家主母,總該負起些責任。”宋憶風語氣已有幾分不耐。

提及陶涼玉,李昭宜眼裏掠過一抹輕蔑,“嫂子她做不來那些事……”她還未說完,便被他喝斥。

“她是你嫂子,她做不做得來都不是你能議論的,總之這兩日你就將帳目和鑰匙交給九叔,好開始籌辦胭脂水粉的生意。”

見他板起了臉孔,李昭宜不敢再多說什麼,不甘願的應了聲,“是。”她昨兒個聽聞他讓方九教陶涼玉看帳的事,以爲只是他一時興起,沒想到他是真打算要讓她接管莊子裏的事。

心中驚訝之餘,更多的是不屑與鄙夷,她不相信陶涼玉那笨女人有能耐學會那些,她就等着看她笑話。

屆時,憶風哥也會更加明白她究竟有多蠢笨,遲早會厭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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