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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

《圓房這麼難》 / 綠光 / 第23章 / 共33章

殷遠讓歲賜先守在馬車邊,以防殷念玄睡醒找不着人心慌,而後便任由周凌春拉着走到屋後一望無際的柚林。

“很香,對不對?”她深吸了口氣。

“嗯。”一眼望去,約一丈高的樹上開着一簇簇小白花,香氣隨風吹送,一如她身上的香氣。

“這是我大哥爲我種的。”她拉着他走進林裏。“聽說我小的詩候疆爹孃去了鄰國,愛上了柚花香,所以回程時我大哥便跟人要了苗種,這一種就種了十幾年。”

“你大哥看起來不像莊稼漢。”就他所見,周呈曄會是周家人裏頭最具城府的人,而且笑裏藏刀。相較之下,有點瘋癲的周呈曦,寡言的周呈陽和忠心護主的周呈煦,周呈曄是個他最不想靠近的男人。

“可他喜歡務農,就守在這片柚林裏,每年過年時,我們總是會回到巴烏城和大哥喫團圓飯,可惜今年卻因爲我而擔擱了,所以纔想得抽個空來探望大哥,要不他會起疑的。”

言下之意,周呈曄疼她若寶,是不能忍受她有半點損傷,既是如此——

“你大哥就不會到豐興城一道喫團圓飯?”何必要大夥大費周章走一趟巴烏城?”

“我大哥發過誓,絕不會踏進豐興城。”

“爲什麼?”

“我也不知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拾起一朵落花,湊到他鼻間。“很香吧,待會咱們多撿一點,到時候又可以做出許多香囊了。”

“凌春。”

“嗯?”

“你是不是忘了我曾說過,不允許你被任何男人摟進懷?”他蹲在她身旁撿落花,狀似漫不經心地問。

“……我很久沒見我大哥了,再者我家一直都是這樣的。”聽說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習慣,家人之間總是會親親抱抱的,他們自然將這習慣代代傳承了下來。“而且我要是不抱抱我大哥,我大哥會討厭你。”

“他討厭我又如何?”

“好歹是一家人,關係好些,大夥和樂融融的,不是很好?”

“一家人?”

“咱們成親了,你和念玄是我的家人,我的親人自然也是你的家人。”她邊撿邊說,把花裝進她的小包袱裏。“而且我的兄長們個個脾氣都很溫和,尤其是我大哥,我長這麼大還沒見他生氣過呢。”

殷遠冷笑了聲。周家兄長一個個戀妹成狂,一個個寵她入骨,哪捨得對她生氣。但他也懶得點破她,如果在他能力不及之處有人能幫着護她,他是求之不得。

只是眼前的她怎會有兩個影子?

周凌春一徑地說着家人的好,壓根沒察覺他的異狀,直到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響纔回頭——

“相公,你是怎麼了?!”她嚇了一跳,把小包袱一丟,小手先往胸口一貼才往他的額頭一碰,掌心的高溫嚇得她聲音都快分岔了。“來人啊!歲賜、羅硯,相公昏倒了!”

房裏,周凌春勤換着放在他額上的溼手巾,不住地問:“大哥,大夫還沒來嗎?”

“還沒。”周呈曄噙着笑意,往殷遠腕間切脈,笑意更濃。“凌春,他只是染上風寒而已,死不了的。”

“可是大哥,相公他是整個人昏了過去。”他身上的溫度高得嚇人,手巾都換了好幾輪了,熱度壓根沒降下。

“說來,是他弱了點。”

一旁的歲賜抽了抽嘴角,但礙於是在周家人的地盤上,還是守着沉默是金的最高原則。

“大哥,他不弱,他……我早就看出他氣色不好,原本巴烏城這一趟是不要他跟的,可他偏是跟來。”

“原來還是塊膠呢,黏得這麼緊,還像個男人嗎?”周呈曄笑容可掏地道。

“人哥……”周凌春再護短也聽得出大哥損人損得很愉快。

周呈曄挑了挑眉,聽見外頭的聲響,隨即讓出位置,一會便見周呈煦領着一位老大夫進門。

老大夫仔仔細細地診着脈,一會鬆開了花白的眉,道:“這位爺是染上了風寒,我開個方子,服個三帖應該就會退熱了。”

“多謝大夫。”確定只是風寒,教周凌春總算放下高懸的心。

等着大夫開好藥方,讓周呈煦跟着去抓藥,她便一直待在殷遠身邊照料。

“大哥,你就非得在旁一直盯着我?”周凌春微帶羞意地嗔了一眼。

“該怎麼說呢?你大概是忘了你還沒用膳,大夥也都還未用膳。”

“啊!大哥,你趕緊去用膳。”瞧她一急,把晚膳都給忘了。

“你呢?”

“我等着藥熬好讓他服下。”

“沒那麼快,呈煦把藥拿回熬好,大概也要半個時辰,你先過來用膳。”

周凌春面有豫色,看着殷遠泛紅的臉,又聽周呈曄道:“他一時半刻好不了,你要是不先把自個兒顧好,怎有體力照料他?”

“大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周呈曄揉了揉她的發。“真不該讓你嫁給他的,我要是早知道你出閣的對象是他,我絕對——”

“大哥,他待我很好,如果他待我不好,我怎會替他擔心。”

“你好就好。”周呈曄嘆了口氣。

周呈曄起身將膳食端進房裏,周凌春趁這當頭問歲賜。“念玄呢,他可用過晚騰了?”

“夫人,少爺用過膳了,他的身子骨弱,所以我自作主張讓羅硯陪着他,別讓他到這房裏。”

“這樣很好。”周凌春點了點頭,坐到桌邊。“歲賜,一道用膳,晚一點說不準還得輪流照顧殷遠,你也得備點體力。”

“多謝夫人。”歲賜畢恭畢敬地坐下,看了周呈曄一眼,夾菜入口,隨即一愣。

“很好喫對不,我家就數我大哥手藝最好。”

“曄爺的手藝這般好,怎麼不弄間食堂酒樓營生?”他實在看不出那片柚林一年能有多少收入。

“一等一的手藝是爲了最疼愛的人學的,旁人憑什麼嘗。”周呈曄笑容可掏地道。

登時,歲賜覺得嘴裏翠嫩的菜,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大哥,你就是愛說笑。”周凌春輕噙笑意地道,替他布着菜。

“就是想逗你開心嘛。”周呈曄笑眯眼說。

歲賜渾身爆開雞皮疙瘩,直覺得這人真是寵夫人入骨了,竟連這種鬼話都說得出口。分明就是拐彎損人,爲何夫人卻能聽成是說笑?唉。

還好,他在巴烏城,要不爺要是和他硬碰硬,真不知道得到好處的會是誰。

待用過膳後,周呈煦也將藥給熬好,周凌春小心翼翼地喂着。然而,一個時辰過去,卻壓根不見殷遠的熱度降下。

“四哥,你再去熬一帖好了。”

“好。”

周凌春憂心忡忡地看着臉色逐漸泛灰的殷遠。不過是風寒而已,怎麼喝了藥還是不見起色?

“夫人。”歲賜見她神色不安,遂向前一步喊着。

“嗯?”

“夫人,爺的體質特殊,以往曾經大病一回,但不管大夫如何醫治,卻不見成效,最終還是靠爺自己撐過去的。”

“體質特殊?”像她嗎?不對,如果他是藥人,他早就可以救念玄了。

歲賜面有難色,最終還是斟酌了字眼道。“就爺的體質就像是夫人一樣,不管是藥還是迷藥chun藥之類,對爺來說都是無效的。”

周凌春偏着頭,想起殷遠說過他以往被餵了太多藥,導致他後來食藥無效,所以當初她下的chun藥,他纔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原來也許chun藥沒過期,純粹是chun藥在他體內不起作用。

不對,現在不是想chun藥的時候,而是他——“難道這回也只能等?”

“恐怕是。”

周凌春秀眉都快打結了。雖說風寒致死少聞,但也不是不可能,況且這熱度要是不降,說不準身體會給燒出問題來。

偏偏二哥又不在這兒,而大哥懂醫理卻不懂藥理……藥理……“我有辦法了!”

“夫人?”

“我的血啊!”她喜形於色地道。“念玄的身子也是藥不歸經,但有我的血當藥引,這藥效自然就能發揮了。”

她再也沒有比這一刻還慶幸自己是個藥人,從小食毒食藥的痛苦,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一會,周呈煦端藥入房,周凌春二話不說地借了歲賜的匕首,往手腕上一割——

“小姐,你在幹麼?!”周呈煦簡直快被嚇瘋了,衝向前制止她往下割的狠勁。

“四哥,相公的藥有我的血當藥引他喝了纔會有起色。”

“你也沒必要割這麼大的口子吧!”周呈煦罵道,把藥碗挪到她的手腕下,連滴了數滴血,接着趕忙按壓在傷口上方。“你下手就不能輕一點?就算要當藥引,一滴血也就夠了,你割這麼大的口子,你是想逼死我?”

“四哥,我沒想到會這麼深耶,這匕首好利。”嗯,真的滿痛的。

“你……”周呈煦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把藥碗交給歲賜,拉着她到一旁替她上藥。“你的血很珍貴,你的身子更珍貴,你這麼傷自己,還不如直接捅我算了。”

“四哥,我下次會注意一點。”她可憐兮兮地道。

其實她知道四哥一直很介懷當初在巴烏城沒能來得及救她,讓她在鬼門關前走一回,從此之後,四哥再也不喊她名字,只喊她小姐,象徵他永不更改的決心。

“還有下次?要是讓大哥知道,你瞧瞧他會怎麼整死殷遠和我。”

“大哥纔不會呢。”

周呈煦無奈地嘆了口氣。大哥不會……纔怪!大哥把她當心頭肉般的疼,把其他弟弟當狗一樣的打。

等她包紮好了傷口,歲賜也已經喂完殷遠一碗藥,她坐在牀畔直睇着他的氣色,見他不斷地滲出汗來,趕緊拿手巾一一拭去。

“小姐,你去歇息吧,姑爺就讓我跟歲賜照料。”

“不了,我要確定他的熱度降下,你們先去歇息,待會我要是累了再去喚你們。”

“可是——”

“四哥,誰是當家?”

見周呈煦哀怨的皺着臉,歲賜摸摸鼻子忍着笑道:“既然夫人堅持,我就和四舅爺先下去歇息,要是有什麼事,夫人喚一聲便成。”

“嗯。”

應聲後,周凌春又忙着替殷遠拭汗,一會又替他更換溼手巾敷着額,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汗愈冒愈多之後,身上的熱度也跟着降下不少,讓她的心總算得以安穩。

“……凌春?”

“相公,你醒了,餓不餓,渴不渴?”周凌春喜笑顏開地湊近他。

殷遠微掩着眼。“別靠太近,省得你也染上。”

“我不會,我從小到大從沒生過病,因爲我是藥人。”

“是嗎?”他又疲憊地閉上眼。“抱歉,害你沒撿着落花。”

“放心,花期還很長,等你病好了,咱們再一道去撿。”她湊在他的耳邊小小聲地說。

殷遠勉強揚起笑意。“好啊,不過你也得歇着。”

“等你待會睡着了我再睡。”她得要確定他無恙,她才能安心入睡。

殷遠輕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好,只要多睡幾天……”握住的手纏着布巾,他垂眼望去,微皺起眉問:“你受傷了?怎會受傷?”

“唔……”

殷遠見她欲言又止,驀地想起自個兒的體質,一旦染上風寒根本不可能這麼短時間內清醒。“你該不會是喂血給我吧?”

“不這麼做,藥喝再多也是白搭,就跟你說你該讓二哥診診脈,也許可以改善的。”

殷遠睇着她半晌,抓起她的手親吻着纏住布巾的手腕。“往後不許這麼做,我只要多睡幾天就好,別爲我傷了你自己,記住。”

她沒應聲,看着他閉上眼又掙扎着要清醒,但終究在藥效催化之下沉沉睡去。

“只要可以換你早點康復,就算要我滴一碗血都成。”她軟聲說着。

他心疼她,就沒想到她同樣也會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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