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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

《圓房這麼難》 / 綠光 / 第31章 / 共33章

“來人啊,將徐映姚和殷遠押進刑部大牢候審。”

“且慢。”周呈曄徐步走到大案前,與大定皇帝對視。“皇上可還記得當初平定燕亂,重取天下時,皇上答應我一件事?”

“朕已經放了你妹子了。”

“有御匾在,皇上能不放嗎?我現在要保的人,是殷遠。”

大定皇帝微眯起眼。“朕倒不知道你和殷遠有交情,還是你尚不知他已經休了你妹子的事?”

殷遠聞言,心底惱着卻不敢作聲。皇上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亂,不除去他,心底是不會甘心的。

“我知道,家人捎了書信,所以我纔會趕來,但箇中原因我會回頭問清楚,就不知道我現在能不能先帶殷遠離開?”

大定皇帝雖有不滿,但還是應允了。“可以,但朕希望你得空就進宮,朕已經多年未見到你了。”

“我回巴烏城之前定會進宮,而後我得回去繼續守着周家的祖墳,這是我永遠不能磨滅的罪。”

大定皇帝知道他不進豐興城,是因爲當年他爲他帶軍征戰,所以累及家人無法避險,因而不願再成爲他的左右手。

“去吧。”

“叩謝皇恩。”

周呈曄帶着殷遠退出御書房,至於徐映姚會落得什麼下場,之於他們壓根不重要,和候在外頭的周奉言隨口談了幾句,兩人隨即離宮,就爲了要送周凌春回周家。

烈日如火,走在大街上猶如踩在烤火的石板上,然而聚集在周家人身邊的百姓卻還是一步步地跟着。

周凌春木然地走着,驀地踉蹌了下,身旁的周呈煦眼捷手快地扶住她,驚覺她通體冰涼。

“四哥……我好冷……”周凌春氣息紊亂地道。

“好冷?”周呈煦心底更冷,這烈日之下怎麼會冷?“二哥,凌春不對勁,你快來瞧瞧!”

後頭的周呈曦快步走來,一把按在她的手腕上,神色越發驚慌。“動到胎氣了,不成,不能再讓凌春走動,她得要趕緊躺下!”

周呈陽快步上前打算跟官爺求情,就見更前方似有太監和官員走來,教他不禁怒從中來。

“三哥,我去跟他們說那鐵具是我私藏的,讓他們放凌春姊走。”周錦春早已經哭腫了雙眼。

“你去說有用嗎?”周呈曦一想到她是始作俑者就想掐死她。

“可是……”

不一會,人已來到面前,周呈煦戒備着,甚至已經打定主意,只要一有機會立刻抱着周凌春逃出。

“皇上有旨,周氏當鋪大朝奉查無私藏鐵具一事,即刻賜轎,送回周府。”太監尖聲喊道。

一旁的廉尚書向前,朝偎在周呈煦懷裏的周凌春道:“周當家已經無事,可以回府了。”

周凌春虛弱地眯着眼,一會才認出他——“廉爺?”

“正是,周當家看似身子不適,還是趕緊回府。”

她想應聲,下一瞬間蒙是有什麼從體內脫落,大量的溼意自下|身流出,彷佛僅剩的體溫也跟着流失,眼前一片花白。

“凌春、凌春!”周呈曦瞧見她的羅裙染上一片怵目驚心的紅嚇得大喊。

周家人趕緊擁上前,周錦春哭跪在周凌春面前,就連周繡春也錯愕得說不出話,只能碎聲喊着,“趕快帶凌春姊回家啊,快!”

周呈煦抖着手將周凌春打橫抱起,剛將她擱進軟轎裏,後頭便爆出殷遠的吼聲,幾乎是同時,殷遠和周呈曄已經來到他們面前。

“凌春……爲什麼流了這麼多的血……”殷遠直瞪着染紅的羅裙。

“凌春動了胎氣,得快送她回去!”周呈曦喊着。

“胎氣?”殷遠惱火地瞪着他。“我不是說了不留她腹中胎兒嗎?爲何還有孩子?!”他沒有姻緣,沒有姻緣怎會有子嗣!這個子嗣會害死她的!

周凌春費力地微張眼,看着他一身大紅喜服,淚水痛苦的滑落。

原來他真的不要孩子……原來他真的要迎娶徐映姚爲妻……

“別說了,先送凌春回去!”周呈曄沉聲一喝。

“送往殷府,殷府比較近!”

拉下了轎簾,周凌春縮在周呈煦的懷裏無聲流淚。

這就是她要的答案?太痛太痛了……

“小姐,別哭,就快到了,再忍忍。”周呈煦笨拙地安撫着。

周凌春沒有開口,只覺得好冷、好冷……她快要捱不了了,她沒有時間悲傷自己的愛情,她必須跟家人好好的告別。

一行人快速地將周凌春送回殷府,歲賜和羅硯一見這陣仗,立刻引轎子直接進守祿閣,殷遠的寢房。

“要什麼藥材,快說,我趕快派人去準備。”將周凌春抱到牀上,殷遠讓周呈曦坐在牀畔替她診脈。

周呈曦一按脈息,隨即道:“老三,去把我的金針盒拿來,快!”

周呈陽聞言,幾乎是足不點地朝外疾奔而去。

殷遠一聽要拿金針就知道狀況不佳,渾身不住地顫抖着,炎夏裏,他冷汗淋漓,幾乎快要站不住腳。

“二哥,對不起,我一直讓你擔心了……”周凌春眼神突地清明起來,氣若游絲地道。

“沒事沒事,你別說話,再忍一下,一會就沒事了。”

“大哥……”

“別怕,大哥在這兒呢,特地爲你破例踏進豐興城。”周呈曄走來,輕握她冰冷的手,心底的不安不斷地蔓延着。

“謝謝大哥爲我種下一大片柚林,可我不希望大哥一直是孤獨一個人,找個好姑娘成親吧。”

周呈曄皺起眉,直覺得她像是……

“四哥。”

“四哥在這,小姐。”周呈煦趕忙走來。

“四哥,不要再叫我小姐了,我好久沒聽見你叫我凌春。”

“好,凌春,四哥的好妹子,等你身子好了,四哥帶你去爬樹。”周呈煦忍着淚水說。

周凌春笑了笑,道:“四哥,你還有兩個妹子,錦春、繡春……”

站在角落裏的周錦春和周繡春趕忙上前,兩人早已經哭成了淚人兒。

“錦春,只要你知錯能改,我就既往不咎。”

“凌春姊……”周錦春跪在牀前哭泣着。

“大哥,我以周家大朝奉的身分,指定錦春爲下任大朝奉。”

周錦春難以置信地看着她,聽見周呈曄道??“那是很久以後的事,待你調好身子再說。”

“錦春是下任大朝奉,三哥會好好地輔佐你。”她說着,開始喘了起來,伸手拉住周繡春的手。“繡春,對不起,我一直沒注意到你被冷落了很久,對不起……”

“沒有關係啊,我很習慣了,沒關係的。”周繡春不住地抹去淚。“啊,別管那些了,錦春的鑑賞能力又比不上你,到時候要是亂收當搞砸了咱們招脾怎麼辦?你趕緊養好身子啦。”

周凌春笑眯眼,滾落了淚。“繡春,其實我一直好喜歡你的直性子……”雖是口無遮攔,但愈是直心眼,愈是藏不住心機啊。

診脈的周呈曦察覺她的脈息愈來愈細微,趕緊道:“凌春,還有什麼想說的,盡避說,二哥正聽着呢。”說着,不住朝身旁的人使眼色,要他們跟周凌春說話,別讓她的意識沉了進去。

殷遠趕忙向前。“凌春,你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沒有。”

他愣了下。“爲什麼??”

“因爲……”她的脣動了動,像是笑了。“你只是個外人。”

殷遠高大的身子一震,像是難以置信聽見什麼。“外人?我……”

“你不是我的夫……我不是你的妻,你非周家人,我非殷家人,只是外人……”像是用盡了力氣,氣音落下,她雙眼閉上,闔落了成串的淚水。

殷遠瞪大了眼,一陣發麻感從背脊竄上了後腦杓。

“凌春!”周呈曦喊着,不住地按壓她的人中,掐着她的心口,回頭望去,就見周呈陽已疾步奔回,當即喊道:“金針,快!”

周呈陽立刻打開木盒,在他遞上的瞬間,周呈曦已經一把抓起三根,拉開她的衣襟瞬間,就見兩張紙滑落,周呈曦不管,金針往她的胸口一次沒入,再回頭道:“我開藥方,趕緊去備藥!”

殷遠直瞪着周凌春毫無血色的臉,耳邊還回蕩着她的絕情話語——他只是個外人?他愛她……愛到可以捨棄j切,卻只能當外人……

她跟所有人交託着事,卻一句話也不給他,因爲他只是個外人!

是他傷她太深了?可是他不是不愛,他是不能愛……

“殷遠,你到底聽見了沒?!”

殷遠猛地回神看向周呈曦,隨即打起精神,喊道:“歲賜,週二爺說的藥方可有記下了?”

“記下了,我立刻去取!”打一開始就守在門外的歲賜立刻應聲。

殷遠望了眼牀上的周凌春,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捨走得太遠,這時,周呈曦將周凌春身上滑落的紙攤開一瞧,隨即遞給他。

他不解的接過,就見紙面上有暈開的淚痕,是他們的夫妻當票,爲何她會放在身上。

撫着紙上的淚痕,一顆心快要被拉扯得血肉模糊,痛着,卻不敢張揚。

因爲,他沒有資格。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金針渡氣,奇藥入口,周凌春依舊沒有清醒,彷佛只含着最後一口氣。

殷遠守在房裏,黑眸殷紅,面容憔悴,卻怎麼也不肯闔眼。

他等着,等着她清醒,然後再離她遠遠的。

只要她肯醒,他什麼都能給!

“殷爺。”

殷遠回頭望去,門口逆光的身形教他認出。“奉言,你怎麼來了?”

“周呈曄進宮跟皇上討藥材,聽他說起凌春的事,所以我過來看看。”周奉言站在門口,沒打算入內。

殷遠搖晃着起身,啞聲地道:“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問你……我還有什麼可以賣,好讓她續命?”

周奉言瞧他神色癲狂,搖了搖頭。“殷爺,黑牙的買賣不能隨意,得要有人買有人賣,才能夠成立。”

“那我就不能讓出我的陽壽給她?”

“我沒那麼大的本事。”

最後的一絲生機消逝,讓殷遠幾乎站不住。任誰都看得出周凌春只剩一口氣,那一口氣隨時都會嚥下……

“她的氣色看來,魂魄已是散得差不多,只留一口氣,許是心願未了,你可知她有何心願?”

“你在胡說什麼?!”殷遠一把推開他。“完成她的心願,好讓她離開?!”

“要不你還要凌春含着一口氣,難以離世?”

“我……”

“我記得凌春有個心願。”

殷遠愣愣地看着周呈煦從周奉言身後走來,他神色同樣樵悴疲憊。

“咱們那回要去巴烏城,經過城南郊外時,她說過七月初七要到城南郊外那間廟還願。”

周奉言微揚起眉。“七月初七,城南郊外……那是月老廟,凌春去過嗎?”

“沒,她連是什麼廟都不知道,但她確實說過要還願。”殷遠低啞地接了話。

周奉言神色一凜,道:“走,備鮮花素果,去代替凌春還願。”

“現在?”

“今天已是七月初七系姻緣的七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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